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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莹之初 鄞朝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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鄞朝末年,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天灾人祸,饿殍遍野。12岁的英先后经历了家破人亡及饥饿死亡的威胁,在极寒交迫中经人转手,落脚于一猎户家中。
英2岁丧母,在她模糊的记忆中只记得那漏风的茅屋,停着黑黑的寿材,里面躺着的便是她的母亲。她穿着单薄的衣衫,手里握着僵硬的馒头,坐在那冰冷的石磨上。四周漆黑,唯一的光亮便是那棺木旁的白烛及漏风的的茅屋透过的点点光亮。
一天清晨门开了,稀稀落落地进来几个衣衫褴褛,佝偻着腰的男人,架着简单的木架,抬起那个陪伴她多日的简易棺木,带走了她的“母亲”。没有哀乐,没有孝子,没有灵堂,没有出殡队伍;仅仅四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简单的完成了入土仪式。英只知道晨光熹微中母亲睡在黑箱子里被抬走了,至于抬到哪她不知道。只记得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她的母亲……
在饥寒交迫中,英渐渐长到了7岁。看到同村的小伙伴步入私塾,受教启蒙,英忘了忘自家一贫如洗的茅屋,看看作为女儿身的自己,她知道私塾及识字与她无缘。英小小年纪便承担起家务。
一日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同样清瘦的男孩,在父亲的带领下住进了她家的茅屋,从此英有了哥哥和母亲。本就贫苦的家中一下子多了两张嘴,父亲只好外出干苦力维持一家生计。随着战事吃紧,“抓壮丁”开始在各地掀起巨风,无一幸免,在外的父亲和在家的哥哥均被强行征兵,从此再无音讯。英和继母在无数个日月的等待后,继母于绝望中撒手人寰。英时年12岁。
迫于生计,英几经转手被送到一猎户家中。猎户家有一子年12,其名勇,后在野菜粥简单组成的婚宴下嫁于勇。勇受教于当地私塾,闲暇下教英识字,英虽操持家务侍奉公婆,仍不忘求学,在勇的教授下,识得了几个大字,大字所识不多,算是睁眼瞎睁了小半只眼。
后勇于账房当起了账房先生,英因生育及侍奉公婆在家操持。英先后生育三子:伯年、仲年、叔年。后伯年接替勇继续担任账房先生,仲年跟随商队四处游走,先后摆脱了饥寒的日子。叔年因年纪小,偏受英与勇偏爱,养成了桀骜的性子,在私塾公然与先生争论。一气之下放弃求学的机会,誓死不再入塾。叔年既无伯年学识,亦无仲年胆识,一心只求做个乡野村夫。适逢战乱平息,英与勇无奈,只得拿出半生积蓄购置薄田,供叔年生计。
伯年与仲年先后成家,均育有一子。作为乡野村夫的叔年,年近三十仍未成家,开始慌乱不已,后在英与勇的操持下简单成家,诞下一女---莹。
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其乐融融,儿孙满堂,英突然觉得苦尽甘来,过往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然而天不随人愿,莹的生母因产后大出血而死,时逢战事再起,三子及勇均遇强行征兵,再无音讯。后又遇流寇,仅英与襁褓中的莹相依为命。
先后经历丧母丧父又老年痛失三子及夫,孑然一身的英,本一心求死。看到尚在襁褓中的莹,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黑黑的茅屋里冰冷石磨上的自己,不由自主的落泪,暗暗下定决心要将莹养活。
奈何此时英已年近六旬,又先后经历丧子丧夫之痛,再无可能从事重体力劳动。
为谋生,英开始背起莹以卖炊饼为生。祖孙二人,在风雨飘摇中抓住稻草,坚强求生。犹如黑暗的星海中,不知方向,不知所在何处,却不愿被黑暗所吞噬,一只羽翼破败不堪的老虫,一只羽翼未丰的幼虫,开始了在星海中的新一段旅程。
莹幼小体弱,炊饼销量不好,英收入有限,无法满足莹的母乳需求,顿顿米汤及糊糊让莹显得越发瘦小。英心痛不已,打开放钱的木匣子,打开重重布巾,将里面的铜板数了又数,买块肉都极其为难,更别幻想买只羊让莹喝羊奶。一日领居找到英说:“大妹子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何苦还要这么辛苦。不如找个人牙子将莹卖了,一来卖个富贵人家 ,说不定她命好还能喝口奶,二来卖了银钱你不用再这么辛苦,还能有钱买肉吃。”英听完紧紧抱住莹,坚定且带有怒气地说“有劳您费心了,我老婆子就算饿死,也不做卖人的勾当!”领居听完摇摇头叹息一声,再无多言。
一日,英挑着炊饼和莹在大街上叫卖,听闻村头老杨家的母羊产仔后下不了奶,进食某种草药后,便产下奶水。英及忙打听药草名称及样子,次日便背起莹,上山挖药草。回家后英将药草煮了足足一大锅,她便开始了她的计划——自己喝药草下奶。要知道此时的英已年近六旬,早已过了生育的年纪,近期又未生育,怎么可能产的下奶,反而因为进食太多药草中毒,险些丧命,幸而被好心领居所救。这次更多的人劝英卖掉莹,英却依旧摇摇头,拒绝了众人好意,宁死不为奴。
英看见街头破庙里的乞丐,躺在地上伸伸手就能得到施舍,对她来说也比现在更容易。英将莹抱在怀中,却又暗暗和自己较劲绝不做乞丐。虽然英没有正经上过学堂,大字都不识几个,却像个秀才有着坚硬的傲骨。英挺着脊梁,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卖炊饼。就这样含幸茹苦的将莹带到2岁。
虽莹因营养问题,身体瘦弱,时常生病,脑力却惊人,两岁便能流利识数。这是苦难中对英来说仅有的一丝甜味,奈何英学识有限,交不了更多的,又不像富庶人家能请先生或去私塾,每每想到此英总是暗暗叹息。
英不怕流言蜚语说她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夫克子,唯独怕人说她的小孙女莹是天煞孤星。每当有人议论英她总是默默忍受,但听到有人议论莹,她却像母鸡护崽似的,能上去和人争论。
然而她年老体衰,又不善言语,最后只能自己坐在地上边锤打地边哭嗷“我老婆子无能啊”她从来只说自己无能,她自己所遭受的苦,却从来不曾言语。虽仍有各种恶毒的言论时不时充斥在耳畔,英哭诉多次后,慢慢也只能接受了,这些言语,不知道她是真的接受了,还是反抗不了不再挣扎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熬着,莹七岁那年,同村的男孩有条件的入私塾了,没有条件的周围有识字的人教着识几个大字,莹因自小聪慧,虽是女子也背着天煞孤星的黑名,不知道是因为识字先生的可怜、惜才还是英的反抗有了效果,莹却也不造识字先生嫌弃,破例和男孩一起识了几个大字,莹自此爱上了识字。莹每日帮着英做完活,最爱的事便是偷跑到私塾附近的小山上偷听夫子授课。每日莹总是赶在夕阳西下前从乡间的田埂上飞奔到小山,赶着偷听私塾里的夫子及众学子背诵今日所学课文。从一开始的听不懂听不清,到后来的也能背诵几句,再到后开能慢慢听懂其中的道理。
一开始可能因为英的保护,虽一直有关莹克星的称谓,莹总是似懂非懂,她不明白什么意思,也没有人向她解释,她觉得这只是个她听不懂的称谓而已,就像一个人的名字一样,她无所谓。
随着在小山偷学,日复一日,莹慢慢理解了作为读书人应如何历事,人有等级之分。慢慢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一样。旁人都有父有母,男主内女主内。好的女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应温柔闲情亲和,有教养的女子应会相夫教子,再往大了去应会女红会琴棋书话。而不是像她这般,每天和英一起背负孤星称谓,抛头露面为生计而奔波。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之处,也理解了众人的茶余饭后的指指点点。每每想到此处,她总是和英一起抱着低头流泪。知识虽然是她偷学来的,但这些偷学的知识却打开了她的眼界,注定了她无法走英的老路,也无法像街头叫卖的泼妇一样生活。当然这里面也有孤星的偏见和不受人待见的因素在里面,让她无法趾高气昂的像卖猪肉的刘章氏一样立于人前。
父母之爱的缺失,虽有英的呵护,却也始终无法弥补,加上长期的贫穷及孤星的称谓,自卑在莹的心中慢慢滋生。她渴望一切温暖和爱,极度缺乏安全感,为了让自己不受伤,她选择让自己的背上厚厚的壳子。黑暗中唯一的救赎是年过六旬的英。在人活七十古来稀的和战时随时会兴起的时代,英不知道自己还能陪莹多久,莹也不知道这仅有的温暖,她还能拥抱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