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水下有人

19、第 19 章

　　又坐了会儿，连卿向裴音告辞。
　　裴遇刚好洗完碗，和连卿一起出门。

　　电梯里，裴遇站在连卿身后一步的距离，偏头看着她清瘦的脸颊，即便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连卿嗤笑一声：“一个孤儿，过得能有多好？”
　　裴遇喉间微涩，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想起她寥落的背影，心头满是悔意。如果知道她离开江城也过得不好，他不会放任她离开。
　　整整七年，如果他能陪在她身边，她是不是早就放下心结，接受他？

　　明明知道往事成空，不该执着，他却无比希望能有一颗后悔药，重回过去。

　　沉默走到楼下，裴遇叮嘱：“要是明天感冒还没好，一定要记得去医院，别拖，拖下去会更严重。”
　　连卿没理他，径自上楼，一步不停地走到窗户旁，望着楼下。
　　裴遇还没走，修长的身影站在葱茏绿树下，一股生机勃勃之意。
　　连卿看到他忧愁的目光，内心忍不住嘲讽他假慈悲，抓着窗帘的手指却越来越紧。

　　连卿躲在墙后望着他，觉得自己像见不得光的贼，可脚步却迟迟未动。她不想让裴遇知道自己在看他，好似她对他还有一丝留恋。
　　这只是一种基本礼貌，裴遇不配发现。

　　第二天一早连卿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不间断响个不停，她又疑惑又无奈，迷糊着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路过镜子看了一眼，脸色潮红，应裴遇那个乌鸦嘴的话，她的感冒不仅没好，反而加重了，额头微烫，不用想，肯定是发烧了。

　　在门上看了一眼，连卿怒气冲冲打开门：“裴遇，你发什么疯？你不睡觉我还得睡觉呢。”
　　裴遇扫过她潮红的脸色，肯定道：“你发烧了。”
　　“要不是你昨晚诅咒我，我会发烧吗？”连卿不满道。她这话可谓是胡搅蛮缠了，裴遇根本没诅咒她，反而是在关心她。
　　“是，都怪我，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让我送你去医院？”
　　“不能！你良心煎熬地过一辈子我才高兴。”
　　“我让你病得更重就够让我良心不安了，我赔不赔罪是小事，你要是身体出问题了怎么办？”
　　“我自己能看着办，不用你管。”连卿想关上门，力度一顿，低头一看，裴遇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腿伸进了进来。
　　“不跟我走，你等会儿病了还怎么报复我？”裴遇嘴角带笑，肆意至极，“现在我来了，你既可以压榨我解气，还能省打车费，稳赚不赔的买卖。”

　　连卿冷冷看着他，这么一打岔，她那点儿瞌睡跑没了，一听也觉得裴遇说得对，他不让她好过，她就让他更不好过。
　　“行，你在外面等着，我去换衣服。”
　　谁料裴遇却不动：“你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连卿冷哼：“你以为我是你？”
　　见裴遇迟迟未动，连卿放开门，自己一人回卧室了。

　　裴遇却也没进屋，只是倚在墙边等人。

　　大约二十分钟后，连卿从卧室里出来，跟着裴遇上车。
　　连卿头有点疼，周围全是轮胎驶过的厚重声响、喇叭声和发动机声响，吵得她头更疼。
　　“裴遇，你真没有浪漫细胞，开车连首歌都不放。”
　　“头疼吗？”裴遇似有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连卿不对劲，放了首舒缓的音乐。
　　连卿闭眼躺着，嘴上仍在挑刺：“你音乐品味真俗。”
　　裴遇又换了一首，连卿这才安静下来。

　　这首歌就是连卿曾意外听到的那首，悠扬乐声中，她思绪逐渐回到以前，不再说话。

　　很快到了医院，裴遇去帮连卿挂了号，带着她到诊室外。
　　连卿还没吃饭，裴遇去给她买早餐，离医院十分钟车程有一家开了十多年的包子店，现做的，皮薄馅大，肉汁香醇。
　　之前给连卿送早餐，他都是绕路从这买的。七点半就要到校，他一般六点起床，绕路到这买了包子，再送到连卿楼下，和连卿一起到学校。
　　不过除了连大国去世后那一周，她一次没吃过。
　　现在，她应该不会拒绝。

　　连卿坐在诊室外等叫号，今天的病人不少，把仅有的几个位置都坐满了。一个老头背着手过来，眼睛在几人面前扫视一遍，最后定在了连卿身上。
　　“你，起来，让我坐，这么年轻，也不知道体谅老人，还得我叫你起来。”老头很不客气，一来就让连卿让座，眉梢眼角刻薄之色尽显。
　　连卿看他一眼，坐着没动。要是这老头好好说，她就算有点不舒服也会让的，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可他这个态度，就像连卿欠他八百万一样，理所应当，不懂感恩。连卿就算身体没事也不会让了。

　　见连卿不动，老头骤然发怒，两双浑浊的眼睛一瞪，一脸凶相：“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年轻体壮的，连个座都不愿意让了，跟在家里没坐过一样，霸着座位不让。”
　　他一边骂着，一边竟然还伸手扯连卿衣服。

　　连卿紧紧抓住自己衣服，毫不客气朝老头踢了一脚：“再耍流氓我就直接报警了。”
　　老头十分嚣张：“好，你报啊，我还要报呢，你欺负老人，我找警察把你抓进去。”

　　老头手臂忽被人攥住，痛得他脸色都变了，回头一看，就看到裴遇冷厉的眼神：“你说抓谁呢？”
　　“站着又死不了人，还非要人给你让座，地上这么大空位，你直接坐地上不行？”裴遇长相本就是凌厉挂的，表情一冷更是吓人。
　　老头被他周身气势所慑，连忙老实站一边去了。

　　裴遇把包子递给连卿，轻声问：“没事吧？”
　　连卿摇头。

　　一边坐着的女孩艳羡地看着连卿：“你男朋友好帅。”
　　连卿微笑：“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裴遇笑着对女孩说：“我是她仇人。”
　　女孩眨眨眼，一脸“懂了”的表情。这是小情侣在玩情趣呢。

　　连卿一看就知道女孩想岔了，但她也懒得解释，只狠狠剜一眼裴遇。
　　裴遇一脸无辜样：“我说的实话。”

　　看完病拿了药，正准备走时，遇见了冯溪。
　　冯溪头一回见她表哥和异性这么亲密待一块儿，连忙过来凑热闹。“哥，你生病了？”
　　裴遇不答反问：“你怎么了？”
　　冯溪老实说：“最近感觉有点心慌，来看看有什么毛病。”
　　“魏昀怎么没跟你一块？”
　　“他出差了。”
　　“看完了吗？”
　　“看完了，医生说没什么事。”

　　冯溪好奇地看向连卿，问：“哥，这是？”
　　“她是连卿，我在追她。”然后又向连卿介绍冯溪，“冯溪，我表妹。”
　　冯溪惊讶的眼神在两人间游荡，看见连卿瞪了她这位不好惹的表哥一眼，内心更是惊异。
　　两人互相问个好，冯溪蹭上裴遇的车回家。

　　“连卿姐，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是高中同学。”
　　“认识这么久了？我哥追你这么久都没追到啊。”冯溪忍不住嘲笑裴遇，高中到现在都快十年了，她哥居然这么长情。难怪这些年一直没谈恋爱，原来是心里有人。

　　连卿想说哪里久了？从他说追求开始也就一天而已。可她觉得说出来好像她多心急，在敲打裴遇似的。为了避免他们有这种错觉，她干脆不解释了。

　　冯溪是个非常自来熟的性子，简直可以用热情似火来形容。一路上，她嘴就没停过，把自己的生平统统说了一遍。现在连卿连她高中同桌暗恋过三个女孩这种事都知道了。冯溪这种性格不仅十分适合当销售，也十分适合当销售的客人，能说会道又不设防，不说都想不到她和裴遇是亲戚。

　　连卿被她带着也不知不觉说了好些自己的事，自己的情况差不多被她摸透了。

　　冯溪倒没想到这位未来嫂子的人生经历这么戏剧化，父母双亡，成绩优异。不知道她姨父对这位未来儿媳妇的看法是什么，要是不同意，表哥会怎样？而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表哥的婚姻大事她姨父可做不了主，就算不喜欢也没办法。为了自己的晚年生活着想，她姨父还是让自己高高兴兴地接受吧。

　　连卿不知道冯溪想得这么远，连家庭关系都考虑上了。

　　她和天海提了辞职，做好交接，把自己留在公司的东西搬回家，开始重新投简历。

　　一天点进朋友圈，看到老同学刚发的一条：陪朋友相亲。附带轻玉的公司地址。
　　往下划看到有人问和谁相亲，她回复两个字母：py。又有人问：老板？她回复：yes。

　　连卿瞬间认出名字，想到老裴提的给裴遇介绍的那个女孩，忍不住咬牙。

　　裴遇现在有钱有颜有事业，这么成功的人生，在外人眼里或许只差一段幸福的婚姻。
　　可他配过这么幸福吗？
　　连卿想到自己孤零零泡在图书馆，每天熬夜加班工作的日子。
　　忍不住想：他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连卿站起身奔向门外，脚步急切又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