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燧石 直觉告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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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白色福特在乡路上缓慢开着，远没了来时的快速与冲劲。
夏星星仍坐在里面，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着。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最后一点灰白也消失了，她的嘴角轻轻勾起，带着笑容。
随后她又瘪起了嘴，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终于，在一声呜咽中，两行清泪滑落。
然后她又笑，笑着哭，哭着笑，分不清是欢喜还是心酸。
她回忆着谷月华的那句话，说如果姥外婆也同意的话，她愿意嫁给她。不，是嫁给她爸。
谷月华没有选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耽误自己的一生。她选择相信夏星星。
夏星星忽然有点庆幸。庆幸自己还在夏筠成的躯壳内，她还可以用她的方式来保护妈妈。
小时候，夏星星看着妈妈被欺负，没人替她说一句话。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可当她长大了，也没能保护妈妈。既然命运给了她第二次机会。这一次，她不能再错过了。
虽然现在的夏筠成，夏星星觉得还没有到可以娶媳妇的标准。
没房，老屋还漏雨，性格也没有改过来。可事态紧急，容不得夏星星一件件去修改了。谷月华等不了，谷家的催逼不会等她，姥外婆的年纪不会等她。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给妈妈一个家。
夏星星想，与其让妈妈在一个陌生的家庭里吃苦受罪，不如她把妈妈带到身边来。至少她了解夏筠成，她可以教他怎么对妈妈好，可以替他做那些他不会做的事。
她也了解未来，知道哪些坑不能踩，哪些弯路不能走。
也只有把这些都处理了，夏星星才能安心地离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时代待多久，不知道哪天那妖怪就会把她召回去。她怕自己还没做完该做的事就被迫走了。所以她得抓紧，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把能挡的风雨都挡在前面。
只有这样，她走的时候，才能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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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老屋，夏星星就把要娶谷家女儿的事告诉了爷爷。
爷爷夏旺民正坐在椅子上抽烟，听见这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
“谷家？哪个谷家？”他问，声音闷闷的。
“白石村的，”夏星星说，“谷树根家的大闺女，谷月华。”
爷爷又“哦”了一声，这回比刚才长了一点，他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吧，”他说，“你看着办。反正你娘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早点成家，她在地下也安心。”
夏星星听着这话，心里酸了一下。她原以为爷爷会问东问西，会像那些村里人一样看不起。可他没有。好像只要儿子结婚了，娶谁无所谓，只要不是个傻子，他都接受。
夏星星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柚子树发呆。
她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做了那么多事——要房子，攒钱，去城里打工，给妈妈介绍对象，找吴川，被吴川骗，又去谷家对妈妈说了那么多话。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命运，以为可以把妈妈托付给一个更好的人。可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妈妈还是要嫁给爸爸。
谷家的人嫌弃谷月华，村里的人指指点点，说她家风不好。那些相亲的男人，一个个歪瓜裂枣。没有人珍视她，没有人看见她有多坚强、多踏实。好像只有夏星星——这个借了父亲皮囊的人——是真的包容她，爱她。但凡交给任何一个男人，夏星星都不放心。
看来，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她妈得和她爸在一起。这个无论怎么去改，都改不了。夏星星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无奈还是释然。
妈妈选择了她，选择了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这应该就是命。她妈和她爸，注定这辈子要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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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星要做一件大事！就是建房子！她早就想好了，不能再让爸妈住那个漏雨的老屋了。上辈子，他们因为没房子，吵了多少架，受了多少罪。最后只能去买别人的土房子，从无到有，一来二去耽误了十几年。
她不想看到悲剧又重演，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房子依旧是当年那个土房子，位置没变，就在老屋不远处。夏星星提前买下了它，那主人也爽快，听说她要成家了，需要地方建房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这天太阳正好，暖烘烘的。夏星星站在那个土房子面前，眯着眼打量着这套不大的房子。土胚房，木门，没有刮腻子，地是泥巴地，好像还有老鼠在房顶嘚瑟的笑声（这个是夏星星臆想的，小时候经常跟老鼠斗智斗勇。）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自己是怎么跟着爹妈住了这么多年的呢？这么苦，这么破，偏偏还乐在其中。
是因为有爸爸妈妈在吧。有他们在，哪怕再破也觉得是温馨的。
她呼出一口烟雾，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现在建房子没有那么高的物价，钢筋水泥还没涨到天上去，人工也便宜。夏星星手里的余钱足可以建一栋不错的小别墅了。当然，重要的不是房子，是宅基地。有足够大的面积，才能建一个足够自在的家。前院种花，后院种菜。妈妈可以在院子里晒太阳，可以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一根烟抽完，正好夏星星请的施工师傅也来了。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过来，后面跟着几个扛着锄头和铁锹的男人，都是十里八乡的熟人。夏星星一个个打招呼，脸上堆着笑，又是泡茶又是散烟，嘴里说着“辛苦辛苦”“麻烦麻烦”。面子做得很热情。
建房子第一步是推旧房子。夏星星这次光拖拉机就喊了几辆。建房子工期本来就长，她要用最快的速度给妈妈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属于谷月华的家。
夏星星站在那片即将被推倒的土房子前，她把手插进兜里，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要把那些年的苦，一样一样地，从妈妈的生命里拆掉。就像拆这房子一样，一锤一锤地砸，直到它变成平地，直到新的房子从土里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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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夏星星要建新房子，还是小别野，村里的大伙都来看热闹，顺便打听打听是哪家姑娘要嫁过来。
这其中最兴奋的，是二伯母。她穿着一件花衬衫，站在不远处跟几个堂客们唠嗑。
夏星星不想见到她。自从上次房子的事闹过之后，两家人见了面都绕着走，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可乡下就是这样，就算闹得再凶，这来者是客，不能赶。更何况是在工地上，人来人往的，她要是把二伯母赶走，反倒没礼。
也不知道二伯母是在哪听到了关于谷月华的事情，她说筠伢子当初那么有血性，找他哥要房子要钱那么有本事，怎么找了个这样的老婆？她边说边笑，那笑声尖尖的，刺得人耳朵疼。
夏星星眉头一皱。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夏润成不作妖，他老婆也会代他来作！这对夫妻，一个闷着坏，一个明着坏，配合得天衣无缝。有些话，作为男的来说会很小家子气，可作为一个妇女来扯闲话说，那是传得又快又毒。女人的嘴，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把一个人的名声从村头传到村尾。
没几分钟，夏星星就听到二伯母扯到了谷家的事。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说谷月华不漂亮，也没什么能力，家里还有两个妹妹。说她家在白石村是最穷的，说她爹不是亲的，她妈是个······二伯母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压低声音，可那声音还是大得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说她妈是个不正经的。
这些，夏星星都忍了。她如果跑过去计较这些，人家也只会说“我们说的是事实呀，你不就是娶了这样的吗？”她不能跟一群妇女在工地上吵架，那太难看了。她只能忍着，把那口气咽下去。
当初要房子闹得那么凶，二伯母现在找到了机会，可不得狠狠报复回来吗？这个女人，心眼比针鼻还小，她在夏星星手里吃了亏，这笔账她会一直记着，就等哪天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果然。二伯母嘴里吐出了关于谷月华的身世之事。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打听来的，她说谷月华没爸爸，她亲妈都不知道她爸是谁。说这偷人的家庭，筠伢子也要，真是······她脸上的笑，得意洋洋的，像是在说“你看你娶了个什么东西”。
夏星星咬着牙。妈的，这些话要是别人说，她还真没办法去堵人家的嘴，毕竟这他妈是事实——谷月华的身世，确实是那样。可她不觉得妈妈丢脸，妈妈丢什么脸？！这又不是妈妈选择的，妈妈也是受害人！凭什么要把这些罪按在她妈妈身上？凭什么要替别人背一辈子的黑锅？
二伯母算个什么东西？她怎么敢这么讽刺她妈妈？怎么敢添油加醋地当着她的面说闲话的？她是忘了她夏星星是个多不好惹的人吧？
那边二伯母还在眉飞色舞地输出，旁边几个堂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附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没有人注意到，夏星星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
直到一个眼尖的阿姨出声提醒，二伯母这才住了嘴。她转过头，看见夏星星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迅速堆上来，换了一副嘴脸。“哎呀，筠伢子，”她笑呵呵地说，“你要结婚了啊，恭喜恭喜啊！妹子是哪里的啊？”
夏星星冷着脸，她扯出一个笑，垂下眼，“你不是已经在替我宣传了吗？”
二伯母脸上的笑一僵。直觉告诉她，夏星星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因为夏星星可不是夏筠成，不会把那些闲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夏星星又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些，“哎，你是自家着火不关心，反倒要来看别人家烧火啊。”
不等二伯母回答，她又淡淡开口，“你把别人偷人说得好像是犯了死罪，那你呢？你偷人就高人一等吗？还是说，你偷人就是正常的？”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安静。几个堂客们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们平时都是背着人说闲话的，哪会当面去说啊！更不会把这种话，当着正主的面说出来。
果然，在夏星星说完后，二伯母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她隐隐想发脾气，可看了看周围，又忍住了。上次要房子的时候，她敢大闹特闹，是因为有夏润成在场。有男人在，她不怕。可现在夏润成不在，女人到底打不赢男人啊！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男人推倒在地上，那太丢人了。
见二伯母不说话，只咬牙干瞪着，夏星星又好心情地笑了笑。她决定将毒舌进行到底。她可没要二伯母特地跑来说些闲话，既然来了，就不白来。
“你说谷家女儿是带来的种，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夏星星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能钻进耳朵里，“这是事实，我认了。我都不介意，你在这瞎担心什么呢？”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一步，“还是说······羽伢子也是这样？你也不知道他爸爸是谁？我是不是要去提醒一下润哥，要他去做一下亲子鉴定啊？”
在场的几个堂客们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她们互相看看，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兴奋。她们没想到夏星星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这么狠，这么毒，这么不留余地。不禁都佩服起来，觉得继房子之后，这夏家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果然，二伯母疯狂了。她“嗷”的一声扑上来，张牙舞爪的，嘴里叫嚣着各种脏话，把夏星星骂了个够。什么“不得好死”，什么“断子绝孙”，什么“你个没娘养的东西”，什么“你娶个偷人的种你自己也是偷人的种”。
要不是几个阿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只怕夏星星当场就要挂彩。
夏星星虽然生气，但还有点理智。她不会动手。她现在是夏筠成，是男人，她不能打一个女人，她可以嘴毒，但不能动手。
没多久二伯母就被人拉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骂。几个堂客们也散了，工地上又恢复了忙碌，拖拉机继续轰隆隆地响，锤子继续叮叮当当地敲。
可夏星星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二伯母回去，一定会添油加醋地跟夏润成说，夏润成一定会来兴师问罪。两家人又要闹，又要吵。可她不怕。她来这个时代，就是来吵架的，如果维持和气意味着要听着妈妈被人嚼舌根、被人泼脏水，那她宁可撕破脸。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燧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