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水下有人

20、第 20 章

　　轻玉离金梧桐不算远，十几分钟的车程。

　　连卿开得比较快，幸好小县城人少，恰巧也不是高峰期，她一路疾行也没事，十分钟不到就到了轻玉。

　　轻玉只租了几层楼办公，和其他的出名公司比不了，但在江城也算有姓名。

　　连卿心里仍有一团火，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脸色仍然平静，只夹杂着一丝愤然。前台是个又高又瘦的女生，看见她微笑。
　　不等她说话，连卿先出了声：“我要见裴遇。”
　　前台笑笑，说好的，问了连卿姓名，打电话询问。
　　连卿倚在墙上等着，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心里怒意、怅然、不满、慌乱起起落落，让她觉得有一丝煎熬。

　　刚说了追她就去相亲，真是一句实话都没有，骑驴找马脚踏两条船的货色，怎么还有脸去祸害别人？

　　连卿忿忿不平，垂着眼看向地面，直到听见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她才抬眼。
　　裴遇穿得休闲，T恤配工装裤，一点看不出来是家公司老板，只以为是大学生，青春洋溢。

　　连卿眼神自上而下像一枚刀片扫过，却未对裴遇造成任何影响。
　　裴遇很意外，到连卿面前这种情绪都没消散。她居然主动来找他？

　　他第一眼看的是连卿脸色，昨天去医院挂了号拿了药，也不知道有用没有，现在看来医生水平不错，她脸颊边已经有了红润色泽。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倒是好了点，不像之前那样差了。”裴遇走近笑，“马上快中午了，等会儿一起吃饭？”
　　“你忘了你的相亲对象了？”连卿跟着裴遇往办公室走，听见他的邀约，忍不住问。
　　“相亲对象？”裴遇愣愣，下一秒忍不住笑开，那双眼睛光华璀璨，看得连卿恨恨咬牙。
　　“老裴乱来，你还真信了？我是那种人吗？”裴遇有心想多说几句，又怕挑明了把人吓走，得不偿失，最后只是调侃一句。

　　“你不就是那种人吗？整天招猫逗狗，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连卿被那潋滟双眼看得愤懑，忍不住刺他。
　　裴遇听别人说这话只会无谓一笑，连脾气都懒得发。听连卿说这话，他更是无所谓，只笑：“那我们说的估计不是一种人。”
　　带连卿进办公室，裴遇领她在沙发上坐下。

　　裴遇办公室装修得很简洁，窗明几净，简约大方，一套办公桌椅，一套沙发茶几，摆了三四盆绿植，简约得有些太简约了，颜经理的办公室都比他气派一分。

　　坐下了裴遇才问她：“是为了相亲对象来的？”
　　他本来就聪明，听见连卿忍不住漏的那句口风下一秒就知道连卿为什么来的了。因此他整个人都是一副舒展的样子，锋利得有些摄人的五官都柔和起来。要是不在乎怎么会来呢？

　　连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来的理由的确容易让人误会，因为不想对方过得太好来对他警告？这话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裴遇必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为了避免他再多想，连卿只能继续自己赶来的目的。
　　“裴遇你根本配不上别人，你怎么好意思同意相亲？别人条件不知道比你好了多少倍，你不觉得羞愧吗？你和别人在一起就是在祸害别人，你只适合孤独终老。”
　　裴遇放松肩背靠在沙发上，眼里隐有笑意：“是不是还有句断子绝孙？”
　　看他这副不在意的样子，连卿就知道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忍不住沉了沉呼吸。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性格冲动，不计后果，一切都只凭自己意愿，只顾自己高兴，以后如果结了婚，你只会是一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自己在外面潇洒度日，热血拼搏，但不会给孩子和妻子一点关心和安慰，你根本不配结婚。”连卿说得很慢，很平，一点也没有抑扬顿挫的意思，但透着一股莫名的笃定。

　　裴遇笑容慢慢消失，却不是因为这段话，而是因为连卿的状态，有一股脱离在外的平静感，怎么看怎么诡异。

　　裴遇心里打起鼓，紧紧抓住连卿的手，摸上她脸庞：“怎么了？”

　　连卿也觉得自己太激动了，激动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从有理有据的斥责变成毫无根据的脑补。她心里乱糟糟一片，裴遇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莫名让她安心，她一时恍惚，也就没有推开，任由裴遇略有些重地抚过她的脸颊。

　　直到心里彻底平静下来，她才骤然推开裴遇，起身离开。
　　裴遇的手落了个空，刚才柔软温热的触觉好似梦一场，他忍不住提唇：用完就丢。

　　见连卿脚步不停地离去，他追上去：“刚好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连卿头也不回：“看见你我就吃不下饭。”
　　裴遇佯装无意说：“可上次你吃得挺香的啊，我还以为你看见我会更有胃口呢。”
　　连卿顿时停下脚步，想骂他一句，又觉得没用，于是转过头继续走。
　　到电梯前，门刚好打开，一个胖老头有些惊讶地招呼：“小卿。”

　　“你怎么在这？”老裴看眼连卿，又看眼身后的裴遇，有些疑惑。他记得这俩孩子不怎么熟悉的，难道是回来工作之后有的交集？
　　“是来找裴遇聊工作的吗？”
　　连卿顿了一秒，笑：“是有点私事找他。”
　　老裴没有多问：“现在是谈完了？一起吃饭吗？刚好我在旁边定了位置，一起去吧，我们三个一起吃顿饭。”
　　说这话的时候老裴一直往自己儿子身上瞟，就是怕他不给自己面子，谁料他今天改了性似的，一句话没说，竟然是默认了的意思。他忍不住有些欣慰：在外人面前还是知道给他爸这个面子的。

　　连卿不好拒绝长辈，即便不想和裴遇吃饭，但也还是答应下来：“好，我们现在走吗？”

　　裴遇时隔多年对老裴有了一点满意，今天给他送相亲对象的事他也不计较了，要不是老裴突然出现，连卿是一定不会同意和他一起吃饭的。
　　不管拒绝谁，她都不会拒绝老裴的。
　　裴遇不得不思考起回裴家住，让老裴叫连卿每周来家里一起吃顿饭的可能性。
　　想了想，还真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概率。

　　老裴说的旁边是隔着一条街的饭店，同样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主要客源就是附近住的中老年居民，喝喝茶吃吃饭聊聊天打打牌。客源固定，收入也不错。

　　老裴是熟客，轻车熟路地进了间包间，边点菜边给连卿介绍：“这家的鸡都是自己养的土鸡，比饲料鸡香多了，又新鲜，每天鸡都是现杀的，限量的，卖完了就没了。还有这个青菜，炒得也好，火候刚好，好看又好吃。”

　　自己点了菜，老裴又让连卿点菜。连卿见差不多了，就点了个汤。
　　老裴看见这个汤，忍不住说：“这个汤不好，对肝不好。”
　　裴遇扯扯嘴角，老裴就这个德性，他不喜欢的就一直挑刺，说好了让别人点，他却不放手，非得选到他满意的才松口。还以为在连卿面前能收敛点，现在看在谁面前都是一样。

　　连卿见老裴不喜欢，从善如流选了另一个：“那这个呢？”
　　老裴还是不满意，但毕竟是连卿点的，再说不行连卿该想多了，便点头：“就这个吧。”

　　长辈见晚辈，不是关心工作就是关心生活，老裴先关心了工作：“小卿，最近工作得怎么样啊？”
　　连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辞职了。”
　　“辞职，怎么回事？不合适吗？还是受谁欺负了？”老裴皱眉，他知道这些公司内部老是勾心斗角的，小卿这个老实孩子，在里头被欺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连卿心里一暖，笑：“没有，是我自己不太适应。”
　　“那之后打算去哪呢？”
　　“先在江城看看吧。”连卿说，但她自己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江城工作本来就少，适合她的更少，估计待个几个月都找不到合适的，最后还是得去其他地方。不过她目前还不太想离开江城。
　　说来也奇怪，她对江城其实并没有多深感情，但想喘口气的时候还是选了这里，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老裴点头，想到自己开的公司还缺人，不由笑问：“小卿，我们那还缺人呢？你要不要来？业务和你在天海干的差不多，就是拍视频剪视频那些，工资我也给你开高点。”这公司还是他之前和裴遇别苗头开的，不过他这个当爹的在这个行业确实干不过裴遇，现在也就不温不火地放着。
　　连卿没给准确答复，只说她回去想想。

　　老裴来轻玉的主要目的就是找裴遇说相亲的事，现在和连卿聊完了，自然要和这个不听话的儿子聊。
　　“今天相亲你怎么不让人家进去？人家特地过来找你的，你就这么把人家挡在外面，你让我怎么和人家父母交代？”
　　裴遇不屑：“我说过我不去，没脸别找我。”
　　“你真是一点都不懂事听话，要把我气死是不是？你看人家小卿，多懂事多听话，再看看你。”老裴被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气个半死，又看见旁边文静的连卿，不自觉就把两人凑一起比较。
　　裴遇冷笑：“您这个爸当得就不怎么样，还指望我懂事？”
　　“我怎么了？我累死累活挣钱不是给你花的？你成绩差成那样，不是我花钱让你进的？我对你嘘寒问暖，操心这操心那的，我对你还不好了？”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不对你血脉好点，生下来干什么？再说你天天在外面玩，也没多少时间顾着我。”裴遇冷声说完，起身就走。

　　却也没走远，只是在街对面等到两人吃完饭，看着连卿上了老裴的车，他跟着到金梧桐，看见连卿上了楼，才准备离开。
　　打火时想到连卿在老裴面前的样子，他忍不住哼笑一声：对他爸倒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