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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铁窗后的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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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被判刑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周福阳没有去法庭旁听,他独自待在那间狭小而昏暗的屋子里,墙壁上的墙皮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斑驳的水泥。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椅上,身体微微蜷缩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棵枯瘦的树,树枝在风中无力地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母亲脚步沉重地回到家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判决书,她的手颤抖得厉害,那薄薄的纸页在微风中哗哗作响,仿佛是命运无情的嘲笑。“三年。”她的声音极其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屋子里那沉重的寂静,又好像怕惊扰了某种潜藏在黑暗中的痛苦回忆,“赌博,家暴,还有……挪用公款。”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她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恨意和愤怒。
原来,黄海这些年不仅酗酒成性,动辄对家人拳脚相加,让这个家充满了恐惧和痛苦,还偷偷摸摸地拿了工厂的钱去赌博,妄图翻本,结果却越陷越深,最终被工厂的会计发现并举报。
周明轩的判决下来得要晚一些。这个孩子原本天真无邪,却在跟着黄海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鬼混了半年之后,彻底走上了歧途。他学会了撬锁偷东西的坏本事,在一次入室盗窃的过程中,被警觉的失主当场抓住。由于他未满十六岁,最终被判处了一年教养。
周福阳来到少管所看望周明轩的那天,少管所的大门威严而冰冷,仿佛一道隔绝了自由和希望的屏障。
他走进探视室,里面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让人闻起来格外难受。
隔着那厚厚的玻璃,他看到周明轩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他的头发被剃得很短,青色的头皮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曾经在他眼神里肆意张扬的戾气如今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怯懦和迷茫。
“我恨你。”周明轩的声音透过小小的话筒传了过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要不是你,我爸不会坐牢,我也不会在这里。”他的脸上满是怨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周福阳静静地听着,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母亲精心挑选的零食推到玻璃前,那是他小时候从来都没吃过的巧克力和薯片,包装色彩鲜艳,在这灰暗的探视室里显得格外醒目。“好好改造。”他丢下这简单的四个字,声音低沉而平静,然后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周明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声音就像一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小狗,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周福阳脚步沉重地走出少管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白晃晃的光线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抬手遮了遮眼睛,看到母亲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等着他,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长长的。
母亲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那布包已经有些陈旧,边角都磨破了,里面装着刚从法院领回来的赔偿款。
“我们去南方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就像一个孩子在渴望着一份珍贵的礼物,“你外婆说那边的花开得早。”
周福阳机械地点点头,可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怎么也填不满。他掏出手机,手指缓缓地翻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