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夜沉大门不锁，也无人看守，这情形怎么看都不对。
“这孙府看着也算是高门大户，怎么连个通传的家丁也没有？”
“许是着忙办丧事，人手不足吧。”
清心叹了口气，也懒得分神掐算。从村里出来后，她的卦就是准时不准，大多数情况都是废卦，而且一起卦就头晕眼花，也不知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扰得她心烦意乱。如此卦就更难起准，简直恶性循环。
“算了，咱们直接进吧。”
清心上前将大门完全推开，迈过门槛，瞬间如同掉入另一个空间，空气含着冰碴一样，阴气顺着汗毛孔往皮肉里钻，汗毛排排站立了一片。她搓了搓手臂，拉着苏晗煜的胳膊绕过了正对外门的影壁。
院子里满地的纸钱，两人高的引魂幡一颤一颤的随风而动，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风穿过两侧游廊，带过一阵似有若无的呜咽声，七口棺材凌乱的摆在院子正中，败落的好像乱坟岗。
“一，二——”清心数了一下，“院子里有七口棺材，孙家怎么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
正跟苏晗煜交代着眼前的情况着，一个一身素缟的丫鬟闻声从堂屋走出来。
两方人绕过棺材在院子东侧的耳房前会和，丫鬟浅笑着给清心二人打了个千，“孙家突逢变故，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主家办这么大的丧事，这丫鬟还能笑得出来，也不是一般人，“不知家中是哪几位仙逝了？”
丫鬟笑容不变，语气平淡的答道：“孙家上下，一百零七口。”
清心心头大震，“啊？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丫鬟笑看着清心，仿若未听到对方的话一般，沉默着。
清心觉得这丫头的眼神怪怪的，两人无声对视了片刻，清心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呃，这一百多口都是同一天死的？”
“七日前。”
“今天竟是头七？”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丫鬟就像一段设定好程序的NPC，只有说对关键字，才能开启对话。
清心被丫鬟看的毛毛的，她转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院子里的棺材。七口棺材零零散散的放着，横不成排竖不成列，怎么看都透着怪异。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也不可能随意扔在院子里，难不成是个阵法？
“晗煜，你等我一下，这院子不对劲，我得好好参看参看。”
说完，退至影壁前，三两下攀跃了上去。
对主人这么不礼貌的动作也没惹得那丫鬟做出反应，保持着不变的笑容，微微仰头看着影壁上的身影。
站在高处，院子里的情形瞬间明了了，七口棺材竟然是个逆北斗七星阵。
北斗七星阵驱鬼辟邪聚财挡灾，其七个阵眼的位置是有严格规定的。而孙家这个阵，天璇、天玑、玉衡、开阳四阵眼均在逆位，勺口朝着大门，阴气煞气汇于一处，尸棺本身又是至阴之物，如此下来聚财反成了聚阴。
摆这么个阵法在家里，怪不得明明没什么鬼气，还是阴风阵阵。
这最大的一口棺材在天枢位，所有的阴气最终都汇集在此。清心凝神看去，隐约可见汩汩黑气源源不断的涌进棺材，里面一定还有其他聚阴的物件。
清心掏出罗庚，拨弄了一下。
七口棺材全都朝向坤宫东南，坤为阴，东南为死门，死门属土主凶。如今夏末秋初，万物春生秋死，死门正旺，大凶。
听见清心回到身边，苏晗煜问道：“看出什么了？”
“逆北斗七星。”
苏晗煜耳朵轻轻动了动，沉声道：“七煞聚阴。”
清心重重叹了口气，来之前不过是想跟孙家人好好问问。没想到上门就遇见个团灭，看不懂那背后的人到底为什么让自己在这时候到孙家来，原身难不成是孙家人？
“孙家死了一百零七口，聚阴阵里只有七个棺材，剩下的一百个不知道情况如何。头七回魂，孙老太爷在天枢位吸了这么多天的阴气，恐怕早成了厉鬼。食百鬼而成鬼王，难道摆阵的人想炼鬼王供自己驱使？一百零七口一夕之间都死了，必定是被人所杀，难道杀人就是为了炼鬼？”
清心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脑子里“笃笃”作响，好像有人拿着小锤敲她的脑壳一样。
突然，清心凌厉的眼神投向院子中间，不对，是最大的那口棺材在响！
孙老太爷的棺材里发出“笃笃”声响，越来越急，似有什么东西想要破棺而出。
清心脸色微变，难不成尸变了？不应该啊，这阵法虽然聚阴，但时日太短，又日日在这院子里晒太阳，尸身未僵，怎么想也不可能尸变啊？
那声音不小，苏晗煜也很快注意到了，“是什么声音？有人在敲棺材？”
“不清楚，是最大一口棺材里面在响。”
“打开看看？”
清心心说这苏公子看着文文弱弱，想法还挺大胆。只是这当着人家丫鬟面开主人的棺材似乎太不友好。
她转头看去，那丫鬟也直直盯着孙老太爷的棺材，嘴角的弧度保持着，竟然丝毫没有变过。
清心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她趁其不备，一张符纸盖在丫鬟脑门。那丫鬟木偶一般一顿一顿的转过头，面朝清心，一边软倒，一边录音机卡带一样，断断续续的问道：“小姐有，何，事？”
话落，便只剩一张纸画堆叠在地上，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清心。
清心恨恨的踢了一脚，将那眼睛转向一旁，低声咒骂，“怎么这几天总是碰上这玩意？”
“怎么了？”
“那丫鬟有问题，被我解决了。我去看看那棺材到底怎么回事。”
清心上手试了试，棺盖还未上钉，她一用力，便歪向一边。
开馆瞬间一股黑烟腾起，一道成犬大小的黑影窜出，跃在两米外。清心定睛看去，是一只快要聚合成实体的黑猫。那黑猫红眼渗血，尖牙外呲，指甲锐利，浑身毛发炸起，前爪伏低，弓着脊背，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
“呦，是一只快成型的猫鬼，原来棺材里就是这小东西啊。”
猫鬼听到“小东西”三个字，无声的呲了呲牙，忽的调转身形朝着苏晗煜扑过去。
清心被它这招声东击西给弄得一愣，“晗煜快躲开，那猫鬼冲你去了！”
猫鬼没有实体，飞扑过来也是无声无息，苏晗煜看不着听不见，只能凭直觉后退了一步。
眼见那猫鬼闪着寒光的爪子就要朝着苏晗煜脸蛋露出的皮肤上招呼，这不是要给美人破相吗！
枣木剑除妖，桃木剑斩鬼，清心祭出桃木剑，脚踩七斗魁罡步，挡在苏晗煜身前，剑尖直指猫鬼要害，它灵活的调转方向错开了身形。
这桃木剑乃上古雷击木所制，天罡正气环绕，猫鬼畏惧的盯着，无声呲牙。
清心这才看见，猫鬼被拔了舌头，怪不得一直没发出声音。
小东西灵力不强，但胜在个头小灵活，左躲右闪，竟然躲过了清心的剑，在她右胳膊上挠了一道，伤口呲呲冒出黑气。阴气入体，整条右臂瞬间冻僵，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清心顿时火起，这件衣服看着普通，可是顶顶好的料子做的，她每日算卦才赚几个铜板，猫鬼一爪子就让她几个月白干。
虽然心疼衣服，但当着苏晗煜的面还不忘装得大气，“看你形散未成，本想留你一命，可你这小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一道符纸落在手中，清心张嘴欲念咒语，猫鬼却突然倒地，翻身露出了肚皮。
清心傻了眼，“哎？”
苏晗煜眼见不着，听清心声音不对，急切的朝她的方向迈了几步，“怎么了？你受伤了？”
“没有没有，猫鬼突然翻肚皮了，这是认输的意思？”
随着清心的疑问，噗的一声，黑烟散去，猫鬼身形缩到巴掌大小，变成了幼猫的样子。身上毛发乌黑油亮，双眼血红褪去，呈现透亮的翠绿色。它翻身站起，似乎极为畏惧符纸的力量，抖着腿，战战兢兢的挪到清心脚下，用头顶轻轻蹭了蹭清心的裤腿，又啪唧仰躺在了脚边。
清心忍不住手痒，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猫鬼的肚皮。柔软的绒毛和绵绵的肚皮，瞬间融化了清心自认蛮牛般粗壮的心灵。
“晗煜，你快也摸摸。”
清心拉着苏晗煜的手让他蹲下，放在了小猫肚皮上。
“可爱吧？”
苏晗煜手被一双绵软无骨的小手握着，指尖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他放柔的了声音，轻轻笑着，“可爱。”
清心也满脸笑意的揉着小猫的肚皮，那猫眯着眼，半张着嘴，似乎在喵喵叫着。
小猫生前也是可怜，不知为何被拔了舌头。清心略一沉吟，分出一缕精气化作实形，飞尽了猫鬼的口中。
口中乍然生出个陌生的东西，猫鬼极为不适，抱着两只前爪，想将那肉虫从嘴里拔出来。
清心好笑的点了点它的鼻尖，“你这小东西还挺识时务。”
猫鬼听清心跟自己说话，停下动作，又做出喵喵叫的嘴型，可这回并不像以前悄然无声，一声嫩呼呼“喵呜”从嘴里发出。
猫鬼一条竖线的瞳仁瞪得瞪得溜圆，又瞬间缩成一条细缝，试探着叫了几声。
“好了，这点精气借给你做舌头，你以后就是我的小猫了。”
“喵呜~”
苏晗煜用手指点了点小猫的肚皮，“猫鬼之前没有舌头吗？”
“嗯，很可怜。活着拔舌，鬼身才会没有舌头。一只猫鬼便顶百个冤魂，这小东西看来也是喂鬼王的。等孙老太爷回魂夜到家，第一步肯定要先看看自己的尸身，猫鬼在鬼魂眼中可是尚佳的美味，开馆就是盘中餐。看来这人弄了道双保险，无论是猫鬼还是其他冤魂，都够孙老太爷饱餐一顿了。”
苏晗煜沉吟了片刻，问道：“这百鬼一定都会回这里吗，肯定有人想回家看看亲人吧？”
“对啊，我刚刚怎么没想到。孙家难道有什么法器给鬼引路，还是百鬼根本只是个障眼法？猫鬼，其他人的尸身在哪你知道吗？”
“喵呜？”猫鬼歪了歪头，疑惑的看着清心。
“算了，你估计被抓过来就扔进了棺材里。走吧，咱们找找其他人，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将猫鬼随手丢在肩膀上，让它自己扒着。这一偏头，就看见刚刚猫鬼留下的爪印，清心觉得自己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了心虚。
“等下，刚猫鬼给了我一爪子，我处理下伤口。”
说话的功夫阴气已经散得差不多，清心点了张符纸，用烟熏了下伤口，黑气便全都散了，只剩下伤口的白肉外翻着，看着有些狰狞。她满不在乎，放着等自己愈合。
“走吧。晗煜？！”
谁知，这低头的功夫，苏晗煜竟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