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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是两 ...

  •   那是两三天之前的时候,上午,这里正下着雨,未曾是蒙蒙细雨,也不是夏雨那般瓢泼倾盆,它仅仅是带着秋末的寒凉,宣告着即将跨入了冬日。
      他静静的站在老楼的屋檐下,仰头看着默默降临的雨。第一场雨,对于他来讲。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见这个城市的雨,不似江中的那般朦胧,是滴落的,如铃音一样。
      他倾听着那般雨声,将时间放在雨里流淌。他看着对面的屋檐下躲雨的鸟儿,稳稳的靠在归巢,它摇了摇身上附着的雨滴,不再像往常那样放生歌吟。它也累了,在这个深秋的雨天,和它的孩子一起。他看着它们,微微笑了,他和它们一样,等着这场雨变小。
      雨声小了,不再像铃音那样,他抬眸又看了一眼鸟儿,慢慢的撑起雨伞,走进那雨中。
      巷子繁杂环绕,他拐了许多弯绕,沿着一路摇摇欲坠的路灯走向主干道。等到擦身而过不再是路灯的地方,他停在了叉口的某个雨巷。
      目光所及的地方,立着一棵未见枝叶的桐树。雨滴顺着枝干落下,打在树下方一把倾斜的雨伞上。伞的下方缩着一团橘色的猫咪,它身上的毛被雨水打湿,变成了一缕一缕的形状。它好像睡着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未曾滴落的雨水。
      他望向那个撑着倾斜雨伞的人,那人蹲在树坛的石阶上注视着那只猫,是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雨下的不算很大,那人的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打湿,雨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但是那人依然没有移动一下那把倾斜的雨伞。他知道,那人会一直在那,等雨停下。
      他看着那个侧脸,他认出了那个侧脸,尽管他未曾见过这人的侧脸,但他很确定的是,他是那天抛给他薄荷糖的人。是那间小卖铺的老板。
      细雨倾斜的下着,桐树的枝干被微风吹得摇曳不止,他静静的遥望着那个雨巷,直到雨滴不在。
      雨停了,他收起雨伞走过那雨巷。
      他们会下一次见面,在一个晴天。
      “也就是如此,我们见到了第二面,”严望亭静静的叙述,好像在讲一个故事一般。
      “我平常也不干啥好事,就干了这一次刚好被你看见,难不成这是缘分?”
      严望亭听闻勾起了嘴角,笑着回答他说:“老天爷安排我们认识。”
      “可是不对啊?这跟我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也不算是没有关系,至少在我看来是有一些的。”
      “啊?我有些没听懂。”
      “没事,你就当我讲了一个故事。”
      “好吧,但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名字是你弟告诉我的,那天在便利店,我随口问的他叫什么,然后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和他哥的名字都讲了出来,那天便利店出来以后我看到你们两个一起蹲在树下,我才知道原来你叫何染。”
      “我就知道,这小子迟到把家底全部抖完,”何染有些恨铁不成钢。
      “看来你弟经常让你操心啊,”严望亭感叹的说。
      何染摇摇头,对他说:“你不知道,他十三四岁的时候...”
      何染停住了,他没有继续说,后来他再次摇了摇头,说:“算了,他要是知道我把这事给别人说,又要折腾了。”
      严望亭听着何染无奈的言语,他抬头看了看客厅的窗户,眼底闪过一丝略有些悲伤的眸色。那一丝悲伤闪过的很快,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有些愣神的遥望着那个窗户。
      何染看着他的眼睛,他捕捉到了那一丝眸色,他认识这种眼神,是多年前他拉着林寂的手离开家乡时,林寂看着家的方向时的目光,那不是家了,那是一片断壁残垣。那时的林寂还是十二岁,就是一个小孩,那天离开家乡的时候,林寂哭个不停,何染一句也没有安慰过他。一直到后来,林寂眼泪流干了,他再也没有哭过。何染再也没有见过这种眸色。
      何染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最怕这种情形,对他来讲,他不怕别人虚伪的,奸诈的,圆滑的...神情,但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悲伤的神色,哪怕那只是一闪而过,他有些无措。
      就这样,两人共同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僵持了一会,何染走过严望亭,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他拿起了摆在客厅桌子上的一个苹果,用手擦了擦,直接吃了起来,他问严望亭:“你吃吗?”
      严望亭说:“有刀吗?”
      “你吃削皮的?”
      严望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挺讲究。”
      何染拿起放在桌子底下的削皮刀,递给了他,“你自己削吧。”
      严望亭坐在何染身边,拿起了盘子上的一个苹果,慢慢的削了起来。
      何染啃着苹果,看他削皮,突然他问道:“大少爷,你为啥自己来许山?”
      严望亭听闻手里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愣了一下,对他说:“为什么叫我大少爷?”
      “因为你本来就是,”何染非常肯定的说,“想听听怎么看出来的吗?”
      “你说。”
      “你的口音是江中的,内搭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纪梵希的,而且你会弹吉他,还弹的不错,所以我觉得至少可以用少爷来称呼你。”
      严望亭听闻轻轻的点了点头,又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说的对,我曾经确实算是个所谓的少爷吧,但现在不是了,”他继续削着手里的苹果,苹果皮被他削成了一个个小圈慢慢的坠落了下来,严望亭用手接着那个苹果皮,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何染看着他削的一圈又一圈苹果皮,说:“你还挺会削的。”
      “就那样吧,可惜它断了,”严望亭有些失望的说。
      “又不是苹果坏了,快吃,要不然我就替你吃。”
      严望亭看了看何染,他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了他,说:“你吃吧。”
      那个苹果果肉黄白黄白的,露着刚刚削好的鲜嫩,看起来蛮好吃的,但是何染现在手里拿了一个苹果,虽然这个苹果没有削皮。何染把苹果推给他,说:“我开玩笑的。”
      严望亭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咬开了那个苹果,甜丝丝的,倒是有些像小的时候父亲削给他的苹果。
      他吃的很慢,一直到何染在一旁打开了电视看了好一会,他才吃完。他看了看何染,又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何染侧眸对他说:“别动不动就对别人说谢谢,要不然别人觉得你好欺负。”
      “习惯了。”
      “你...算了,当我没说。对了,你的衣服过两天洗完,晒干了再还给你吧,就当是谢谢你了。”
      “好。”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就像花儿……”手机铃响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何染听到这手机铃声,连忙看了看严望亭,他解释说:“这铃声随机的。”
      严望亭笑了笑,他明白何染的意思。
      何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发现是诊所李叔的,他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李叔呼哧呼哧的声音和嘈杂的背景声,可以听得出来李叔那里有很多人。
      李叔急切的说:“小染啊,你快来,我刚刚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走到那个五号巷13号的时候,就那个小岔口,你弟在跟人打架。”
      “他现在在哪里?”何染沉静的说,丝毫看不出来一点情绪波动。
      “他刚刚被这个警车拉走了,所以你直接去派出所吧。”
      “行,我知道了。”
      何染挂断了电话,立马穿上挂在客厅衣架上的黑色外套,他边穿边对严望亭说,“我要去派出所一趟,你先走吧。”
      “你弟出事了?”
      “是。”
      “我跟你一起去吧。”
      何染刚想启唇拒绝他,就看到了严望亭的目光,是和白天一样的目光,深邃且坚定,好像不容他拒绝一般。到底,那句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站在鞋柜的旁边拿着钥匙对严望亭招了招手,示意他一起来。
      他们一路下了楼梯,拐进了一楼楼梯间,那里结了许多银丝的蜘蛛网,墙上附着斑驳的尘土,在哪里暗处的放了几辆小电瓶和破旧的自行车。
      何染快步走到一辆红色小电瓶车面前停了下来,他指着那辆小电瓶车问严望亭说:“你有车吗?”
      严望亭马上回答说:“没有。”
      “那你一会坐后边,”何染说着拍了拍电瓶车的后座。
      “好。”
      “行,你让让,我倒个车。”
      何染直接把电瓶车的倒推出了一楼的楼梯间,他把钥匙往锁孔里一插,小电瓶的显示屏立马亮起了绿灯。他拧起了车把,顺势直接把电瓶车倒出了一楼的老门。门的前面还有一个有些陡的坡,严望亭刚想提醒何染,就见他顺着那个坡直接倒了下去,何染倒的很快,快到严望亭都还没有出声提醒他,他就已经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巷道上。
      何染骑着红色小电瓶车,单脚支地,对他说了一句:“上来。”
      严望亭坐上红色小电瓶的后座,脚放在后座的脚蹬上,可是他左脚踩了一空,后坐上左边的脚蹬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刚想告诉何染,车子就猛地冲了出去,他的身子本来是有些后仰的,就这样随着电瓶车的惯性,直接趴在了何染的背上。
      “喂,抓好了,这里七拐八拐的,要转很多弯,”何染对着前面的喊到。
      “什么?有些听不清。”
      严望亭什么都听不见,他的耳边是深秋聒噪的风声和何染好像在喊些什么的声音。
      “我说抓好了。”
      “这次听见了,”严望亭捉住何染的黑色外套,他只是轻轻的捉住,并没有用力。
      在不知是那个转弯的时候,车子拐的有些急,严望亭抓着何染的外套用了些力,他扯出了很多空隙,他这才发现这个外套像是个大大的麻袋一样,勉强套在了何染的身上。
      “他好瘦,”严望亭想。
      “何染,你的衣服好大,”严望亭大声的说。
      “衣服?还行吧。”
      “为什么不多吃些饭?”
      “啊?你还不如问我为啥不买一件合身的,”何染继续大声的喊。
      “为什么?”
      “因为没钱,”何染回答着这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了,迎着那天的风。
      严望亭沉默了,他不再说话。
      “严望亭。”
      “啊?怎么了?”
      “谢谢你的衣服。”
      严望亭抬起头来看着他被风吹的不停往后扬起的头发,他有些疑惑何染为什又要对他说一声谢谢。
      “没事。”
      他们骑着红色的小电瓶,一路经过七八个巷口和很多人家,还经过一家黄焖鸡店,两家热干店,一家理发店,一家装修店,两家早餐店。
      严望亭数着这些店面,数着这些巷口和人家,那个是上次迷路的路口,那个贴着家和万事兴的对联的人家是上上一次迷路的,那个装修店是第一次来的时候迷路的路口。
      原来,他迷路了这么多次,在南华路这里。以后应该再也不会迷路了,他把这一路上所有的店面记了个大概。为什么以前记不住呢?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只剩下着急了吧。
      严望亭紧紧了紧手里捉着的衣服,他认真的听着那天的风,风儿吹着他的脸颊,拂起他的衣摆。
      很冷的风,那些风灌进他的领口,明明那天的风那么冷,可是严望亭却将所有的怨愁丢给了那天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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