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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午后议事 皇子白泽& ...

  •   皇子白泽•诺伊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吐出来,尽管只是不足一盏茶的回忆,但他却有如穿越了长长的时间走廊,重新回到那个让人屏息的场景,甚至需要通过调节呼吸来放松精神。
      “实在是……很难忘掉的记忆,对吧?”看着同样会久远的过去而震慑的亚蓝•墨菲,白泽尽力扯出一个微笑。
      “是。”亚蓝没有发表更多的评论,他甚至突然变得不太想说话。从前一直的他一直认为以地位与利益的给予换取能力的付出是一件公平的事情,因此对历代家族间收养无血缘的外系人为为本家族出力卖命这种巩固统治的方式并无多大反感。但是初华的过去令他太过震撼,当他闭上眼睛假想在自己日日上朝议事的大殿上,八年前同样站在群臣与贵族间的,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为了求得自己的尊严与生存,在得不到任何帮助的情况下,不得不自己想办法砸断自己的腿,那是一个多么残忍而又残酷的场面。更何况他做错了什么?从不合法的婚姻到国与国的混战,被迫沦为统治工具的他何其无辜?
      乱世总是充满了牺牲,宰相达华•墨菲常常在私低下如此感叹。
      父亲的话总是正确的,亚蓝第一次如此清楚明晰地看见自己的理想——他要这天下脱离乱世的阴影,不想再看到像初华那样的牺牲品,也惟有如此去想,他才能勉强压下身处政治泥潭与权贵周旋转圜的龌龊感。
      而同时,白泽也感到,此时此刻,比起于事无补的讨论,似乎沉默才是最合适的。二人仿佛达成了无言的共识,在阳光淡淡的午后书房内,各自忙碌着各自的政事资料。
      直到空气中依稀有淡淡的味道传来,有点像青草,又有点像湖水,两人才抬起头来,看见书房内多了两个个人的存在。
      这二人脚步轻盈,也不知何时进来的。前面的少年一头银色的长发,没有任何饰物固定,披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青色的长布长及脚踝,掩住了大半个面孔与身形,却隐约可以看见青布下淡淡的笑容与被一贯的白色长袍笼住的纤细线条。而跟在后面的男子一身黑衣,武士打扮,额上却系着象征智慧与谋略的策士青玉珠带,虽然堪称英挺,但面部线条极为冷硬,看得出是久经磨砺。
      整个光野大陆如今拥有银发的,只有一个人——初华•曼菲斯,而黑衣男子则是自追随光华王起一直到初华•曼菲斯名动天下乃至神秘失踪后,被后世称为光之影柱、身兼武士与谋士二职的夜影。
      “你来了。”见到淡漠的初华,一向多话的白泽也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初华没有出声,以点头代表回答,算是向书房中的二人致意。而白泽、亚蓝发现他的到来后,也尽快将手里的资料集整在一起,准备迎接随之而来的光华王等人。
      果然不一会儿,在宰相达华•墨菲一行人的伴随下,光华王步入了书房。
      光华王现年已际六十,头发半白,步履稳健,单从外表看,是个精神矍铄、笑容可亲的老人。而当他露出那闻名天下的招牌笑容时,依然让每一个臣下心跳胆颤,不由自主地产生“老狐不愧是老狐”的敬畏感。
      而宰相达华•墨菲则要比光华王年轻二十岁左右,额上同样系有青玉珠带,据说,自十三岁起便拥有这条珠带的达华是光野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谋士。而如今四十五岁的他,眼神比年少时更为深邃难解,极富男子魅力。
      以这两人为中心,尚书凌石,元帅斯凯,书记官卡介伦等一干帝国名臣都是出席午议的常客,许多重要的政令和决议都是在早朝正式宣布的前一天午议时商讨的结果。
      而最近的议题,是光浩的安定。
      说起来,首先造反推翻光野王朝的光浩可以算是星华帝国联盟最早征服的属地之一。光华王吸取光野王朝的教训,否决了大臣们在光浩设立节度使自治管理的提议,而是将光浩分为八个州城,各自分派州官,以三年为一期任,轮流镇守,以保证中央对地方的绝对控制。
      划地为州的举措在防止地方官员拥地坐大方面固然卓有成效,但是官员频繁的调动实在给当地民众信任感,再加上并不是每一任州官都能如同帝国王朝期望的那样清廉能干,光浩八州在小规模纷争不断的情况下,逐渐像远古时代那样以各自民族为连系,形成大小部落帮派势力,暗自划分地盘范围。中央朝廷对此事虽然已有耳闻,可是由于没有长期驻留的官员可以对此进行深入调查,因此长久以来一直束手无策。
      而今年入夏后的某天,潜伏在光浩的暗探终于传来令光华王最为担心的消息——北方部落出现了一位名叫磐无常的首领,在三年内以武力统合了光浩属地的大部分暗斗势力,被称为光浩八州的地下皇帝。这种情形就如同当年光野王统一大陆的前期缩影,为此光华王不得不召集心腹大臣,连日商议对策。
      对于磐无常的资料和光浩暗流势力的资料,已在半月内被收集、分析的差不多,而现在商议的中心,就是对磐无常是“招”还是“杀”的问题。
      元帅斯凯主杀:“不过是小小的部落势力,趁他还没有壮大,先下手为强,把他杀了,也算是杀鸡倞猴,在顺便把那些帮派部落势力给料理了,一了百了。”
      光华王摇头:“既然他能统合八州势力,已不算是‘小小的部落势力’了,不是说杀就能杀的了的,一个不好,若是引起光浩民众大规模暴乱就糟了。”
      “而且光浩、光岚二地虽然名为帝国所有,但是当地民众对帝国一直没有完全认同,”书记官卡介伦接过话头,“如果光浩一乱,光岚说不定也会跟着起事,南北两地同时夹攻丰京的话,也许会对朝廷造成相当的危险。”
      宰相达华食指轻击桌面,慢条斯理地开口:“光岚的话,我倒认为没有太大的顾虑。毕竟要犯上作乱也要有个理由,那里即使发生动乱,我们也有可以马上平息的王牌。”
      众人闻言转向坐在光华王右下首的初华看了看,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亚蓝却是初次遭遇这种情形,一开始听到“光岚”二字,心中便是一跳,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看斜对面的初华一眼,却发现他毫无异样,仍是若无其事地聆听着众人的发言,对于大臣们的注视也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坐姿。再看看光华王和父亲一干人等,竟无一人露出有所顾忌的表情,显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发言,倒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那么,招降如何?”尚书凌石说出另外一条可行之道,“招他入京,给他一个有名无权的封号,就近监管,万一有所异动,也好及早防范。”
      “也不好,”光华王还是摇头,“能在三年内统合光野八州的地下势力,磐无常不是笨蛋。他不会任由我们削减他的势力、软禁他,若是他将计就计挟武力入京来个里应外合可就麻烦了。”
      杀也不是,招也不是,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想不出第三条对策来。
      “暗杀。”沉默良久后,宰相达华居然是第一个开口的人,尽管只是简短的两个字,但从他沉稳的语气来看,显是考虑良久的结果。
      “暗杀——?”洛克•曼菲斯挑眉示意宰相详细解说。
      宰相整整袍袖,清了清嗓音道:“只要磐无常一死,他手下的各大部落帮派必然会为争权而起内讧。要重新产生一个像磐无常那样的首领,少则三年五载,多则一二十年,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制定实行控制光浩的更妥善的制度。”
      元帅斯凯点头表示认同,却又提出疑问:“这么说来,磐无常的确得死,那么,为什么要用暗杀呢?不能堂堂正正地和他决一胜负吗?”
      达华•墨菲轻按太阳穴,似乎有些受不了武人的直线条思维,但仍然耐心地继续解释:“磐无常能够统合八州势力,他已经不只是力量上的首领,同时也是光浩民众心目中的精神领袖。若正大光明地除去他,必然会给百姓以朝廷排除异己的映象,会造成较强的心理反弹,反而会促使他们更快更为团结地反抗帝国。如果能让他看起来是因意外而身亡的话,他的部下才会顺理成章地为争夺继承权而起纷争。”
      “不愧是宰相大人啊,也只有你才会想得这么周到了,”尚书凌石一半像在恭维,另一半像在讽刺,“却不知,我们要怎么制造所谓的‘意外’,又找谁来杀掉这个看来颇有能耐的磐无常呢?”
      “我们不缺暗杀的人才,”达华•墨菲不理凌石的语中带刺,双眼扫过坐在议事桌末尾的夜影,却又回过视线定格在初华的身上,“现在所要思考的,是怎样制造‘意外’的机会。”
      光华王点头表示赞许:“我同意宰相的看法,诸位对于这个‘意外’的制造有何建议?不妨说来听听。白泽,今天进书房到现在你还没发过言,你先说。”
      皇子白泽微微皱起眉,斯文的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祖父,我对于暗杀这种事情不太熟悉,而且我认为这么做太不光彩,有违——”
      “你不必往下说了,”光华王一挥手,“白泽,你要记住,处理政事上有效要比光明正大更为重要,如果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即使是肮脏的手段,有时也是必要的。亚蓝,你呢?有没有什么建议和看法?”
      亚蓝虽然心底也不十分认同父亲的提议,但也委实想不出更好的解决之道来,光华王显然是想考考小辈的见识,他偷眼看那初华,依旧是纹丝不动的坐姿,想来和上朝时一样,向来是做旁听的角色,是自愿抑或出自光华王的授命不得而知。无奈之下,刚想勉强开口,却瞥见初华的视线稍有偏斜,不在议事桌的任何一人脸上。顺着视线望去,原来是在凝视左翼书架上的一座金杯。
      与其说是做饮水用途的容器,倒不如说这金杯更像是承载荣耀的象征:一尺半高的杯身,全部由黄金铸造,刻满了祈福的文字与咒符;自底座起至杯口,左右各缠绕着象征胜利与勇敢的橄榄枝叶构成杯耳,当然,橄榄枝同样也为黄金铸造,而橄榄叶却是纯银制成,金银相映,极是富丽耀眼;杯口半周是战争女神半身黄金像,女神作仰天祈祷状,双手张开,环抱住杯沿,以红宝石镶嵌的双眼熠熠生辉,生动异常,仿佛斗气四射。
      原来这次的威扬胜杯已经打造好了啊,离武冠大赛还有两个多月呢——武冠大赛?亚蓝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个念头,当下略一沉吟,吐出四个字来:“武—冠-大-赛!”
      元帅斯凯还未反应过来,脸上极是不耐烦:“亚蓝,你小小年纪的,不要学你老爸说半句留半句的坏毛病好不好?要知道——”
      “行了,斯凯,让他继续往下说。”光华王原本只是想考考朝廷年轻一代的见识,并不是真的需要小辈提供可行的方案,但亚蓝这一开口,却是出乎意料地说出了似乎颇有价值的提案,让他顿生兴趣。
      在这样短短一个打岔间,亚蓝已将自己的思路整理完毕,得到光华王的示意后,条理清晰地说明起来:“众所周知,武冠大赛是我朝首发的选才制度之一,三年一次,目的是选取在武略上才能出众的将才人选。武冠大赛的报名要求,既不拘于出身家世,也不规定群体或者个人的形式,只要在武技、骑术、攻击魔法三项上胜出,便是优胜者。最后的全胜者,不仅可以拥有象征光野大陆第一武人的威扬胜杯,更可以立刻得封官职,无论原来的位阶门第,而且在大赛结束后,每一届的冠军基本都会受到帝国的重用。第一届武冠大赛的冠军,就是斯凯元帅大人,相信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斯凯在武冠大赛上的胜出,不仅让他以平民的身份受到朝廷的重用,更令他娶到了相恋多年却身份悬殊的一名贵族小姐为妻,这在当时便是一段有名的佳话,基本上就和他的平步青云一样的天下皆知。亚蓝才一提,群臣便立即想起了这段旧事,忍不住相视而笑。而元帅斯凯却是立刻涨红了脸——方才的喝斥被光华王打断,现在又平白受了小辈的点名,难免有些窝火,但碍于光华王与亚蓝宰相父亲的在场,倒也不好发作,惟有狠狠地瞪上一瞪以消无名之火。然而这一瞪,却让素来雷厉风行的斯凯头一次看清了这个名叫亚蓝•墨菲的年轻人——但见那青年文雅秀致,面对一桌的文武重臣侃侃而谈,脸上既无骄矜之色,也无怯懦之举,一言一行间竟是优雅中带了不怒而威的气势。若说智谋策略气度沉稳,也许还比不上其父,但丰采神韵,却已是青出于蓝。——达华•墨菲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一直传闻亚蓝•墨菲倍受贵族仕女倾慕,原以为是承袭父荫的荣宠,看来是自己想错了,这小子,的确有些真材实料。
      元帅斯凯在这边思绪翻涌,面色由阴转晴,那边的亚蓝似乎略有察觉,报以微微一笑,继续陈述自己的想法:“毋庸置疑,元帅成了武冠大赛在民众心中最好的成功例证,凡是有野心、有欲望,又对自身武义有相当信心的人,我相信,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大赛。磐无常的身手在光浩就相当出名,我们从最初步的资料中就可以看到这点,而我相信,他十有八九会来参加这次的武冠大赛,而这就会成为我们进行暗杀的最好机会。”
      书记官卡介伦偏偏要和亚蓝唱反调,与元帅斯凯因个性差异而心生反感不同,他与光华王一样欣赏这个崭露锋芒的青年,因此想要看看他的能力究竟有多强:“如果他不来呢?如果磐无常满足于做个光浩八州的地下皇帝呢?他乐得拥地坐大,何必千里迢迢地跑来丰京争个什么第一武人呢?”
      亚蓝又是一笑,应对自如,语气中没有丝毫被挑衅的不满:“那么,我们就加上吸引他来的筹码。比如,现在光野大陆已为帝国所有,武将的职位并没有从前那么多,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宣布武冠大赛优胜者的奖励中,可以任选在帝都任职,或者是获得一块封地。那么,如果磐无常真的有自立为王的念头,这个条件对他来说,一定非常诱人。如果获胜的话,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土地、赋税收入和自备军队的权利,这些能够满足他的野心也好,即使不能,也对他将来的叛逆举动相当有利,而且光野大陆第一武人的名号可以令他更具号召力。因此,我认为在这样的诱惑下,他肯定会上京来参赛。”
      “那么,如何进行暗杀呢?”一向平和的尚书凌石终于也忍不住参上一脚。
      亚蓝深吸一口气,尽管暗杀不是自己欣赏的手段,但此事在光华王的首肯下已势在必为,他也无可奈何:“如果有人能够在比赛中胜过磐无常,我们便买通他,故意装作在比试中失手而杀死他,那自然是最好。但磐无常的武技据说相当好,有打遍光浩无敌手的传闻,光浩的北方民族一向是光野大陆上最骁勇善战的一支,所以我对此并不抱有奢望。我的打算是,如果他顺利取得了全胜,并得到封地,我们便派一队人马暗中跟踪他回光浩,装作是落败的某支队伍或者败者的集合因为嫉恨,而联手突袭,将他刺杀,这样就可以转移光浩百姓对朝廷的抵触情绪,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不错,确实可行,”光华王满意至极,转头对宰相笑道,“达华啊,你的运气真好,有这么一个儿子,后继有人啊。”这话从光华王的嘴里说出,已半是允诺亚蓝•墨菲将来会继承父亲的宰相职位了,父子两世连任最高政官可以说是无上的荣耀,
      达华•墨菲当下回以座上谦恭有礼的微笑,别人听不出来,他却是能听出光华王此语背后的淡淡遗憾——光华王一直不满皇子白泽的软弱性格,外加治国上的才能也是平平,星华帝国的未来着实令人担忧,所以他才在当年选择了留下光岚遗族初华•丹迪斯,又极力促成自己的儿子和白泽成为好友,种种行为,皆是为将来的帝国留下巩固的基石。但今天的议事中,白泽与亚蓝表现的对比太过强烈,让光华王不感慨一时也难。
      得压压亚蓝的锋头才行,达华•墨菲心随念转,开口道:“何必这么麻烦?亚蓝,我之前说要可以用暗杀者,你就一定要拘于这个形式吗?凡事应对要会随机应变才好,既然你借武冠大赛一事制造意外,又何必由朝廷亲自出手?暗中找人挑拨参赛者仇视磐无常的情绪即可,不要留下朝廷动手的痕迹方是上策,让人即便追查,也无迹可寻。若落败者追杀不力,我们再暗中安排人手相助,总之,绝对不要露出自己的身份来。”
      “父亲说得是,亚蓝受教了。”比起仅以书本和理论知识初涉朝政的自己,父亲的思虑果然要周密的多啊。
      光华王对于亚蓝的表现早已满意得超过预期程度,他以眼神制止了达华•墨菲的批评继续,复而对群臣逐一下达命令:“那么,关于磐无常的处理,大致就这么办吧。卡介伦,派人寻找合适的对象煽动情绪的部分由你负责;斯凯,你负责安排暗中帮助追杀的人手;夜影,你在武冠大赛上评估一下磐无常的水准,如有必要,追杀的工作你可以亲自出马。今天的午议就到这里,大家如无其它要事,散会吧。”
      在众人纷纷起座准备离开的时候,元帅斯凯随意地提了一句:“白泽殿下,这次的大赛你自己觉得能够冲到什么程度?可别丢了我这个做师父的脸啊。”
      白泽停下脚步,神色腼腆:“啊,我恐怕会让师父失望了。武技方面的事,我实在没什么天分,能够取得一、二场胜利在我看来已是不错了,真对不起,白白辜负了师父的辛苦栽培。”
      被皇子郑重其事地道歉,斯凯倒是有些慌了:“没事,没事,我只不过随便问问罢了,你是皇子,本来就是以治理国事的学习为重,武技不过是辅助锻炼身体和精神的技艺而已,不能超凡出众也没什么。”
      已走近书房门口的尚书凌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那么亚蓝公子会参加这次的大赛吗?说起来,亚蓝公子在成人冠礼上的精彩武技表演,至今仍令我记忆犹新呢。参赛的话,如果能一举获胜并顺便除去磐无常,亚蓝公子可不仅是为相府增添荣耀了,也等于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啊。”
      “凌石大人,我是晚辈,您称我亚蓝便可以了。”跟在凌石后面走出书房的亚蓝说话声音温和如水,让听者有种被十分尊重的感觉,“至于是否参加这次大赛,我还在考虑,一切以卡介伦大人的计划为主吧。”
      亚蓝心中对于自己和磐无常之间的高下从未试过比较,毕竟对方是素未谋面的人,即使有心,光从字面资料来看,也无从下手判断。另一方面,在亚蓝本身而言,比起智冠天下的父亲,与达华•墨菲犹如分别在一明一暗中支撑帝国统治的夜影更令他心向往之。像夜影那样同时拥有智、勇两种身份首席封带的人,整个光野大陆不超过五个,而身为第二届武冠大赛全胜者的夜影,让亚蓝自小对威扬胜杯充满了憧憬,为此曾要求父亲聘来丰京最好的武技师父、骑师和魔法导师为自己授课,而这次的武冠大赛,他本是势在必得。
      但现在,还要不要参赛呢?能不能全胜是一回事,但倘若能胜了磐无常,那就意味着自己本来干净无疵的双手就要染上脏污的血渍,这样的胜利代价,自己能够承受吗?想起方才夜影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辅助暗杀的任务,他是智勇双全、万中无一的人物啊,本可以是怎样的骄傲尊贵高高在上,接受天下豪杰英才的敬慕与仰望,却为何十多年来甘于仅仅位居一个幽灵皇子的导师兼护卫的身份?不仅如此,面对一项肮脏的使命,他为何可以毫不介意地接受?
      这就是辅佐皇室的重臣必须承受的命运吗?越是拥有常人难及的才能,就越是要能够承受卑下肮脏的担子?亚蓝不由对原本自己决定的命运开始产生怀疑。
      皇子白泽并未察觉亚蓝的思虑,对于他不确定的答案反而觉得奇怪,匆匆赶了几步并肩而问:“亚蓝,你本来不是说会参加这次的武冠大赛的吗?曦凤就是听说你要参加,也吵着要我帮他报名呢。”
      已走到前面长廊上的光华王先是一笑:“亚蓝,你没必要顾虑太多。武冠大赛本来就是年轻人的机会,你的参加不会对我们的计划影响太多,”然后转过头,面色一沉:“曦凤也真是的,堂堂的皇室公主,去凑什么热闹?白泽,你这个做哥哥的为何也不好好管教管教他?”
      我哪里管得住那个刁蛮任性的丫头啊?白泽很想这么回答,可是他也清楚,这样自认无能的回答肯定会遭到外祖父更多的喝斥,于是也不争辩,低下头道:“陛下教训的是,白泽会好好劝劝曦凤的。”
      元帅斯凯不忍心自己的弟子受委屈,曦凤公主的个性在贵族间早已是人人皆知的,当下上前为白泽开脱:“陛下不必生气,曦凤公主的武技也是我亲自调拨过的,以一个女孩子来说,不算太差。何况他要参加武冠大赛也不会是为求全胜,陛下何不让她借此一扬皇室风范,凭公主的美貌,会因此觅得如意郎君也说不定。”
      光华王苦笑,他怎么会不知道曦凤心仪的是谁?她要参赛的目的简直是路人皆知,可是——“哼,美貌有什么用?武冠大赛云集天下英雄豪杰,又不是小孩子家的游戏。我怕他一场都撑不了,到时候只会哭闹耍赖,那皇室的脸才丢大了。”
      亚蓝虽然对曦凤一向甚为感冒,但此时听到光华王悲观却贴切的预测,脑中自然想象出曦凤在比武台上大发公主脾气的样子,一时间忍不住轻笑出声,而一行人中几乎每一个都对曦凤的言行举止颇为熟悉,甚至还有吃过他不讲理的苦头的,此时也都窃窃笑开。
      光华王叹了口气:“唉,若说要比武的话,还不如叫初华出阵,多少还能保住些皇室的面子,虽然说,他也根本没有参赛的必要。”——因为本身就是皇室的工具,所以没有必要参加这种为选取人才而设的比赛。
      亚蓝想起在冷霜宫初见初华时,从树上一跃而下的轻盈动作,的确是身怀武技的样子,但还是因为好奇而发问:“陛下,初华殿下也跟元帅学习过武技吗?怎么从来没有听元帅大人提起过呢?”
      “哦,不是的,”光华王更正道,“初华的武技是夜影调教的,明师出高徒嘛,而且初华又不像曦凤是小女孩子家闹着好玩才学的。”
      其实,像曦凤那样才是比较幸福的吧?亚蓝不由望着前方跟随在光华王身后的少年,白色的布衣虽然看来高贵无暇,但仔细辨认的话,可以看出是连贵族都很少用来制衣的廉价亚麻布,更不用说至高无上的皇族简直是连碰都不屑一碰的;蒙面的青布只有偶尔因为行路而飘飞起一角,从背后看去,像是倏忽而飞的暗色蝴蝶,有着半透明的翩然羽翅;再沿着蝴蝶飘飞的轨迹往上看,那头标志式的银发顺贴地披散在背后,光华四溢、流彩飞扬,也许只有这头银发才泄漏了一点银发主人的真正性情,亚蓝知道,那阴郁的青布后面,沉默无声的少年一旦笑起来是多么清魅无双,他说话的声音其实是那么的好听,如同初冬屋檐下冷棱互相敲击的清越悠扬。
      即使如此,比起白泽,比起旁边珠玉满头,金刺银绣的华服女子,同样流着真正的皇族血液,却穿着如此朴素,没有一件奢物伴身的初华,实在还是让旁人觉得委屈了啊。
      ——咦,不对,珠玉满头、金刺银绣的华服女子?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亚蓝猛然间拉回自己的心神,却发现眼前多了个娇艳非常的曦凤公主。
      啊啊,曦凤公主的消息真是灵通啊,大臣们在眼底暗暗地互相交流,亚蓝•墨菲开始参加午议不过是第三天,这传闻中对宰相公子一见钟情的公主已经在午议散会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了。
      “见过曦凤公主¬——”齐齐的请安并没有得到礼节上应有的回应,娇贵的公主也许是太久没有在宫中“巧遇”到自己的心上人,全副心思都给了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个浅色蓝衣的温雅男子——
      “亚蓝,好久没见你了,怎么不常来宫里玩呢?”娇美的公主用娇媚的语气半撒娇似的发问,洁白的面庞向上微微仰起,水汪汪的眼睛中似有说不完的绵绵情意,要在一波一荡间困缚住那被注视的男子。
      是因为要躲你吧,几乎每个人心中都偷偷地作了回答,却没有人敢当着这个被宠若明珠的公主面说出来,看着她撒娇也许还算赏心悦目,但要是对自己撒泼可是任谁都吃不消的折磨。想来也是,亚蓝•墨菲是宰相大人的独子,也迟早会继承世袭的贵族爵位,自然从小到大身边不乏温柔女婢,解语舒心,没有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去讨好一个女子的经验,这曦凤却是非刻意忍耐决不能相处无事的脾气,亚蓝会无视他的身份,对她避而远之,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之事。
      曦凤则是自幼给人捧在掌心被呵护惯了的,自小所见的,不外是惟命是从的宫女和为了各种目的而接近、讨好她的贵族,原本便有些目中无人的脾气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事事颐指气使,再加上自恃美貌与身份,因此稍有不如意之处,往往遭殃的是她周围的人。光华王虽不会纵容小辈的放肆,但也不至于空闲到镇日管教一个对将来帝国并无多大利害影响的千金小姐,在光星太后的宠溺下,光星王也懒得约束这个宝贝女儿,王后伊莲•曼菲斯觉得能够保住自身在宫中的生活安宁便已不错,这个女儿和自己一向不亲近,她又怎会去主动去引发争端?因为初次见面过于震撼,曦凤虽然对初华有所忌惮,但是一个常年隐居于宫中偏僻角落的皇室养子,自然极少可能涉足正式继承光星、光华正血统公主的生活,曦凤的傲慢,在种种宫廷关系的交错下,无人干涉地滋长茁壮。
      而在见过了一色的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脸孔之后,亚蓝•墨菲那种温和的、清淡的表情自然跃入了曦凤的眼中。曦凤一向喜欢别人对他惟命是从,但是身为皇室公主的她,不明白因为敬佩而产生的发自内心服从和因为权势威慑而被迫产生的服从之间的区别,她没有机会了解在百依百顺的服从背后,自己感到的那种若有所失的空虚感是由何而生。直到她在皇兄白泽的介绍下认识了亚蓝,那种清澈的像水一样,又犹如羽毛拂过时的那种柔和感的微笑,让曦凤好像在呼吸了太久沉闷空气之后,突然迎面吹过的一缕清新的风,令她豁然开朗,方才感觉眼前一片明亮,在那明亮的柔光中站着的,便是这个秀丽温雅的青年。
      她曾经听过太多关于爱情的描述,宫女们在私低下窃窃相视而笑的那种脸红话题,王宫书库闲置角落的那些民间话本,但是身为皇室一员她也知道自己的婚姻是巩固皇族统治的工具,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曦凤在见到亚蓝的那天夜里失眠了一夜,眼前所浮现的全是她朝着自己微微笑着的脸孔,皇室责任、婚姻、地位、身份、权势,所有的关键要素在脑海中混做一潭,直到晨光微露时,她为一夜的混乱思绪理出了答案。
      她要亚蓝,为了爱情也好,巩固权势也好,她要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子,只有他的微笑,才能抚平自己莫名烦躁的心绪,只有他的一言一行,才能令自己又期待又疯狂又甜蜜又痛苦,只有得到他,才能让自己真正的安宁祥定。
      可是,正如同自由、透明的风一般,她抓不住他的心思,他只是对她微笑而已,正如他对所有人微笑的那样,他的声音温柔谦和,也不会她升高或者降低半度的音调,是这些在最初吸引了她,却也日渐成为了他的痛苦。
      为什么他不能像其他人那样为自己的美貌而着迷呢?为什么他不能像其他人那样为自己身份所代表的权势而倾羡呢?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这样一个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不会为自己多停留一秒的男子呢?
      因为是生平第一次自己真正渴望却无法得到的人,曦凤只懂得即可能多的在那人面前出现,尽管暗暗地焦躁,暗暗地哭泣,却也不敢对着那如同春风般和煦的男子肆意的任性发脾气,只怕那人一气之下更加不愿理睬自己,这样子患得患失的曦凤,终于学会了什么叫控制自己。
      而另一方面,在意识中仅有“曦凤等于白泽的妹妹”这一概念的亚蓝来看,此刻出现的曦凤,虽然以往精致、华贵的印象并没有改观,但是因为方才白泽对他讲述的过去,这才首次认真地打量起了这个与那神秘少年有着一半相同血缘的公主。
      “亚蓝,怎么了?”皇子白泽因为朋友长到有些失礼的沉默而感到诧异,偷偷地扯了扯对方的衣角。
      亚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注视给曦凤造成了什么样的错误感觉,在白泽提醒下,他回过神来,恢复成平时正常的宫廷交际状态:“不好意思,失礼了。因为受到今天会议内容的影响,所以看到曦凤公主,忍不住猜测起殿下的武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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