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水下有人

17、第 17 章

　　连卿猛地推开他，脸甚至被气红：“你发什么疯？”
　　“再碰我我就告你猥亵！”

　　她自认为力道极大，裴遇却无一丝狼狈，他神色自若地后撑在地，挺直肩背，将连卿抱了起来。
　　连卿自然不愿意，拼命挣扎。
　　“等会儿掉下去我可接不住。”他话里带着笑，声调懒散。
　　连卿并非看不出他是故意的，只是他抱得松，她实在没有安全感，一条腿已经坏了，总不能另一条腿也阵亡吧，只好老实下来，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连卿已经很久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了，上次还是在裴遇和她保持距离之前。她以为自己记不住的，但还是记得清清楚楚。一想也情有可原，那年发生太多事，她印象深刻，这个附带着也就记住了。

　　附近确实有家药店，连卿离开太久，自然不比裴遇这个土著熟悉。他抱着她七拐八拐走到药店，把她放在药店外的长椅上，自己进去买一瓶云南白药，之后坐在她旁边，把腿搭在自己腿上，帮她把药喷在伤处。
　　连卿目光本来停在对面楼上亮着的窗户上，后面慢慢移到了裴遇脸上。他喷药喷得很认真，明明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像刺绣那样细致严谨。

　　喷完药，他抱着连卿回到河边停着的车里。

　　连卿受了伤，不再执意和他划清界限，极为配合地下地、上车。她坐在后座右侧，伸手想去关车门，裴遇却站在车身和车门间不动。
　　连卿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坐进去点，腿放上去，放心，别担心我进去，我还得开车。”裴遇说。
　　连卿瞪他：“谁担心你了？”她根本没想过他会坐后座。
　　“不担心就好，快坐进去，要是没坐好，我得给你调整调整姿势，免得待会掉下来。”
　　连卿一步一步移进去，直坐到车门旁才停下，只脱掉一只鞋，把伤脚放上后座。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她脱鞋实在有些难为情，打算将就一路。谁知裴遇见她不动，径直坐上车，自然而然抓住她脚踝。连卿身体一僵，刚想呵斥，裴遇已经脱掉另一只鞋，把腿放在后座上。
　　接着他下车，又将她曲着的腿拉直，才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

　　连卿已然被他熟悉亲昵的举动怔住。如果她没记错，他们已经快七年没见了，他怎么能这么自然地给她脱鞋放腿？而且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不是。
　　“裴遇，谁准你脱我鞋了？”
　　“你那样坐不舒服。”
　　“我不舒服你就能不经过我同意脱我鞋了？”
　　“那怎么办呢？”他笑问，尾音上挑。

　　连卿恨恨盯着他，这才意识到裴遇的表现像是在和她调情。
　　“裴遇，你想干什么？你是想追我吗？”
　　裴遇回答得很快：“是。”
　　连卿冷笑：“你配吗？”
　　裴遇笑：“不管配不配我都会追你。”
　　连卿想骂他不要脸，但这句话显然对他不会有半分用处，干脆沉默了。

　　裴遇看见她闭上眼，便也保持沉默。他知道她没睡着，只是不想和他说话。

　　车开到一半忽然停下，连卿闭眼等了十几分钟都没听见动静，不解睁眼，一眼就看到后视镜中的裴遇。他正看着她。
　　“裴遇，你连车都不会开了？”
　　“我不知道地址。”
　　连卿面无表情闭上眼：“金梧桐。”

　　车子随之启动，一路畅通开到金梧桐。
　　连卿睁眼给他指路。
　　车子停下，连卿立即开门，却忘了自己腿肿着不好走路。
　　裴遇下车来抱她，形势不妙，连卿只能忍气吞声。

　　裴遇把她送到家后离开，连卿卧室靠窗，她拖着伤腿走到窗外，望着楼下的车。
　　她手指抓住窗帘，整个身子躲在墙壁背后，一直等到裴遇上车。
　　其间裴遇还往窗外望了一眼，连卿连忙又缩了缩身子，生怕漏出破绽。等车开走，她才离开窗户。

　　今晚连卿又失眠了，今天发生的事来来回回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其中最困扰她的就是裴遇，他态度乍变，令她不知所以，不由自主地深思，再深思。
　　睁眼到清晨，连卿才有了困意，睡着之前，她只想着要去辞个职。再待下去，她恐怕得进医院了。

　　连卿脚肿得不算严重，睡一觉起来腿就快好了。
　　可惜她噩运缠身，竟然又感冒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卿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尤其倒霉，她向来视烧香拜佛为封建迷信，可现在也竟然想去拜拜。由此可见她心里有多无奈。

　　连卿在家里翻感冒药，可刚打开药箱就想起它已被她送人，只能换衣服下楼去买药。

　　没走几步就遇见了裴珂。
　　这些时日连卿和裴音母女熟悉起来，裴音喜爱做甜品，给连卿送过几次，她也买些水果牛奶回礼，相处得极为融洽。

　　裴珂懂事机灵，虽然和裴遇一个姓，但比他讨喜太多太多，连卿很喜欢她。

　　“姐姐，你生病了吗？”裴珂眼睛好，一眼就看到了连卿苍白的脸色。
　　“我有点感冒，要去买药，你在这玩吗？”
　　裴珂点头，和周围的小伙伴挥手：“我不玩了，你们自己玩吧。”
　　和自己的小伙伴告完别，她认真道：“姐姐我陪你去买药吧，然后再带你回家喝汤，我妈妈说人生病的时候要多喝点汤养身体。”
　　连卿连忙拒绝，她虽然和裴音有些往来，但并不算多熟悉，哪里好直接上门蹭饭。
　　“没关系的，姐姐你脸太白了，快跟白骨精一样了。”裴珂看着连卿的脸，心里想比白骨精还要白一点，那么她化为原型的时候是什么颜色呢？珍珠白？死白？珠光白？
　　小孩到底是小孩，再聪明懂事也难以区分现实和艺术的区别，不过连卿无意纠正，她现在只想早些买到药回床上躺着。
　　“真的不用了珂珂，你……快回家吧，姐姐可以自己回家煮汤的。”连卿本想让她去玩，但想到裴珂才为了她挥别小伙伴便换了说法。

　　“可是姐姐生病了，不应该做饭，应该好好休息。”裴珂用自己的电话手表给裴音打电话，郑重告知妈妈她将带一位病人回家吃饭。
　　裴音和裴珂一样热情，连连邀请：“既然生病了就多休息，反正我今天做的菜多，不吃也浪费了，连卿你买完药就和珂珂一起上来吧，我给你烧壶热水。”
　　她们一再热情相邀，连卿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她牵着裴珂的手到药店，小孩子极为暖和，连卿觉得自己握着块炭。
　　买完药往回走，裴珂突然冒出一句：“姐姐，你不是白骨精。”
　　“哦？那是什么？”连卿知道小孩思维跳脱，笑着问。
　　“是被吸了精气的凡人。”
　　“精气？”
　　“对。”裴珂跟她解释，“凡人的精气被吸之后就是这个样子，很白，很灰，很瘪。”
　　想想又添一句：“很老。”
　　连卿摸摸自己的脸，觉得不能信小孩的话，裴珂嘴里说的明明是干尸，她好歹是活人，脸色再差也不会差到这个地步吧。
　　“所以你要多喝妈妈煮的汤，因为我妈妈煮的汤是仙汤，有法力的，你喝了就能快点好起来。”
　　连卿笑笑，暗道小孩的话确实不能信。

　　到裴珂家门外，连卿就已闻到一股香味。她可以确信，裴音的厨艺一定比她好。难怪裴珂会说妈妈做的汤是仙汤，于味道而言，说不定是真的仙，或者说，是鲜。

　　“妈妈，我和姐姐回来了。”裴珂打开门喊。
　　“哇，珂珂真棒。”裴音照例夸一句女儿，接着对连卿笑：“热水已经烧好了，你先把药吃了吧，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了。”
　　“谢谢，麻烦你了。”
　　“没事。”

　　连卿吃完药，帮忙拿碗筷。
　　裴音适时提醒：“还有一个人没来，他应该快到了。”
　　连卿应下，有些尴尬，人家一家人吃饭，她这个邻居来是怎么回事？她不得不回想自己是不是错把客套当了真。可裴音母女俩太过热情，她实在看不出来她们是否在客套。

　　连卿坐到裴珂身旁，电视屏幕上孙悟空正在救唐僧。看到这一幕，连卿了然，裴珂应当是从《西游记》里学的。
　　她看一眼裴珂，见她一脸苦大仇深，不由问：“珂珂，你怎么了？”
　　裴珂叹气，满脸沉重：“牛魔王要来了。”
　　连卿茫然：“牛魔王？”她看眼电视机，这不是在女儿国吗？
　　“连卿姐姐，你等会儿一定要小心，牛魔王会吸你的精气，你现在已经不能被吸精气了，再被吸你就要死了。”
　　连卿眨眼：“那怎么办啊？”
　　“你要小心一点，躲在妈妈身后，妈妈会保护你的。”
　　看着裴珂一本正经的样子，连卿实在忍不住笑：“好的，我知道了。”
　　裴珂这一遭让连卿不由好奇：谁如此倒霉被当作了牛魔王？
　　她想这个人应当对裴珂很是严厉，难道是她爸爸？
　　裴珂是单亲家庭，母女俩生活在一起，父亲缺失家庭，又极为严厉的话，被当作牛魔王也情有可原。

　　牛魔王很快就到了，连卿好奇地往门口望，就见已读未回的苦主出现在门口。
　　难怪叫他牛魔王，连卿觉得裴珂还是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