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不满》初一和十五

1、楔子 先生，

　　先生，我痛。

　　这里好黑，我们在哪里？

　　我爹呢？

　　先生，你为什么叹气？你说话呀。

　　少年睁眼往四周流连，洞外微弱的月光往里面铺展，断魂崖下边空气湿冷，白笙坐在他旁边，专心磨着药草。

　　他重新闭上眼。兵戈铁马往他眼前涌上来，突现在大漠深处的匈奴骑兵像饥饿警惕的狼群，将他们层层环绕。嘶吼的风声里夹杂着刀剑与流矢贯穿血肉的声音，他满身粘稠的鲜血，已然辨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凌厉的刀光擦着他身体劈了下来，身边有人大吼：“世子爷小心！”后一秒，他记不清脸更不知道名字的士兵挡在他身前，刀从年轻的血肉上划过，从喉咙到肚皮，和着滚烫鲜血的肠子“哗啦”落到地上。

　　他猛地喘息起来，而回忆像恶犬一样咬住他，容不得挣脱。

　　他仍陷于屠杀场一般的战场里。哀嚎惨叫紧紧贴在他耳畔，包围圈越缩越小了。他眼前一片血色，完全记不清杀了多少人又挨了多少刀，体力和神智都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他着急的往远处望去，燕王亦是浑身浴血，正与匈奴大将厮杀得难解难分。

　　敌军仍在步步紧逼，他不慎被地下残肢绊倒，跌在血泊里。

　　眼睛却锁紧了燕王的方向。一名匈奴人突然往燕王背心里捅去，他目眦欲裂，“不！——”

　　早有匈奴人抄刀往他头上砍来，他慌忙往一旁滚去，持剑挡住，那人力大无穷，借马上冲势，逼得他连连后退。

　　大刀贯穿了燕王的后背，刀尖上闪耀着血淋淋的光芒，像侵略者荣耀的勋章。

　　那是他跌落断魂崖看见的最后一幕。

　　他浑身冷汗淋漓，一阵一阵地抽搐，血从身上的绷带里渗出来。

　　白笙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半晌，他安静下来，在黑暗里望着白笙，瞳孔深得像两口枯井。

　　“先生，我的腿，为什么不能动了？”他问。

　　白笙默然。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从那两口枯井里滑出来，“先生，我是不是再也拿不了剑了？”

　　白笙抱住他，他的衣襟立马湿了一片。

　　“我想回家。”

　　放我回家。

　　好不好？

　　你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