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窝窝头

2、昔日国破

　　大火，尖叫，哭喊，血。
　　少年并不十分清楚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不明白为什么平日安宁肃静的宫殿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混乱可怖。父王呢？乳娘呢？宫女们呢？还有……母后呢？为什么独留他一人在如此可怕的宫室中？
　　“殿下！太子殿下！请赶快随属下来，王在等您。”浑身是血的侍卫见了少年也顾不上行礼，抱起小小的身子便在宫宇中穿梭奔跑，也顾不上安慰怀中吓得颤抖不已的孩子。
　　少年曾经因为神话书中描绘的炼狱景象感到害怕，但对此刻的他来说，眼前的景象更是他难以想象的恐怖的极致：熟悉的宫殿中四处都是互相厮杀的士兵，残缺的肢体，偶尔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有着绝望的毫无生气的表情；到处都是鲜血与大火，将本是金壁辉煌的殿宇肆染成修罗道场。
　　但是少年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更为残酷的遭遇与命运。
　　“初华！”男子严厉的声音迫使小小少年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回到现实。
　　“是，父王？”严格的王室教育令少年强迫自己保持着镇定的表象，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不知何时来到的密室与他平日生活的王宫迥然不同，奇异的图腾雕刻与黑金二色交错的幕帷倒是更像祭祀时参拜的神庙。
　　男子凝视了少年半刻，一半像自己一半像那人的面容让他心头一阵起伏，不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告诉自己这个仅仅七岁的儿子他所身处的，是什么样的环境。直到贴身侍卫的催促声响起，男子才迫使自己开口：“初华，光岚国要灭亡了。父王对不起你，对不起光岚的祖先们。所以父王决定，以身殉国。”
　　虽然很早就被告知“殉国”二字的含义，但对死亡真真正正的了解还是方才在宫中穿梭的一刻钟之间，少年终于克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开口求道：“父王，你不要死！死……好可怕！我刚刚看到乳娘倒在漪景桥上，她的……她的身子上全是血！父王，你不要死！你死了，初华怎么办？”
　　“初华，初华，我该拿你怎么办？”男子摩挲着少年美丽的面孔，几乎要流出泪来，“光华王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光岚王族，与其毫无尊严的被他折磨死，我宁愿以身殉国！可是你……你还这么小，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能让你来承受父王任性妄为的结果？！可是……可是要怎么做才能救你？光华王把整个王宫都包围了，你决计逃不住光华铁军的搜捕。怎么办……要怎么办？”
　　“父王，光华王不是初华的外祖父么？他为什么要杀死我们？初华去求他，初华去求母后，让他放过我们好不好？”少年并不明白父母之间的纠葛，只是单纯地以为恳求可以化解自己亲人间的矛盾。
　　“不许你去求他们！”王者的尊严让男子脱口大吼，却旋即为儿子害怕的表情而感到后悔，“没有用的，初华，你外祖父……不喜欢我们，你求你母后也没有用的。现在，现在只有一个法子能让你活下去，虽然这个法子很危险，父王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可能成功，但是，总比陪父王一起死在这里好！初华，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父王和初华一起试好不好？初华不愿意父王死掉！”
　　男子面色一黯，他深知过不了多久，他将失去生命中两样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国家，他最爱的女人。这样的生命即使有可以存活的希望，他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他咬了咬牙，起身旋开密室中的机关，将少年推入自初代光岚候起便禁止任何人使用的秘道，“初华，父王没有选择。时至今日，父王已无颜苟活于世。但是，你要活下去！你要为父王活下去！”
　　“父王！”少年惊恐的大叫，他陷入黑暗前最后一刻看见的景象，是父亲用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鲜血喷洒了一地，甚至飞溅到他的脸上，他的身上，死亡的景象直接的强烈的撞进他已承受太多恐怖的心中。
　　“初华！不要恨你母后！不要……恨我……”男子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密室中传到黑暗的秘道。
　　“父王！父王！”少年拼命敲打着密闭的暗门，最后在认知到自己的行为无效后，慢慢跌坐到地面上低声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门后突然又有了动静。出于警觉，少年停止了哭泣。
　　“报告！发现光岚王的尸体了！”
　　“去回报陛下！”
　　“是！”
　　密室中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进出声，在一阵行礼问安声后，复又安静下来。
　　一个听起来颇为威严的老者声音自密室中响起：“王儿，你来认认，这人是不是光岚王龙翔•丹迪斯？”
　　空气中沉默了半晌，柔弱细致的女声响起：“是的，父王。”
　　是母后！少年需要用双手紧紧掩住嘴才能制止自己喊出声来。父亲说外祖父要杀他！他不许他求外祖父！
　　“那么，还剩下最后一个光岚王族了，”老者似乎沉吟了一会儿，有开口问道，“王儿，你为丹迪斯生的那个孽种呢？”
　　孽种？是说他吗？父亲果然没有说错，外祖父讨厌他！
　　女子声音在密室犹豫地响起：“女儿……不知道，自父王军队攻破王宫起，我便待在主殿等候父王驾临。我根本没想到那个孩子的事情。”
　　我根本没想到那个孩子的事情！少年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掌，以免自己哭出声来。虽然母亲对待自己的态度一直不是十分亲昵，但他不知道，母亲居然真的如此冷漠无情地看待自己！
　　“要是让他逃出宫去可就麻烦了。虽说只是区区一个小子，但是难保不会落在有心人手中，如果拿来作为复兴光岚的幌子就讨厌了。卫兵，加紧王宫的封锁和搜查，务必找到初华•丹迪斯。”
　　“是！”
　　“王儿，依你看，这座王宫上下还有什么可以让人藏匿的地方？”
　　“回父王，据儿臣所知，此处是最后一处了。”
　　原来是母后带他们找到这的！母后也想杀他！少年渐渐停止了哭泣，只觉的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情绪在渐渐翻滚升腾，让他难以自抑，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其实就叫做憎恨。
　　密室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王儿，龙翔•丹迪斯对你宠爱有加，这座宫殿会有什么秘密你不知道的？你不会是想包庇那个孽种，故意不说出他的下落吧？”老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怀疑。
　　“怎么会！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女儿耻辱的证明！让他留存于世，教女儿今后回国怎么做人？！父王，我记得龙翔•丹迪斯这恶人曾对女儿说过，这间密室是王宫的核心所在，当初建造王宫时，便是由这座密室开始发展。他说，这间密室是光岚祖先奉圣王之命将某种可怕的力量封印所在，让女儿不要轻易接近。”
　　“可怕的力量？”老者似乎在思索些什么，“夜影，你来找找，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机关秘道。”
　　“是。”一个冷峻无比的声音突然自密室中应道。
　　逃！快逃！外祖父要杀他！母后要杀他！他必须要快点逃离这里！少年站起身来，扶着黑暗中看不见的墙壁，跌跌撞撞却又以自身所能的最快速度向黑暗的深处跑去。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跌倒了几次，撞伤了多少处，心中除了逃跑的念头，只有方才那种不知名的痛苦情绪在烧灼着自己。
　　秘道极长，好在虽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总算没有什么岔路。少年在奔跑中默默祷告，天地间的万神啊，不，即使是妖魔也好，只要能保佑他活着离开，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即使妖魔也好？黑暗中仿佛突然有哄笑声响起。说是彷佛，因为少年并没有感到声音在空气中的振动感，那种笑声，似乎直接进入脑中的。
　　谁？是谁？一开始选择在黑暗中奔跑是因为害怕光线从秘道中露出去，但此刻少年再也忍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恐怖体验，终于屈起食指念起了照明咒文。
　　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秘道的尽头，结实的岩壁几乎让他在一瞬间绝望，这就是父亲所说的唯一的生路么？明明只是一条死路啊！但很快地，左右四座诡异的雕像让他从绝望的情绪中略略挣脱。
　　与其说是雕像，不如说更像是四只因为某种魔法而停止生命活动的异兽标本，左边的两只分别为灰、金二色，灰色的身上有着奇异的斑纹，眼睛大如牛铃，金色的那只似马非鹿，头顶金色鬃毛间长着一支玉色的角；右边两只则更为奇异，一只犹如女子，背后却长着巨大的鸟翼，另一只则长成男子状，背后却一路由颈部延脊椎骨长满角质突出，四肢犹如野兽般长着利爪与长毛。
　　“刚才，是你们在笑吗？”少年轻声开口，试着对眼前的异兽说话。
　　灰色异兽的眼睛似乎有光芒闪烁，少年的脑海中又响起声音：“原来是个小孩子，啊，有光野那小子的味道，嗯嗯，好像还有光岚•丹迪斯的臭味。说，你是谁？”
　　见自己得到了回应，少年倒不怎么害怕了，“我叫初华•丹迪斯，光岚•丹迪斯是我的祖先，我的曾曾祖母是光野圣王的女儿。”
　　“哈哈哈哈，没想到光野和光岚的后代还有胆量到这里来，不怕我们报复吗？小男孩，你为何而来？”
　　“我的国家灭亡了，我的父亲死了，他死前要我从这里逃命。”
　　“逃命？这里可不是让人活命的地方！这里是为了埋葬我们四个的封印地！小朋友，恐怕你要死在这里陪我们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这里是光岚宫的地下啊！”
　　“我们？哈哈，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妖魔！帮助光野取得天下的妖魔！”
　　“你胡说！圣王是凭光明神保佑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才统一天下的，他怎么可能靠你们妖魔的帮助！”
　　“光明神？”少年脑中又响起一阵大笑，但又慢慢转变为愤怒的大叫，“什么超越凡人的力量？那是我们借给他的力量！他跑到黑暗海峡和我们定下契约，要我们助他一统大陆。可是光野毁约了，他没有按照契约付给我们代价！他和光岚在取得天下后，又去找光明神殿的帮助，把我们封印在这里。光野是个卑鄙的人类！”
　　秘道中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少年突然发问：“那么，我可以帮助你们吗？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开你们的封印？”
　　“你要帮我们？为什么？你不怕吗？我们可是来自黑暗的妖魔。”
　　“我也想要和你们定契约，我需要你们的力量。”少年的声音不若初时那样略带惶恐，反而显得渐渐冷静。
　　“你想和我们定契约？小少年，你知道和妖魔定契约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是你的身体！妖魔很挑食，我们只愿意和强悍的人类定下契约，那是因为我们要那人类在死后成为我们的食物！我们看中的，是他们的力量！小少年，你的到来唤醒了我们，我不否认，你的身体中确实潜伏着可观的力量。可是，你有勇气吗？你有勇气成为我们的食物吗？”
　　“那种事情，没关系啊，”少年想起宫殿内被烧得蜷曲乌黑的尸体和残肢，反正一样死掉，那种没有生命的□□随便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反正，我只要现在活下去就可以了。”
　　“庆麒、极乐、山魅，你们三个认为呢？我们如果想离开这里就需要和人类重新订立契约，你们觉得这个小男孩如何？”
　　一时间秘道中再次安静下来，黑暗中只有少年的呼吸声与他指尖微小火焰的燃烧声。少年站直身体，他感觉得到四头异兽审视的目光，它们在衡量自己的价值，是否有被吃掉的价值。也许是因为在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痛苦、可怕而残酷的事情，少年的心渐渐麻木的感觉不到害怕，只有那种仿若烈火的情绪在炼烧着自己，将自己从内心到身体到煅烧得坚硬起来。
　　“乌烟，这个少年不错，他有很好的资质。”脑海中出现柔和的女声。
　　“我们也不会笨到上第二次当，让人类有机会再次食约。”继而又换成了刚硬的男声。
　　“你们都同意的话，我也没有意见。”清澈的，却又充满磁性的男声如是说道。
　　“那么，契约成立！”四个迥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念出长串的难明其义的音节，空气中似乎有奇妙的字符连接成半透明的锁链，将少年的身体包围。
　　“我叫乌烟。”灰色妖魔说。
　　“我是庆麒。”金色妖魔说。
　　“我是极乐。”女性形体妖魔说。
　　“我，山魅。”男性形体妖魔说。
　　“请说我允许。”妖魔们的声音在少年的脑中一起轰鸣。
　　“——我允许。”少年的脸苍白到透明，声音却听不出丝毫颤抖。
　　妖魔的身体在一瞬间恢复生气，他们活动起来，排成一字队伍走到少年面前，一个一个接着融入少年的身体。
　　最后，少年听到自己的身体中传出一句话：“在你有生之年，我们将在你左右，任你差遣。”
　　“那么，先让我离开这里。”少年发出第一个命令。
　　名叫山魅的妖魔复又出现在空气中，尖利的爪子在秘道尽头的岩壁上一阵挥舞，坚硬的岩石便化作粉末散落开来。在少年无声的示意下，妖魔又再次隐去了身形。
　　没有了岩壁的阻隔，展现在少年面前的，是修砌过的台阶。他沿着台阶上前，走到一扇刻有光岚王族徽纹的门前。回想着父亲传授过的口诀，少年终于将最后这扇门打开。
　　“真是幸运，我没有猜错啊。”突然明亮的有些耀眼的空间让少年一时之间睁不开眼睛，但是熟悉的声音让他立即想到了密室中的那个老者。
　　“说到可怕的力量啊、封印之类的东西，很容易让人想到神庙这种地方吧，所以我就想，光岚宫原始密室的暗道出口会不会是在光岚神殿呢？孩子，看来你的运气不是很好啊。”少年的眼睛在适应了光线后，看到的是一位微笑的戎装老人，“虽然现在来说有些迟了，但我想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你的外祖父，光华王洛克•曼菲斯。”
　　在老人的示意下，原本围守在神殿中央的卫兵们分别退到了殿门之外，大殿内只剩下了光华王女伊莲•曼菲斯和一名黑衣青年男子。少年默默看着身边的变动发生，不作出任何反应——如果说一开始的见面让少年略略感到惊恐的话，那么新近获得的力量立刻让他感到镇定——毕竟是自己预备付出一切而换来的力量，应该不会不堪一击才对。
　　少年冷静的模样落入光华王眼中则是另外一番考量。光华王没有改变脸上略带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这种表情在很多弱者眼中会变成一种可怕的压力：“你是光岚王族剩下的最后一名成员了吧？伤脑筋啊，为了今后光岚的绝对服从，我不能把你留下来。可是到底也算我的外孙呢，如果方才你因为混乱而死在王宫中就好了，我就不必费心思想个什么法子让你看起来是因为意外而死亡了。”
　　令阅人无数的光华王感到惊讶的是，少年并没有因为自己一番暗示明显的话语而慌张失措，更没有哭泣讨饶的迹象。他只是保持着自己安静的原样，一双墨黑的眼睛笔直地望向自己身边的光华王女伊莲•曼菲斯。那是一双怎样坚定而尖利的眼睛啊，不带一丝哀求乞怜，也不流半点眼泪，甚至没有一点感情波动，只是笔直地、专注地注视着那个身为自己母亲的女人，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对于自己的死亡审判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光华王从未见过拥有如此眼神的孩子，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女儿对这种平静却又咄咄逼人的目光害怕到微微颤抖，甚至想瑟缩到自己身后。
　　“初华，你是怎么想呢？”光华王不得不主动打破静默，“对于你的命运我感到抱歉，但是你是个不应该出生的孩子。你的存在会让很多人感到为难，我不得不选择让你死。”
　　“包括母后大人您吗？”少年终于开口说话，“我活着也会让您感到为难吗？您也觉得如果我不存在的话会比较好吗？”
　　之前的逼视已令伊莲•曼菲斯接近崩溃的边缘，少年的问话则拉断了他最后一根神经。伊莲•曼菲斯在略显空荡的大殿中疯狂的大叫起来：“不要恨我！不要恨我！初华，你不应该出生的！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求求你，不要恨我！”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拥有光野大陆第一美女的女子在自己面前哭泣得犹如一棵蜷曲的植物，纵有千般美貌万般丰姿也被纵横的涕泪、纠缠的头发掩盖得像个普通的疯女人，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母亲，求自己不要恨他袖手旁观他被处死的母亲。
　　“母后你知道吗，父王殉国前最后关照我的一句话，就是要我不要恨您。”出乎所有人意料，在此情此景下，少年竟微微露出一个笑容。他本来就是一个美丽的孩子，这意外的一笑令所有在场者心中隐隐一动，生出一种又酸涩又怜惜的情绪来。
　　“我也明白，父王一死，这世上便再没有一人希望我活下去。可是——”少年低下头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活下去。我，不想死。”
　　大殿中有诡异的风吹过，少年白色长袍的下裾一阵翻飞，点点血渍如同妖异而华美的红色蝴蝶，同样沾有血迹的面孔上，是某种蓄势待发的表情，显出他天真纯洁的气质中带着一丝隐隐的邪气。
　　突然一阵鼓掌声顿住了少年召唤妖魔的打算，他抬起头来，发现拍手的，竟是扬言准备处死自己的外祖父。
　　“你真真是个让人忍不住喜欢的孩子。”仅仅是一盏茶的时间，有着“老狐”之称的光华王心中已掠过千种打算，“因为你的勇气，让我有了改变决定的念头。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活下去，你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如果我要求的是你的一生、你的一切，就算这样，你还是想要活下去吗？”
　　对于一刻钟间面临两次相同的抉择，少年竟感到有些可笑。念及妖魔的力量会在人前造成巨大的冲击，少年半垂下眼睑，回答：“我要活下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夜影！”光华王回首召唤一直侍立在后的黑衣男子。
　　“是，陛下。”
　　“从今天起，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了。”光华王深吸一口气，做了最后的决定。
　　没有人知道，一生精于算计、连自己女儿的安危也当作扩充领土筹码的光华王洛克•曼菲斯，对于这个影响了光华国、影响了整个星华帝国联盟命运的决定是否后悔过。
　　在日后每个风云莫测的季节，只有洛克•曼菲斯自己知道，他一直记得攻破光岚国王宫的那个夜晚，偌大的光明神殿中，身穿溅着鲜血的白衣小小少年，半低着头对他说：“我要活下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光野概史1：
　　光野大陆是漂流在虚幻之海上的八大陆地之一，种族繁多，远古时代各族以各自积聚互不干涉的方式生活，然而随着人口增多，为圈占土地争夺资源时而发生大小战乱；后由被后世称为“光野圣王”的男子经过二十年的征战一统天下，光野大陆也应此得名。
　　光野王统合大陆后，光野王将天下一分为五，东南西北分别交由四名跟随他多年的得力属下治理，即人称光岚、光星、光华、光浩的四大光明神将，而光野王自己则在中央大陆建立都城丰京，总理天下。
　　光野王最初的用心，是想借助四个心腹之力治理天下，巩固自己的统治，殊不知土地的分封与权利的下放却为之后的光野王朝埋下了动乱的种子。光野王的治世才能并没有传承几代，到了王朝第三代光武王的时候，光野王朝已出现了分离崩析的征兆。第五代光雄王继位时，四大诸侯的后人虽然名义上仍尊中央为王，但事实上连进京参见新王的诚意也没有，只是不约而同地命各自的家臣代为入京拜见新王。第六代光新王虽然有削弱四大家族重兴王朝的抱负，然而诸侯们早已各自坐大，根本不愿意将手中的权利归还中央，以光浩为首的北方诸侯首先以“清君侧”的名义攻入京城，之后不久又借故处死了光新王。光岚、光星、光华三大诸侯随即打着讨逆的旗号同时攻打中央及北方光浩属地。经过半年的攻战，京城、光浩先后被击破，第六代光浩候被逼自刎。然而年轻的光新王没有留下任何子嗣，三大诸侯各自称为王，为争权夺势陷入割据状态，仅历六代的光野王朝自此灭亡。
　　在接近三十年的胶着状态后，自称光星王的第六代光星候去世，由他的独子继承王位，以一年后与光华王之女缔结婚姻为象征，光星、光华二国结成星华帝国联盟。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比起性格懦弱胸无大志的二代光星王，在两年前同样是因为父亲去世而继承王位的二代光岚王拥有更为卓越的才能与极好的风评，然而光华王却选择了前者，这背后的用意立即引起了各方面有心人士的揣测。
　　对于光星、光华二国联姻最为关注的自然就是光岚王。因为先代光岚候之妻为光野王之女的关系，光岚王可以说是光野大陆上最后一个拥有光野王血统之人。虽然经过多代的混杂，光野王的血脉早已变得稀薄，但是光岚王居然拥有一头与传说中开国光野王一模一样的纯银发色，这令他在渴望统一盛世的百姓间拥有极大的人望。当然，光岚王本身也是一位极为能干的君主，由他发起的税制、兵制等一系列改革举措，也确实让光岚国在短短十年内发展成为富饶强盛的国家。
　　与此同时，光岚王早已察觉到光星、光华二国对自己国家的虎视眈眈，在收到所谓的边境贫民动乱事件越来越频繁的报告书后，他决定乔装亲身前往光星、光华二国一探究竟，然而正是此行，成为了光岚国覆灭的导火线。
　　尽管已经成婚八年，拥有一子一女的光华王女仍然拥有光野大陆第一美女的称号。对于他，贵族间有“清幽如莲，尊贵如玉”的评价。潜入星华上流社会打探消息的光岚王在某次宴会间邂逅了这位传闻中的美女，并立即为光华王女的绝世风姿所倾倒。意乱情迷之下，光岚王作出了他一生中最为不顾一切的鲁莽行为——在一番策划之后，他将光华王女掠回光岚国。一年后，王女诞下一子，同年，他被封为光岚王后。
　　光华王女的失踪引起了星华宫廷的上下震动，光星王一派甚至怀疑光华王因为后悔与光星的联盟，所以先将女儿偷偷藏匿起来，好准备随时翻脸。在同盟关系动荡不安的情况下，光华王预谋多年的入侵光岚国一事不得不暂时搁置。
　　之后经过近七年的明查暗访，光华王终于得知了令他震惊又震怒的真相——王女为光岚王所掠走！但与此同时，光华王又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入侵光岚国的绝好机会——他手中拥有了光明正大的出师理由！
　　光星、光华二国立即同时出兵夹攻光岚，光岚王双拳难敌四手，苦撑数月后，被攻破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