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风途》林青野阔

4、沈望舒的往事

　　“沈望舒是谁啊？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外门弟子疑惑道。

　　“沈望舒你都不知道，他可是我们门派陵秋峰先峰主之子。只是从前仙门之间的所有集训他都不曾参加，这次的静夜林狩猎怎么来参加了？”合宗派其他峰弟子同样疑惑道。

　　“一直听闻沈望舒是爹爹在我们这一辈里最看好的，千年一遇的绝佳修炼奇才，但我一直没听说过关于他的事迹，也没人知道他的‘绝佳奇才’到底是几分真，今天我倒是想好好见识见识。”一位身着黑衣的少年有些傲气地不满道。

　　许多弟子见到这位黑衣少年都行礼道：“顾师兄。”

　　他正是合宗派顾掌门之子顾栖，与沈望舒年龄相仿，自小因仙法造诣不错被门派里其他弟子吹捧，再加上身份特殊，是个十足的骄傲人儿。

　　合宗派分为四峰，每一峰所习术法皆有不同，沈望舒所在陵秋峰，主修剑术和近身搏斗。

　　圣清峰主修治疗，初代峰主为仙草灵修成人形，主修治疗术法，圣清峰医术冠绝中陵辽阔疆土。

　　伯游峰为合宗派四峰之首，主修箭术辅修近身搏斗。人们提起合宗派便会将陵秋峰和伯游峰相提并论，因这两峰修炼体系相似，皆需雄厚的术法功底，无数修炼子弟想拜这两峰为师门。

　　年轻气盛风采奕奕的年龄，他们分别身为这两峰的下任峰主，顾栖自然想和沈望舒一争高下。

　　而常常被忽略的乌求峰则是弟子稀少，上任峰主落衡道长早早仙去，现在是他座下的亲传弟子落无尘接管，落无尘行踪不定也无心经营乌求峰，外门人都没几个见过落无尘的真容。

　　乌求峰是很特殊却又存在感极低的一峰，主修结印辅助，虽然弟子稀少，但从这里修炼出山的每个弟子结界封印一术上都功法有成，出山之后行迹便隐于天高海阔之间，所以乌求峰常常被众人遗忘，不被提起。

　　“沈师兄常年于陵秋峰上修行，你们当然不知道他，我有次误入沈师兄的住所，看到他在一棵大树下舞剑，身姿轻盈却剑剑有力绝对功力不俗，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沈师兄发现了，沈师兄却没有责怪我反而温柔地问我是不是迷路了。”人群里一个个子低低的小师妹抚了抚额前的头发，对着顾栖不满地哼道。

　　“月灵瑶你，那你就等着看吧，我一定打败沈望舒。”顾栖被月灵瑶挫了傲气，捏着长弓愤愤离开了。

　　“小灵瑶在这呢，你可让你娘好找啊，怎么先偷偷跑来了？”沈清泽往日都不似今日穿的如此规整，月灵瑶愣了一下才认出来。

　　“沈伯伯~顾栖那个大坏蛋在说沈师兄的坏话呢你快去管管他。”月灵瑶小跑到沈清泽身旁摇着沈清泽的衣袖不满地嘟囔着。

　　随后跟来的沈望舒走到了沈清泽的身旁，月灵瑶上次误入沈望舒的住所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便惊喜地道：“沈师兄！好久不见啊！”

　　“月师妹好。”沈望舒回以一笑。

　　"顾栖那臭小子我才不管呢，小灵瑶你沈师兄也不会理会那些话的，都是孩子之间的戏言，小望舒你在意吗？"沈清泽摸了摸月灵瑶的脑袋顶问向沈望舒。

　　“望舒自是不会在意的，谢谢月师妹的好意。”沈望舒答道。

　　沈望舒确实不会在意的，他从来都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这是沈清泽教会他的。

　　人生于天地之间，一生要遇见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如果每个人对自己的看法和意见都要在意的话，就是亲手给自己带上一道道枷锁，只会困住自己。

　　而沈望舒知晓其中道理也会自省其身，更知自己需要听取什么改变什么得到什么，又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顾师弟是什么样的人，是个高傲高调且调皮的性子，但他人并不坏。

　　“月灵瑶你又自己乱跑，娘都找你半天了，真是教人担心。”来人身着青衫，以青色绸缎束发低低地垂在身后。

　　“阿娘瑶儿错了下次不会了，我是高兴嘛从前我年龄不够从来没有参加过静夜林狩猎，好不过到十岁有资格来观赛了所以就跑得快了点。”月灵瑶认错很是积极。

　　月清霞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很，娇得性子机灵小嘴能言善辩的，很讨人喜欢。

　　而月清霞便是圣清峰的峰主。

　　沈望舒在月清霞来之前已经先行一步进了大厅，大厅众多座位上都是热闹非凡，各门派弟子聚在一起聊七聊八，这那八卦传来传去，有吹牛的也有认真交流相互讨论术法修炼的。

　　沈望舒一眼便看见了独自坐在末尾靠窗的落无尘，便走了过去：“落师兄，上次你给我的封印术法八十诀我已经全部练完了，多谢落师兄的指导。”

　　落无尘往里面靠了靠，让出座位给沈望舒："沈师弟近来可好？八十诀练完了我这里还有别的，今天也带了过来，只是想要彻底诛灭先魔尊这些封印术再加上你我现在的法力依旧不够的，对了你身上的魔毒彻除了吗？"

　　“劳落师兄挂念，魔毒自出生便带有无法根除，但是并无大碍，如今我的法力已经可以完全压制了。”沈望舒沏了两杯热茶，递给了落无尘。

　　落无尘接过热茶，观察了一下沈望舒的脖颈，从前常年爬在沈望舒脖颈上的细小毒痕确实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

　　落无尘又递给了沈望舒一本术法：“这是我最近在南海游历时得来的法诀，名唤‘双生诀’，是万年以前有位前辈诛杀魔尊后留下的，你体内有圣清峰千兰圣手和清沛仙师两种不同的灵系血脉，和诀中所要求的的两种不同体系血脉还是有差别的，再加上魔毒，也不知能不能练成。”

　　沈望舒接过那本‘双生诀’：“多谢落师兄了，我尽力一试，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这位落师兄看似无心天下之事，实则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已经为平天下安危一事做了太多努力。

　　落无尘一如既往地剃着光头，沈望舒看着他的这位师兄，沈望舒很小很小的时候偷看过的话本里画的妖僧容貌都不及落无尘。

　　落无尘的眼睛嘴巴都很蛊惑人心，说不出来的独特味道，这也是见过落无尘的人出奇一致的评价。

　　这次的静夜林狩猎沈望舒并不想参加，但是沈清泽说再不参加的话绑也要把他绑过来，沈望舒觉得这确实是他的师叔能干出来的事，只好自觉参加了。

　　沈望舒明白沈清泽这么做的原因，他常年隐居在陵秋峰上，鲜少与人接触，如今已经十六了。

　　沈清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多年前的往事，沈望舒因为天生带有的魔毒毒痕曾被许多看见了的师兄弟当做怪物。

　　那阵子沈望舒被所有弟子孤立，他走到哪哪里就形成一块空地，空地的周围是嬉笑打闹吵吵嚷嚷，空地的中间是孤零零的沈望舒。

　　沈望舒从前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便去问第一个发现这件事并传播出去的师兄，却被打了一顿，沈望舒那个时候年纪很小，打又打不过问又问不出来，最后拼得头破血流，衣衫破烂地回了陵秋峰。

　　沈望舒的爹爹沈清沛震怒，重重责罚了那个带头人，后来所有人再也不敢提起这件事。

　　但自那以后沈望舒就再不愿意与人接触了，将自己困于陵秋峰上，跟在沈清沛身旁专心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去秋又来，春来秋又去，一晃几载过去。

　　后来沈清沛死了，沈清沛也是死于魔毒。

　　那是十几年前的封魔之战，沈清沛和沈望舒的娘月千兰都中了魔毒，封魔之战后月千兰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后来月千兰用尽此生全部修为压制魔毒生下沈望舒，沈望舒还是染了魔毒。

　　沈望舒出生那天月千兰便走了，月千兰在得知沈望舒存在的那天起开始用灵力培育一颗种子。

　　那是一颗树的种子，在沈望舒出生那天栽下，便有了那颗在沈望舒修习剑术修行术法时陪伴着沈望舒的神树。

　　沈清沛死后，沈清泽担任起了陵秋峰峰主一位，悉心教导沈望舒。

　　沈清泽比起沈清沛的严厉不同，沈清泽更像是一位朋友，就这样在小不正经里教会沈望舒许多的道理。

　　沈清泽法力不如沈清沛，在术法修炼上教不了沈望舒更多的东西，但沈清泽就像是一位心灵合拍的朋友，教会沈望舒许多道理，为沈望舒的心挥去阴霾，带来许多阳光。

　　于是沈望舒为了让沈清泽放心，只好来参加这次的静夜林狩猎。

　　沈望舒一开始是恨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这么对自己，后来不恨了，他也没有精力去恨这些，魔毒每一次发作都让他痛不欲生。

　　他隐于陵秋峰上修炼的时间里，得知了魔毒的来源也得知了他的爹娘为保护天下万万千千的百姓而死，也得知了那个毒害他的爹娘的魔头，那个残忍嗜杀的魔头只是被封印而且封印可能会被破，而至今还没有人找到彻底诛杀他的办法。

　　沈望舒渐渐放下淡忘了那些被厌弃的曾经，在年复一年的修炼里变得越来越平和，也结识了和他有同样理想的落无尘，随着沈望舒法力越来越深厚，魔毒便被压制住了，几乎没有再犯。

　　不出意料地沈望舒在这次的狩猎里一举夺魁，遥遥领先顾栖一百多只，一战成名，后来各门派讨论的话题里便多了一个忽然出现的，明媚温柔法力位居各门派第一的沈望舒。

　　沈望舒在窗前站了很久，从这些陈年往事里回过神来，江浔镇的灯火稀疏星星点点，冬风轻轻地吹着，扶桑在他的身后睡得很踏实，沈望舒挥手熄了屋里的灯，关上了窗子。

　　扶桑睡相有点不老实，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沈望舒给扶桑紧了紧被子，把扶桑伸出来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沈望舒一怔，扶桑的手真的很暖和，他整个人像是一个温暖的小火炉，而后沈望舒迅速放好了扶桑的手，怕自己的手冻醒了他。

　　沈望舒觉得屋里还是有点冷，于是掐了个决，一道温暖的灵流罩在了扶桑的身体上。

　　最后又催动灵力为扶桑疗伤，扶桑的耳朵和手脚才一天过去就已经好了很多，沈望舒也发现了扶桑的自愈能力很强，吸收能力也很强。

　　沈望舒做完这些终于有些疲惫地去到外屋的床上睡下了，躺下的沈望舒手脚冰凉，这是魔毒导致的，虽然他的法力和灵力都很温暖，但是他的身体无法温热起来。

　　魔毒被沈望舒压制得很好，却依旧影响着沈望舒的身体，也只能影响于此，无法影响沈望舒的功法，所以沈望舒并不在意。

　　沈望舒熟练地蜷缩起身体，抱着一小团自己幻化出的灵力，四周很冰冷，但是沈望舒能为自己寻得这样一小团温暖，便再无对魔毒的怨言，迷迷糊糊间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