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苏维

8、第 8 章 八. 大

　　八.
　　大清早就现身已够让大伙惊叹的了，可偏偏邵一还在一片猜疑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向末排的韦驰。好家伙，这当儿人人都把眼睛瞪得比牛还大——因为邵一暧昧地抬起韦驰的下巴，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这伤是怎么回事？昨晚上给你的钱不够让的哥给揍啦？”
　　如今也只剩下当事人之一的韦大驰还能面无表情地挥开他的手了：“把你的猪爪子给我拿开，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他’打的吧？”对众人目光和同人女哈喇子视若无睹地在韦驰身边坐下，语气说得倒是平淡，但一点儿不像疑问句。
　　“……不关你事。”上课铃声恰好响起，谈话就此仓促结束。本来意气风发走进教室的美女研究生很快失望地发现今天精心打扮的彩妆几乎没招来任何流连的目光，一屋子人全像重邪了似的时不时把头转向末排的俩帅哥，个个目光如福尔摩斯一样狡黠，仿佛要从他们看似平静的脸上挖出点儿玄机一样。可爱的学生们，这阵子都迷上了侦探小说？
　　“大家认真一点听课，前面的‘维纳斯’才更吸引人。”打开多媒体讲义，敬业的老师决定带领大家一起进入艺术的殿堂。看到“巨大且闪光”的“祼体”（画），大家的脖子总算是扳正了。

　　若干天下来，虽然嘴上不说，可整个系连蚊子都知道系草邵一与韦氏兄妹“纷乱纠缠”的三角关系，三个人“你追我赶”的那叫一个“逗”啊，谁说大学生活无聊来着？看看，多丰富！
　　“邵一——”虽是甜腻动听的女声，但邵一的头皮已经开始发麻。哎，好好一顿午饭看来要糟蹋了。
　　“大小姐，你真的不能放过我？”眼睛眉毛已经挤在一块儿了。
　　“你以为我想死气掰咧的？我本来决定找陆菘了，可他偏偏要参加什么破设计大赛，这不没人了才找你？”端着饭盆坐在他对面，韦晓琳乐呵呵地瞅着他。小样儿，你以为能躲得了我吗？
　　就这么缴械投降？不行！邵一灵机一动：“嘿嘿，晓琳啊，要哥哥答应也行，不过得有交换条件。”
　　“真的？！除了以身相许，什么条件妹妹都答应你！”韦晓琳此时两眼放出的火花恐怕能煮熟一锅鸡蛋。
　　“咳咳……”连邵一也没想到“以身相许”这层面上，害得在坐的几个差点没被一口饭噎死，“我可没想那么远，”轮流喝了口王朝捞了五分钟也没能捞出片菜叶和蛋花的免费汤，邵一顺了顺气，“咳，我只想知道一些小秘密。”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

　　不想被纠缠，不想回到那座空房子。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苟活。这些天韦驰只要一下课，就如一阵旋风似的消失无踪，邵一虽然每天准时坐在他身边，大伙虽然一如既往“一脸正经”地一次次用眼角的余光偷窥他们，但下课韦晓琳的准时出现和邵一毫不迟疑地跟随只能让这段“可怕”疑案的答案在深度和广度上不断扩张。谁也不能明白到底这整的哪一出。
　　满脑子风花雪月的韦晓琳在这个寒冷冬日的下午指挥着为了配合拍最后一幕DV不得不不停脱下羽绒服只穿件长T恤走来走去的邵一，拍完后还得意洋洋地举着那个让他深恶痛绝的玩意儿嚷嚷着：“瞧瞧，多上镜，多酷！”
　　妈的，那一个劲哆嗦着的熊样儿也就酷？没见我鼻涕都快拖出来了吗？姑奶奶活活你折磨大爷倒真有一套！邵一连答话也懒了，头也不回地裹着衣服就走。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走多远，一场冬雨即至。
　　邵一撒丫子跑了几步，冲进离他刚才所在的那片树林最近的破房子里。这是学校专门借阅工具书和过刊的图书馆，长年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铁书架锈迹斑斑，发黄的书散发着一股子霉味，昏暗的日光灯十盏有八盏是眨巴的。临门口小隔间里坐着的大爷被邵一的脚步声吓了一跳，抬起迷矇的老花眼看了看，发现是个学生，点点头继续双手抄着袖口打盹。靠，这才叫真酷。他愣了下笑起来。
　　雨一时半会儿看来也停不了，邵一索性在一排排书架之中转悠起来。间或能见到几个大四的学生翻着过刊找寻毕业论文的资料，偶尔的翻书声后又是一片静谧。走到感兴趣的艺术类时，他停了下来。几秒钟后，停下的还有他的呼吸。在没有被自己憋死前他好不容易轻轻舒了口气，仍然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
　　邵一捧着一本书对着窗户站着，轻倚着书架，看得正入神。从韦驰的方向，只能看见他小半个侧脸。可他还是看得出他此刻的放松与恬静，他有点妩媚的上翘的丹凤眼角，他白而长的脖颈，他与世隔绝的干净的气质，一切的一切，太打动他。他根本无法将韦晓琳嘴里那个彻夜不归在外鬼混的韦驰和眼前这个人联系到一起。他的生理让他想下一刻就冲过去抱他，可心理上又觉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正符合此情此景不忍破坏。真他妈矛盾哪！
　　“哈嚏——！”神说，矛盾就让俺来替你化解吧！一个特破坏气氛情调的喷嚏就这么从邵一的嘴里不识时务地冲了出来。就是把鼻涕吞下去都晚了，韦驰已经回过头看他。刹风景啊！
　　“哦，来避避雨。”总觉得刚才的生理企图被那一双冰冷的眼发现了，邵一有点心里发虚，扭过头不和韦驰对视。
　　韦驰倒是递过张面纸，放下手中的杂志就往外走。
　　“雨下得可不小，没带伞就别急着出去。”
　　“淋点小雨还受得住。”韦驰别过脸，显然是在讽刺刚刚打喷嚏的邵一“体质虚弱”。
　　“靠，挤兑我呢吧?你以为那点儿雨粒子就砸死爷啦？”邵一的自尊可是强得很，哪能让人这么误会成东亚病夫？一把就拉过韦驰正视他，一手还拉开衣服露出T恤，“要不是你家那可怕的婆娘逼着我穿一件褂子站树林子里吹风，我至于这样吗我？哈嚏——！”一想到当初的一时冲动，为了骗取点儿信息答应了那个小恶魔，邵一就立刻感叹吗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韦驰倒被他滑稽的模样逗乐了，他微微笑了起来，抽出包里的伞：“谁让丫不看看天气预报的？早说了今天阴转中雨的。”不住校的人怎么还这么马虎？“六点我回去，这给你用吧。”韦驰递过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本来就因韦驰出人意料的微笑心辕意马的邵一，这会儿简直就是心花怒放、心驰神荡、心潮澎湃、心怀鬼胎……他一把接过伞，一手又搂过韦驰：“客气啥，咱俩谁跟谁！走，先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