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繁华如烟

21、反目（一）

　　在我被软禁的第五天，上官婉儿带来薛绍活活饿死在狱中的消息。她说了陛下的宽大和仁德，因为我不想薛绍用刑，连杀他的刀都没准备。我没有哭，我早该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底下，我输是因为太过天真愚蠢。我跪在地上，感激了母皇的仁慈，给薛绍留了全尸。至少等我也死了，可以和他长眠于地下。

　　待其他传令的侍官都离开，我问上官婉儿，薛绍的其他子女怎么办，母皇是否准我过继。上官婉儿笑得很开心，“殿下说什么呢？薛绍只有四个子女，都是公主所生，公主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她笑得前仰后合，我跪倒在地上，痛得捂住了胸口。

　　我终于尝到了软禁的滋味，每一天都活着，却什么都不能做，活着成为了一种惩罚，最残酷最漫长的惩罚。在我软禁期间，有一日宫里突然举丧，又草草收场。上官婉儿特意来为我解惑，二哥被丘神勣逼令自尽。听到这个消息，我承受不住打击，直接昏了过去。

　　等我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母皇已经到了。我坐起身，肝胆欲裂，痛苦不堪，手指着她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消息也瞒了一段时间，如今你也该知道了。”她坐在我床边，转过头说道，“你们怎么伺候的？公主的嘴都干得流血了。”

　　随后她想来握我的手，被我甩开。

　　“虎毒不食子，母皇可比禽兽狠多了。”说话的时候，我难受到不行，浑身颤抖，几乎要再次昏过去。

　　果不其然，一个耳光重重扇在我脸上。可恨的是，上官婉儿动的手。

　　“放肆，公主难道也想去刑部走一趟吗？”

　　我欲反击，却被母皇一把抓住了手，她严厉的目光直直盯住我，我无奈地松了力气，跌回床上，泪水也从眼角滑落。

　　“太平，你曾说过，你愿意为朕杀了李贤。朕没有要你脏了自己的手，该感谢朕才是。”

　　“儿臣没亲自动手……那薛绍呢？薛绍他一直都很听母皇的话，他不来见我，就不用死了是不是？是我为他招来的杀生之祸，是我杀了他！”

　　母皇的脸色难看极了，“是薛绍告诉你的？朕要赤他全族！”

　　我诈了她的话，看着母皇此刻愤怒的样子，我终于明白，是她让薛绍离开我，是她不允许薛绍见我。她只是看似给了我选择，实际上我一直被她玩弄于鼓掌，只是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我大笑起来，“那母皇也杀了我吧，我好去地下陪薛绍，也陪着父皇还有大哥、二哥。”

　　母皇将我从床上拽起来，一左一右两个耳光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我颓唐地跌回床上，怀中唯有冷得彻透的悲伤。

　　“你休想！”

　　母皇彻底动了怒，那张美艳的面孔也变得狰狞。上官婉儿见势不妙，赶紧跪下劝道：“陛下切莫动气，动气伤身。”

　　我闭上了眼，我再也无法原谅她，更无法原谅自己。若不是我一直帮她，也许她不会如今日这般权势滔天，这些人的命都是我夺走的，我才是罪孽最深重的罪人。

　　母皇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朕过来本是想安慰你，你实在是伤了朕的心。”

　　脸上还是像火烧一样痛，只是这点□□的疼痛，远不能与内心的煎熬和折磨相比。为了助她安定天下，我假装听不见李唐忠臣在刑房中的惨叫，冒天下之大不韪助她登基，我违心说服父皇病中迁都。我舍弃了自己身为人臣的忠，舍弃了身为人子的孝。我日日夜夜都在承受着良心的折磨，已经变成一个怪物了。可到最后，最后我只想给自己留一点温暖，一个念想，她都不肯。她逼死我的父兄，逼着薛绍离开我，他们如今都死了，她成功摧毁了我的一切。我恨，恨到想和她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