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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昏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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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昏聩
夏婉笙只是轻叹了口气,眸光却已然瞥向了斜侧窗扉……
窗外竟是一望无际的黑,混着凉风瑟瑟,一拥而入,拂乱青丝……
她又咽了口唾沫,“陛下若想要谁的命,便再无人可以捥回……可我夏氏,为扶持陛下也算是尽心尽力……”她又忽地望向跪在一侧的丫鬟,一滴泪恍然坠下,“我不明白……”
“小姐……要说忠义,当初贺大人可也是陛下眼前第一红人……我们快走吧!”丫鬟已是在哀求了。
可夏婉笙摇了摇头,摘下头上的金钗,塞进了丫鬟手里:“我已经没有活路了……你快走吧,千万不要回头!”
闻此般语气,便知她心意已决……
见丫鬟仍愣在原地,又猛地推了她一把,吼道:“快走!”
“好……好……”丫鬟还是不得不扭头而去……
夏婉笙默默望着她的背影,才挤出一抹笑来:“我当然知道,从贺氏兄弟‘意图谋反’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可我一闺阁女子,能做什么?”
她缓缓挪步至窗前,青丝已乱,垂眸便见一众官员已至望风楼之下。
为首之人高呼震天动地:“圣上口谕,查封望风楼!”
和着楼内宾客纷纷落慌而逃的惊叫……
“你们都说羡慕我,夏家嫡长女,自小养尊处优,嫁得也是品貌兼优的少年郎……”夏婉笙只是冷眼而观,一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痕,“可我从来也没得选……父亲,丈夫,他们想如何,便如何,我也只得顺从;我就是他们系在腰间的玉佩,荣耀之时锦上添花,破灭之时也只能玉石俱焚……逃?纵使脱逃了一这段,我也不可能活得下去……这世道,不会允许一个女人独活……”
伸手迎风,却永无可能揽下星辰。
不过,这般黑的夜,竟也有星光闪烁……
“我这一生,就尽于这望风楼了……”她竟轻轻闭上了双眼,静静地听着他们翻砸的嘈杂声响……
未出阁时,夏婉笙是望风楼的幕后掌柜;成亲时喜宴办于望风楼;欣喜在此,悲亦在此;如今,也注定葬身于此了……
于是,在官员破门而入的那一刹那,夏婉笙便于窗前一跃而下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绯纱翩飞,将她裹于其内,宛若残荷……
坠地之时,血绽了一地,而她唇间那抹笑,便成了此生最后一笔……
自此,出现在贺絮舟和陆衡眼前的这一切也都尽数化成了灰。
白雾散去,才见不远不近处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兄长!”贺若瑄忙快步奔至贺絮舟身侧,“你和陆哥在一起啊,那就好……”
而他身后自然跟着姜春芙、弥释等人。
贺絮舟也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在这儿看了一遍夏婉笙生前之事,但对怎么出去,还没有头绪。”
“我们就是在雾里一直转,刚才同你俩碰上。所以就更没什么线索了……”柳澈寒无奈地摊了摊手。
弥释倒是摸了摸下巴:“夏婉笙?是那个夏司徒的女儿?”
“对,而且她好像知道我和小舟的命格之事。”陆衡一边努力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边应道,“幻境好像也是她创建的。还说了什么,终于等到了命格特殊之人,她要解脱了……”
“是,她抓着我的剑,捅了自己,之后坠楼了。”贺絮舟又补允道。
“这幻境我倒是有所耳闻,想进入地宫深处,就必须破境而出。”顾之川忽地插了一嘴,“但若是夏婉笙消散,幻境应该即刻破解才对啊……”
而姜春芙却是翻了个白眼,长疏了口气:“这肯定又是妖道的什么把戏,把死魂囚在此处,不得入轮回,给自己看门,还真是心肠歹毒! 哎!”
她无意间后退一步,竟是碰到一处柔软,猛地一回头,竟是对上一双明眸!
而那一双眸子的主人也正面无表情地静立着,歪着脑袋,似是听了有一会儿了,正是刚才提及的夏婉笙……
姜春芙有些尴尬地连忙闪在了一边,还弱弱地补上了一句:“不好意思……”
弥释则终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开口向夏婉笙问道:“也正好,所以,是妖道告诉的你,待命格特殊之人入幻境,让他亲手除了你,就可以了结一切?”
“是,我在这儿已经反反复复将往昔之事循环了不知多少遍了……”夏婉笙淡淡地答道,语气中亦无半分生气……
“嚯!那妖道还真是精……”柳澈寒瞧着她,无奈地撇了撇嘴,“知他可能会料到我们要入地宫,但没想到他几百年前就有了布置……引命格特殊之人与守门的魂灵动手,给他当门铃……为了你们两个,他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想找一个忠心看门的人并不容易,当然必须用骗的。毕竟,他林述云可是第一江湖骗子。”弥释苦笑着,摆了摆手,“我倒是大概知道些原理了~”
言罢,他又上前一步,弯下腰,往前凑了凑,目光恰与夏婉笙齐平:“妖道虽是给你布了阵,构出了一个虚假的望风楼,但他的阵法从来只是辅助,根本困不住你。也不会有人,有能力,可以彻底困住你的心。所以,自始至终,困住你的,也只有你自己的执念……”
心弦在此一刻,猛地绷断,空余一声脆响!
夏婉笙不免地愣了愣,又是喃喃:“我的执念……”
“你觉得,不倚靠他人,便没有未来。虽说你也有过不甘,可你不敢,不敢独自面对……”柳澈寒竟将话接了下去,“活着的时候不敢,所以你选择陪他们赴死,现在呢,还是不敢离开么?”
“给我一个了结吧,诸位……”夏婉笙眼中泛起泪花来,颤颤巍巍地后退了几步,最后看向了柳澈寒。
柳澈寒还是抿了抿唇,她的心也是纠疼了一下的,语气也软了下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超度……”
夏婉笙忽地笑了,点了点头:“好……多谢。”
残荷轻曳,竟也能窥见几分当年风华……
柳澈寒念了个诀,金光便起,伴起桃瓣纷飞,环上夏婉笙周身,将其绕成了茧,“愿君来世,得以自在。”
流光之间,春花化为细绸,翩然飘向天际,穿过了地宫穹顶,再不可寻觅踪迹……
“愈璃……我应该,不负所托吧……”柳澈寒还是皱了皱眉,怎能忘那年万里芳菲?
她终究是不敌愈璃洒脱,至今仍由旧忆扰思伤神……
所幸这陈旧的思念如今亦有了寄托,她又望向一侧正仰着头,看着最后花瓣散去的弥释。
虽与当初并不相同,好在让她知道,愈璃有了延续……
风吹雾散,才得窥见地宫入口的真貌。
原来众人此刻正身处于一处石穴之中,前方是幽默的长道,而尽头似有微光,黯自轻闪……
“我们往前走吧……”贺絮舟自是打头阵的,又顺手拉住了陆衡。
洞穴狭窄低矮,众人不免得排成纵列,弯腰低头而行,实在是对个头高些的陆衡和顾之川很不友好。
贺絮舟回头看了一眼,便伸出手去护陆衡的头顶:“前头就宽敞了,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嗯!”陆衡不由地勾了勾唇角,该说不说,被人护着的感觉确实很好。
而前方也正是一处石室,但由于光线还是太暗了,陆衡一边缓缓向前挪动,一边眯起了双眼。
“那上面,是有壁画吗?”后头的姜春芙倒是眼神更好一些,指着左侧那一片稍平整些的墙面问道。
“是。”柳澈寒还是贴心地用灵力化灯,这才让众人得以看清四周。
而那壁画之上分明是一人轻舞其间,彩绸翩飞,衬着他玉骨冰肌,双眼轻闭,倒是多出几分神性……
陆衡竟是一刹愣了神,不觉凭住了呼吸,但心跳之声却越发明晰了,眉间亦不由地皱了皱……
“真美啊~ 一舞动京城,纵使是天子圣心,也是一眼难忘啊……”弥释瞧着那画,笑中含嘲……
跟在后头的贺若瑄也不免得眸光晦暗。
其实那画右侧还有一行刻字:帝妻贺氏起舞像。
而此也自然尽收于众人眼底了……
陆衡抿了抿唇,偷偷瞥了一眼贺絮舟和他拉着自己腕间的手。
至少如今,站在贺絮舟身边的人,是他了……
倒是这当事人贺絮舟,只视若无睹地继续往前走着:“这边还有路。”
“看这样子,这前头应该就是地宫的墓室了吧!”弥释轻咳了两声,还是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不出所料,行至下一个石室,迎面就是一左一右两个巨大的棺材。
而且也是奇了,这地宫修建至今,好歹也有数百年的时间,这两个棺材倒是没积上一点灰,左侧这个竟还微微泛着些光晕,从中又隐隐飘出几缕暗香来……
这自是吸引了陆衡的目光,吸了吸鼻子:“小舟,你有没有觉得,这棺材有点怪怪的……”
“难道是林述云下了防腐的咒术?”贺絮舟走前去,定睛细细观察着。
“而且这儿怎么有两个?”弥释有些不解地再次发出了疑问。
“依祖制,这两个棺材里应该是秦宴和他的皇后吧。”贺絮舟淡淡地答道,指尖已然触上了左侧发光的木棺……
而再抬头便可见,那两个棺材对面,是一个巨型石门,他们自然明白,只有通过它,才算真正进入了妖道的秘境……
于众人思虑之际,顾之川已经行至那石门前研究了一通了,指着门边一个小孔道:“看来得找钥匙啊……”
虽然但是,这一眼望得到头的小小石室,想想也知道,没有地方可以藏东西。
最后,众人还是把目光落在了那对木棺上……
“虽然说这非常不道德吧,但我们也是实在没招了……”陆衡咽了口唾沫,虔诚拜三拜,“所以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嘶……”
但贺絮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掀开了棺材盖子!
那抹亮光被随之透了出来,散成星星点点,洒了一地……
而那木棺内静卧的人也不出所料地完好无损,只是脸色稍白些,仿佛仅是沉沉睡去——正是年老一些的帝王秦宴!
与此同时,柳澈寒也已推开了另一个木棺的盖子,却皱了皱眉:“这里的尸首怎么不见了……”
闻声陆衡连忙凑上前,才见那棺中独独剩下一匹扎眼的红绸,再无其他物品。
却是弥释忽地轻叹了口气,补上了一句:“秦宴根本没有立后,而他的妃子全葬在了地上的皇陵之中,同历代其他帝妃一起……”
引得一刹寂静,果然,执会生念,念会扰乱心绪,再理智的人也无法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