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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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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叫了三次水。
已经相当克制了。
帐内苏合香散尽,只余缠绵的潮意。
月罗蜷在李昞宽广的怀里,累的不想动弹。
刚才还是被他抱着去洗的。
“还疼么?”李昞的声音带着纵情后的沙哑。
月罗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成婚没多久,她快要被这狗男人磋磨透了。
即使在回陇西的归途中,整整一个月,在沿途的客栈里,也没让她休息过几日。
总是一副如狼似虎的模样。
眼下都受伤了还不消停。
看来是她咬的轻了。
所幸她初经人事,对这种身体上的奇妙感受还比较新鲜,且狗男人的‘功夫’不错,总能给她无数快乐,这才不太抗拒。
“你不问我为何杖责王氏么?”
虽然那贱人竟敢背后妄议她。
但月罗没想到李昞竟对王氏如此狠心。
更没想到他还对自己说出‘余者皆尘埃,任你扫去’这句话。
李昞的手指卷着她汗湿的长发:“一个通房丫头罢了,既惹你不快,那便该死。”
月罗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你是庶子,你的生母也是妾室。”
就凭这个,他难道不该对柔弱的妾室多维护一些吗?
李昞倒不是很在意。
他淡淡的说:“我生母生我时便难产死了,所以我对她没有丝毫印象。”
府里其他姨娘各有亲生骨肉,他是唯一一个在乳母的看顾下长大的公子。
也因此,在其他兄弟都有生母为他们在父亲面前说好话、吹枕风,以获得父亲的好感和重视时,只有他,到十六岁也没个一官半职。
若非三年前抓住机会,奋力一搏,他的人生将永无出头之日。
不为家族,不为义理,只为自己。
月罗锦被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我母亲,也是生我和弟弟时没的,龙凤胎,都说是祥瑞,可却要了她的命。”
李昞的掌心贴在她脊背上,温热而安定。
“她是父亲的继室,除了大哥,她一共为父亲生下了八个孩子。”
“没想到她死后,才过一年,父亲就续娶了清河崔氏,崔氏的门楣比太原郭氏要高很多…所以七妹伽罗生下来就是掌上明珠,在父亲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她.....”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久远的委屈。
李昞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看,”他的声音低而清晰,冷酷且温柔,“有了权势,连亲情都会自己找上门来,若你父亲不是柱国大将军,清河崔氏女岂会甘做第二任继室,若我的生母活着且得宠,我又岂会到十六岁都无一官半职,不得不自己动手。”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化为灼灼的野火。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偏心,所以我们要凭着自己站到高处去,让他们刮目相看,谁挡路,就杀谁。”
例如,当年欺人太甚的李延伯。
例如,那个掌握了他结党营私罪证的冯高。
官场,可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地方。
月罗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戾气,心底微微一颤。
她认同这道理,可当这杀意从他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时,她还是感到了本能的寒意。
李昞察觉到了她的僵硬,温暖的臂弯将她圈的更紧了些。
“一切有我。”
“记住,在这府宅里,你永远不必向谁解释。”
“你不喜欢的人,就不该存在。”
月罗的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那里传来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誓言。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烛火又燃短了一截。
李昞忽然问:“你可有小字?”
月罗道:“都说待字闺中,未出嫁,哪来的小字。”
李昞“嗯”了一声,沉默须臾,说:“那我给你取一个。”
“叫‘昭昭’,如何?”
月罗见他眼神专注,不像玩笑。
“昭昭?”她轻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疑问,“有何典故?”
该不是随便拽了一个字塞给她吧。
李昞解释:“《楚辞》有云,‘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昭,是光,是明,是无可遮掩的朗照。”
其实还有另一层含义,他字明泽,名中带日,字中含月。
而月罗,名里恰好有月,那这小字里,便该有个日。
日月相合,明泽映照昭昭之光。
月罗不知他心怀鬼胎。
“随便。”
短短两个字,没应允,却也未拒绝。
一夜好眠。
晨光透过绡纱渗进来时,枕畔已空,只余一缕凛冽的松柏气息。
朱鹮轻手轻脚撩开帐幔:“夫人醒了?郡公卯时便去营中了,走时特意吩咐让您多睡会儿。”
月罗淡淡应了一声,狗男人还算有点良心。
朱鹮又低声回禀,“安寿院那边来人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月罗却对这句话置若罔闻,依旧按着自己的步调梳洗。
越是美丽,就越爱打扮,成婚后李昞又给她添置了许多衣裳和首饰,她仔仔细细,一样一样的挑。
最后选了一支华丽的金簪绾发,衣裙是艳丽的正红。
一踏进安寿院,浓重的檀香气息就扑面而来。
梁氏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乌木佛珠。
短短三年,她的脸上却刻下了深重的沟壑,眉目虽然低垂,却仍沉浸着失子之痛淬炼出的幽暗。
她身边站着李延伯的遗孀王花容与李真之妻郑元芳,皆是当年为两个亲儿子精挑细选的高门贵女。
“哟,到底是新妇娇贵,三弟妹怕是看着日头过了三竿才动的身吧。”
月罗刚一进门,郑元芳讥讽的话便像尖针一样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