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鼠与浪浪山》里浅摇

5、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那晚我睡得极差，早上闹钟和几十个未接电话喊不醒我，待我匆匆忙忙赶到店里已经快中午了，当然没少一顿经理臭骂。

　　骂就骂吧，好歹没上手打我。《黑暗荣耀》里文东恩被骚扰后说，妍珍啊谢谢你这样的场景我都见怪不怪了。我要感谢谁呢？使我仇恨的“妍珍”像一个隐形人，我看不见摸不着，无法复仇让她生不如死，她却可以随时疯笑着扼住我的咽喉。

　　回到家，我累极了，跟父母解释一晚上都在自习室背考研单词，连洗澡睡觉的力气都快被消耗掉。

　　身体累趴了，大脑还醒着，又是那种睡不着的劲儿。我再也受不了，一气之下起床打开备忘录码字发疯，鬼使神差地翻出小明的□□号加上，回过神后等待宣判死刑般闪退□□。

　　过了一会，突然弹出“同意申请”的消息，我诧异地点开，他发来两句气泡。

　　“我在麦当当偶遇的服务生是你吗？好酷，加油哦。”

　　“不早了，晚安。”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屏幕，傻愣着敲下“嗯”后回了句“晚安”，摁灭手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滚烫的脸快承载不下分裂的五官，一时间语无伦次。他居然加我了！还祝我加油！头一次，我对着碎裂的手机屏笑出来。

　　我冷静后重新回床上掖好被子，冲斑驳的月影发了会呆，想起之前测过一个塔罗，主题是“你暗恋的人对你的想法”测出来的信息与我和他完全吻合，除了那条，“他也喜欢你”。

　　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我都还要去上班，受气，干活，回家，挨骂，失眠……周而复始，顶多被他激起几圈终会消逝的波澜。

　　上高中的时候和打暑假工，期间多次走上台子，想跳下去一了百了，也都活得好好的。又没断腿，能跑能跳，在多数人眼里就是身心健康，无比幸福的人。

　　日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还是有些盼头的，比如能拿到被压了半个月的工资。除去实习干活三天没工资，其他到手的钱都没问题，我常输一口气，一个半月来我每天出狗，不如终于有底气去挂心理门诊的号。先微信搜出来医院公众号，再登录充值预约挂号，一气呵成。

　　医院签到后，走廊等待的我点开小明的对话框，在草稿栏里输入“嘿嘿，拿到第一笔工资啦。”犹豫一会，又删掉退出。

　　但是宽敞明亮，医生长得有点像我一位曾办过补习班的物理老师，他耐心询问我状况，开了两个测试，让我去旁边的机房做。结果出来，我把单子交到诊室，看着浏览的一生短暂，皱下眉，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打字，语气平和的跟我说：“确诊抑郁，有点精神分裂的苗头，你还说你睡眠不好，那我再给你加个助眠的药，不用太担心，这些药对身体伤害不大，怎么吃都给你写好了，循序渐进，每天按时吃多运动，多休息。去拿药吧。”

　　我本以为会有啥痛哭流涕，诉苦安慰的画面，确实也在自我介绍的环节里没忍住哭了，但一切还是迅速且丝滑。我后知后觉地移出诊室，像一个即将被输送药房的流水线合格品。

　　结账时被费用吓一跳，倒不是因为药费，而是为那两个我早在网上免费做过的测试，居然要我两百大洋，这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公立三甲啊，还好我准备好钱了。

　　晚上吃完药躺在床上，大概是心理作用，一种久违的幸福感像被子包裹住我。班不用再去上了，即将去往的学校不错，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和一笔小小资金助我去干想干的事，我终于能用中国板浓缩成一个月的“gap year”去追求我应试之外的可能性，一切怎么还真往好处发展了。

　　我不敢许愿，怕愿望一次次像祥子的梦想那样破灭，怕我最后的家当如福贵孙子般暴毙。但今晚这些都与我无关，我要叛逆地做一个最甜美的梦，梦里我褪尽铅华，飞向远方还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