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客》年何夕

9、故人逢 孔明 赠君桃花十

　　近几日旱灾不断，本就粮食不多的将士们饱受饥饿之苦，城边的百姓更是困苦，也就南城的富贵人家可以过的下去。百姓们在他们的门口求了又求，他们连一粒米也不肯给。

　　是夜，少年身穿暗紫长袍，褐色发在月光下泛金，少年站在朱红的大门前敲了又敲，时不时喊着“夜公子！”，得来的却总是寂静，时而凉风习习，树叶窸窸窣窣的响着。何年却依旧不死心，通红的手依旧拍打着大门。

　　屋内，一名男子坐在沙发上静静的喝着茶，男人墨色的衣下是不染尘埃的雪白，发丝也只有额前的一抹墨发，身后是银丝披散。面却如青年般俊美，眼底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潭水。
　　他仿佛没听到门外的声音。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上前来低头说道：“大人，他还在。”

　　夜望舒点了点头，继续喝着茶。

　　不知过了多久，风刮的大了些，敲门声渐隐于风中，沙发上的人终于开口了：“你说…我要是间接杀了人，算不算干涉历史？”

　　被问的老者很显然没反应过来：“这……”

　　夜望舒不等他回答：“让他进来。”

　　“是。”老人走出了屋子。

　　风越吹越大，黄沙渐起。将黑夜中的圆月吞没。夜望舒望着窗外的风景，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大人！”老者背着人，正焦急的喊着。

　　夜望舒看也没看，他揉了揉眉心，哑声说道：“吵什么。”

　　老人声音立马降低了许多：“这…这位公子晕倒了。”

　　夜望舒不耐烦的指了指沙发：“把他放这，你出去。”

　　老人照做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夜望舒似乎没看到冻的不停发抖的何年，依旧静静的看着窗外。

　　“黄沙……风快停了。”

　　清晨

　　归弛醒来的时候间过客已经不在了，等他洗漱完了间过客才回来。

　　“早。”间过客礼貌的笑了笑。归弛从认识他到现在他就一直微笑着，他从没见过间过客生气。这难道就是人老了脾气变好了？
　　间过客的笑的确让人感觉他很温柔，但归弛总觉得他一直在和人们保持距离。

　　“嗯。”归弛应道，眉宇间一脸冷漠。

　　“仙人！先生！”震耳欲聋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归弛的怒意又升起了：“我说了多少次，能不能小声点？”

　　间过客倒依旧礼貌的行礼：“楚将军。”

　　楚天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嗐，我这不是激动嘛，今儿个城里放灯，仙人一起去不？”

　　间过客笑了笑道：“好。”

　　归弛对这些不感兴趣，一如往常：“不——”

　　还没等他说完，楚天阔就打断了他：“好，既然仙人也去，其他人肯定都去，走了啊！”不等归弛说完他就一溜烟似的跑了。

　　归弛：“……”

　　间过客笑着看着归弛：“将军也是出于好心。”

　　归弛自是知道的，他活了起码有两千多年，这点还是分的清的。只是见过了太多的热闹，早就不感兴趣了。
　　想来是他又见到了间过客吧，那一瞬间他似乎是想去的。归弛终于知道与故人不期而遇的感觉了。
　　即便这个故人已经忘记了他。

　　“知道。”归弛答道。

　　南城

　　“啊~夜公子~”褐发少年躺在沙发上不停的翻滚，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夜望舒家有好多新奇的东西，这个名叫“沙发”的东西深得他心。

　　夜望舒坐在沙发另一侧，听着这极度容易让人误会的声音冷着脸说道：“闭嘴。”

　　“我不~~”何年冲他笑嘻嘻的说道。

　　夜望舒真后悔昨晚把他拖了回来，怎么不冻死他！

　　夜望舒实在受不了了，转移话题：“找我何事？”

　　何年立马坐了起来，笑容立刻消失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军——”

　　“要粮食的话免谈。”夜望舒打断道。

　　好巧不巧，何年就是要说这个，他问道：“为什么不行？”

　　“我又不是你们的粮库，要多少取多少。”夜望舒喝了一口茶，神色淡淡。

　　何年终于憋不住了：“我们和你们南城一条心！我们要是败了，你们都得死啊！”说着，他眼角微红。

　　夜望舒不去看他，只是静静的喝着茶。何年等他回话，却等来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

　　何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夜望舒闻言手中茶杯微顿，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些你怎么不和南城其他人说？”

　　何年低头委屈的说道：“他们都不听……”

　　夜望舒简直给气笑了：“那你和我说干什么？”

　　何年愣了，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不很简单吗，当然是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啊！
　　但实际何年没这么说，他只是随和的笑了笑：“大概是我自作多情吧。”
　　说完，他起身欲走。

　　夜望舒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静静的喝茶。但心中莫名的烦躁起来，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喊出声来：“留步。”

　　何年停住了，转过头去。

　　“粮食可以给你，但不可分给兵人。”

　　何年皱了皱眉：“为什么？”他仍然不相信他夜望舒会是那种人。

　　夜望舒没解释什么，只道：“我有我的理由。”

　　何年也没法说什么，能分给百姓点粮食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有些人连一粒米也不肯施舍。想到这，何年笑了起来，迈着大步就要去拥抱夜望舒。

　　夜望舒伸手拨开何年，鬼使神差的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夜望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死追着一个人不放，还时不时发射骚-话的，他真的很好奇他有什么魔力能把他迷的这么死，半夜三更都要敲人家大门，可真的是不要脸。

　　何年听了以为终于要有结果了，内心希望之火燃了起来，他斟酌了半天用词，小心翼翼的说道：“一见钟情？”

　　“虚伪。”

　　“见色起意？”

　　“无聊。”

　　希望之火刚有点燃就又灭了。

　　何年：“……”

　　何年无奈的笑起来，站起身：“就不该指望你开窍。”
　　少年随意的拍了拍衣服，转身向门外走。

　　“哦！对了。”何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朝身后夜望舒坐的沙发上扔了个什么。

　　不偏不倚扔到了夜望舒腿上，他挑了挑眉，眼里罕见的呈现出倒影：“这是？”

　　一个手掌大小的暗红布袋，上方印着两个大字……仔细感觉起来，还留有余温。

　　“定情信物~”何年漫不经心的说着，尾音控制不住笑意。

　　“……”夜望舒两眼一黑，随意的向后丢回去。

　　“哎哎哎！”何年连忙上前接住，“切”了一声，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爱要不要，随后朝后摆了摆手，走出大门。

　　“对了！今天有灯会，记得来看啊！！！”声音惊天动地，夜望舒手里的茶抖了又抖。

　　“啧”夜望舒面色铁青。

　　身旁的花白头发的老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恭敬的行了一礼。

　　“大人……要不要以后把结界关闭？”

　　夜望舒头也没有抬，思索片刻开口：“不必。”

　　“可刚刚那人……”

　　夜望舒看了对方一眼，老者立马一言不发了，只是颔首退去。

　　夜望舒抬头看着远处虚空的某个点，眼中仿若银河运转，他的银发似乎与额前的墨发相交映。
　　“他……活不了多久啊……”他淡淡开口。

　　军营

　　楚天阔疯子似的往归弛屋里钻：“先生！百姓有粮食了！！”

　　椅子上的墨发少年和白衣仙人，闻言抬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让楚天阔不由的尴尬起来，妈的，早知道说话小声点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自觉。

　　归弛瞥了一眼对方，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问道：“粮食从哪来的？”

　　楚天阔终于缓解一下尴尬：“嗷！何年那小子和南城的亲戚家里借的。”

　　归弛没说话，何年是孤儿，自幼无父母，哪来的亲戚？联想昨日何年说的话，加上他一夜未归。他这是去找夜公子……卖-身求粮？

　　正当归弛思考时，楚天阔突然来了一句：“先生，您那大粉鸟儿呢？”

　　间过客听了也好奇：“先生还养鸟？”

　　归弛：……

　　自间过客来到这，他就将那只鸟化作桃花簪了。他担心那只鸟见到间过客时说露馅了，也担心间过客认出来。

　　归弛咳了一声，编了个理由：“那是何年的鸟。”

　　楚天阔纳闷了：“哎？那不是——”

　　还没说完，归弛找了个更令他感兴趣的话题：“今天的灯会我会去。”

　　楚天阔成功的被归弛转移了话题：“早这样不就好了嘛！天不早了，收拾收拾一起去哈。”

　　归弛：现在才中午，哪门子的不早？

　　后来归弛终于明白了，楚天阔他看个灯还要洗澡，换衣，买东西，和个姑娘一样麻烦。折腾来折腾去，太阳就要落山了。

　　敌军被我军打的连连败退，现已宣布投降，现在乃是难得的太平之际。但我军仍不懈怠，现以重兵把守，除了…将军和他领着的几个人去了灯会。

　　灯会上

　　归弛仍旧穿着他那墨色长袍，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楚天阔穿着的衣服花花绿绿松松垮垮，哪里像个将军，分明像个出自烟花之地的男人。偏偏还往归弛身上蹭，惹的众人目光堆积在他们身上。
　　归弛嫌弃死了，楚天阔也清楚他的脾气，乖乖的找别人去了。

　　终于清静了许多。

　　他在人群中穿梭，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灯火阑珊，繁华无比。清风拂过，都染着淡淡烟火味。归弛坐在河旁边，读起了莲花灯上的理想。

　　“愿家人平安，幸福相伴。”花灯飘在水面上。

　　“望远离分别，团团圆圆。”花灯越飘越远。

　　“希望每天到都有一个糖葫芦。”花灯消失在远方。

　　“赠君桃花十里香，愿得郎君一回眸！”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归弛顺着声音找去，来到一片人群中，中央的大爷拿着一盏印有桃花的花灯，道出了一道字谜。

　　“赠君桃花十里香，愿得郎君一回眸？”人们重复念着这道字迷，却始终想不到答案。

　　“老板，这不是字谜吧。”有一人问道。

　　站在人群中的老者笑道：“确实不是字谜，是词谜。”

　　“这让人怎么猜啊…”人们抱怨着，但没有一人离开。他们倒想看看究竟花落谁家。

　　接着人们便开始乱猜起来，老板不住的摇头。

　　越来越多的人来猜，可惜都不是正确的答案。

　　“心悦。”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老者激动的说道：“哎！这位公子说的对！俺这猜谜啊，靠的是情意！”

　　一位白衣公子从人群中走来，抬手领了花灯，惹来众人一片惊叹。白衣仙人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归弛，笑了笑，朝他走去。

　　归弛的心在那一瞬间绷紧了，那一瞬间，他几乎又想到了何年的话，归弛想立刻问他为什么知道答案，却始终说不出口。

　　“先生。”白衣仙人手持花灯，对着归弛行了一礼。

　　“……”归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两人僵了半天。

　　间过客也没说什么，向前走了几步：“不知先生介不介意同我一起。”

　　归弛回过神来，才僵硬的说道：“走吧。”

　　灯火比刚才多了许多，黑夜恍若白昼，两人并肩走着，间过客买了两个糖葫芦给归弛。后来人多了，干脆一前一后的走，归弛在前，间过客在后。

　　不知走了多久，归弛觉得身后间过客不在了。一回头，白衣仙人果真已经不在。归弛这次只是笑了笑，干脆也不再回头，径直向前走去。

　　又走了很久，归弛来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这里灯光昏暗，衬得远方灯火阑珊，归弛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不到身后的光芒。

　　“先生。”身后的人叫道。

　　“干什——”嘴边的话还未说完，归弛回过头去，见白衣仙人站在灯光下，手持两个桃花灯，正笑着看他。

　　“先生，放灯吗。”他问。

　　“好。”归弛下意识答道，向间过客跑去，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

　　间过客将笔递给归弛，归弛接过来，在灯上写下几个字又还给他，还带上一句：“多谢。”

　　间过客顿了顿，也在灯上写下了字。这令归弛一愣，没想到一别千年，间过客竟有了许愿的习惯。

　　两人的灯缓缓升起，归弛还未来的及看他写的内容，就被间过客的问题拉回目光。

　　“先生为何名为孔明？”

　　孔明这种名字，人一看便知道是假的，偏偏军营里的人就是信了。孔明这个名字是归弛很久以前想的。至于多久，归弛早就忘了。但却仍记得取这个名的原因。

　　“孔明，思也。升于天，故长相思。”归弛说道，看向了天空中的点点灯火。

　　天空中灯火万千却不及明星几点。两盏印有桃花的孔明灯紧挨着，如同天上的恋人。

　　灯上的字清晰而工整。

　　一盏写着：将士志向坚，故人忆从前。

　　另一盏写着：愿先生所愿皆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