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画出飞鸟吧》冬季十二月

1、开始，认识 我看到了她

　　我总是在想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不是在思考只是在想。
　　是像现在这样，继续安分守己当个老师然后帮助学生，同时还能有一份可观的工资安稳度日。还是说要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闯荡世界，在有限的生命去获取无限的精神财富。
　　可是我好像连我自己想做什么我都不清楚。
　　我好像不清楚自己活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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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了点手上的烟，陷入沉思。

　　七月份集训月，又是一个让所有美术生精神状态崩溃的日子到了。封闭式的管理，苛刻严格的要求以及拥挤的时间……等等所有一切为了服务联考的反人类制度。
　　当然了，这半年来我的痛苦估计也不会比他们少多少。

　　五六十平米的课室大约有着二十来个学生，墙上窗户乃至是天花板，所见之处的一切都贴满历届学生老师的作品。无不昭告着这是一间合格的美术课室。而我的学生，现在的这群学生们——一个又一个摆动着自己手中的笔，炭笔铅笔纸笔。不断的努力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墙壁上的那种画作。标准优秀但却机械单一。
　　这就是我上课上班的地方。这就是我的学生们。

　　“小林老师！”一个不远处的女生挥了挥笔，“叫你好久啦，快过来帮我看看画。”
　　“啊，来了来了……！”刚刚走神走的有点太远了，我步伐急切的走到那个发问的学生的位置。但可能是因为发呆了有点久的原因，我一走路有点摇摇晃晃的，不小心撞到了隔壁学生的画凳。
　　“啊……！同学，不好意思。”我看了那个被我撞到的同学，朝她道了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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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同学不说话，只是把头朝我这边点了一下。

　　惹她生气了吗？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看看她是不是生气了，却发现她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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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老师！”那个同学又喊了我一次。
　　“啊，来了来了！”我加快速度走到她旁边，暂时忽略掉了那个长发同学。“我看看…”我半蹲在她画板旁边看着，“小彦你这张画收收型就好了不用大改没什么问题，不过主题物还能应该再加重一下，不然感觉还是有点灰，塑造线控一下，要细腻一些……”
　　我的嘴巴熟练的吐出一堆七七八八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句子，也没能去管学生到底有没有能理解这个意思。（或许就是要求这种流水线的教程）虽然说当助教老师也才那么一两年不到，但似乎是容易被环境影响的原因，我马上学会以及同时明白了该如何应对学生提问的各种问题。
　　“下次打型要先拉个中分线…你这次打型时间一定久了，硬看着是不行的。或者你也可以尝试用笔量一下物体之间的大小差距比例……”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她开心的笑了，我松了一口气。
　　“加油画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站起来对着同学们打招呼，“大家都加油画，不要慢了！已经有同学画的差不多了……”

　　“小林老师！出来一下下～”刚说一半，就听到门外有人在喊我。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门外站着一个个子矮小胖胖的大叔。是教学校长刘文阳老师。
　　“来了，”我小步跑到门外，发现门中站在另一个瘦小的男人，在刘文阳老师的对比下，他看起来有点像个营养不良的学生。
　　具杰老师居然也在，我有些愣住了，随后我便马上反应过来这次校长找我出来的目的。
　　具杰老师和我一样都是这个画室的素描助教。身为主教的刘文阳老师则是主要面向全体学生教课，而我和具杰老师这样的主教则是为了辅助主教老师，面向帮助解决学生在课上听不懂的问题，就像刚才那样……
　　“哎呀，小林老师。”刘文阳老师笑意盈盈的说道，“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这段时间画室那么忙，所以只能由你来代班看学生…”
　　我马上礼貌性的回答他：“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一个班二十五个人只有一个老师确实很吃力，二十五个学生同一个时间只能请教一个老师，而老师需要同时解决二十五个学生的问题。我想到那个瘦小没什么精神的具杰老师，他带的班有三十个学生，比我麻烦多了，但我似乎出来没见他抱怨过，真厉害。
　　我边想边看了一眼刘文阳老师身边的具杰，他本人此时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显得他更小更自闭了，我忍不住想。
　　“哎，也辛苦了你了。也辛苦我们具杰老师。”校长故作深沉的拍了拍我们两个二人的肩膀，拉进我们两个人的距离。
　　这样似乎更方便讲悄悄话了。
　　刘文阳老师故作深沉的清了清嗓子，随后用着比平时低了好几个音调的声音说：“你们也知道吧，去年的高老师的事情。”
　　啊，这个我知道。
　　去年有一个叫高慎的素描主教老师，似乎是闹出来和学生恋爱的事情，然后被离职了。画室今年少了一个主教老师非常不方便，具体表现在有两个班开学到现在甚至在好几个助教轮流上场讲课。
　　所以我刚刚说到，刘文阳老师叫我们出去的目的，估计又是和我们讨论主教老师的事情。（最近一直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且呼声最高的就是我和具杰老师。）
　　不过我才刚从事这行两年不到，怎么会选择让我作为替补候选？
　　我看了看一旁的具杰老师，他虽然比我瘦小像个学生，但却比我大了好几岁，比我有着更丰富的教学经验，而且在校内进行过教书，在学生中风评也不错。按道理来说也是他来才对……可是为什么……
　　“咳咳，高老师的事情我们很惋惜很抱歉，但是也应该有新的主教出现了。”刘文阳老师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看学生之间好评最高的就是你们两位老师，不知道你们对于这件事情有什么想法？”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两句，“我认为在教学上的认真与责任心，你们两位老师一点也不比任何一位主教老师差。”
　　有点过誉了……我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去争取这个机会。”具杰终于抬头说话了。我朝他看过去，不过他还是没有看我。
　　具杰人小小的，声音倒是很洪亮。
　　“好，具杰老师的气势不错！”刘文阳老师用力的拍了拍具杰老师的背，由于刘文阳老师太重太用力了，导致具杰老师在受了这一拍后整个人身体都震了好久。画面有些许喜感。

　　“那，小林老师，你怎么想？”

　　刘文阳老师笑着看着我。
　　具杰老师也看向了我。

　　哎？

　　“我？我都行啊。”我干笑几声。

　　老实说，我对主教老师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
　　除了工资会比助教多那么点钱，然后就是比助教多两倍的工作量。而且我才当老师那么点时间，怎么会就这样稳定下来……又不一定会下辈子都当老师……为什么这种麻烦的事情要找到我身上。
　　“啊——这样啊……”
　　刘文阳老师收起笑容。我有些害怕。他身子靠近我，抬头与我平视。
　　“我知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助教不清楚会不会稳定这份工作，会害怕以后的就业。”他用那种小到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与我分析道，“但是你想想，你现在只是去争取，万一成功了，就可以提前安排好了下半生的生活了。不用去奔波也不用去思考别的事情。而且你只是去争取，又不是真的去成为主教。”他轻轻拍了拍我，“我相信你林乐老师，你还那么年轻那么有水平，不比其他人差多少。”
　　“而且老师可是一个铁饭碗，以后回家过年各种聚会，亲戚朋友知道你是个老师，什么面子资本都不用愁，你连相亲都有面子。”
　　“而且你是从小城市来的，想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就应该找一份稳固的工作。你难道不想留下来，留在大城市吗？”
　　“小林老师，我问你，助教可是随时会被刷下来的，谁都可能当下一个助教。只要有能力，你教的学生还可能会抢你的饭碗。”
　　“而且你父母不是一直在催促你找工作的事情嘛……不如借此机会好好考虑考虑。”
　　“……”
　　说完，他退远几步，用我和具杰老师都能听到的声音再说了一句。
　　“要好好考虑我今天的话。”
　　“嗯……”
　　“就这样吧，今天说这些，相信你们对这件事会有一个认识。回去上课吧。”他做了几个滑稽的加油动作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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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具杰老师，”我不清楚该做什么，想着先和具杰搭个话。
　　“刚刚校长说的，我希望我们都能全力以赴。”
　　哎？
　　具杰走向我，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林老师，我其实也很看好你的能力。”具杰说道，“可是我也会好好争取这个职位的，我们一起加油吧。”说完他也回去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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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把我当竞争对手了吗……
　　真麻烦。

　　我长叹一口气，转身回了课室。
　　怎么会这样呢……

　　“小林老师再见，去吃饭了。”
　　“好好好，大家快去吃饭，吃完饭就赶紧回来画。”我朝着学生们招手。

　　终于到放学时间了，我松了一口气。
　　等学生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我走出课室跑到六楼的厕所点了一支烟。

　　六楼整栋楼都是空的，暂时还有一批学生没来。所以说在他们还没来的时候，我每天下课都会跑来这里抽一根烟。至少不会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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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好好考虑我今天的话。
　　只有有能力，你教的学生还可能会抢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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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我拿起手中的烟放到嘴边，我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烟圈随风打回我的脸上又消失，这让让我的想法和这个烟圈既混乱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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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为主教，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
　　我不想和具杰老师抢这个位置。
　　“要好好考虑我今天说的话。”
　　就像是专门告诉我的一样。
　　可是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会成为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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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吸了一口烟，赌气吐出了好几个烟圈。
　　说起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又是为了什么而学习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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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人生啊。我拿着手中的烟又吸了一口。

　　我看着窗台外面的风景发愣，六楼厕所的窗台很空，是这个画室园区唯一一个能看清外面结构外面风景的一个区域。其他地方的窗台统统被老师用密密麻麻的联考笔记以及考试试卷还有画室规章制度贴着，只有这里，没有使用的这里能看清外面的世界。
　　园区外面是植物园，无数的树叶和枝桠簇拥在一起形成了天然的绿色油画，不用繁琐的调色技巧形成的天然绿色。远处则是一座又一座的写字楼商业楼，接近旁晚楼上的灯像星星一样一闪又一闪的错落打灯。
　　在我以前，我是从小城市来的这里省城画室。我印象在我还是学生那会，似乎刘文阳校长就曾和我们打趣过，我们的归宿是外面像星星一般的大楼。可是现在他们将一切能看清星星的窗口封上，让人看不清来时和未来的路。
　　外面繁华的城市与这里简单的画室以及我所处的这个狭窄的厕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好像在这个城市很小很小一个。小到可以被随意抛弃置换。小到让我不清楚自己是谁。

　　曾经的我以为来到繁华的大城市就可以尽情的享受自己的人生，发掘自己的人生魅力…结果现在只能偷偷躲在厕所借烟消愁，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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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开始想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活了。

　　是为了继续争这个累死累活的主教，还是说简简单单当个有名无实的助教。

　　啊，好麻烦。

　　为什么这种麻烦的事情总是找到我身上，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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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捏了捏手中的烟。
　　拜托，请告诉告诉我活着的意义吧。
　　我开始不切实际。

　　老天爷，给我一次让我认为有意义的机会吧。

　　我真无聊。
　　我转身掐灭烟头，眼睛的余光却发现隔壁女厕所的阳台外沿高台好像站着一个人。
　　好像还是个是学生，一个头发又长又乱的学生。
　　我第一反应是今天我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同学。
　　她要做什么？

　　等等，厕所阳台外面没有一点遮挡……跳下去可就……

　　她要干什么……我脑子突然间一片空白。

　　【轻生】

　　我脑子闪过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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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不是吧……！！
　　我想都没想，凭着本能反应直接冲到对面厕所去拉住那个学生。

　　“喂！！！”

　　我一把拉着她的左臂，那个学生随即便失重般掉在我身上。这一系列的动作快的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在做什么。
　　“哈……哈……”是个女生，是个很瘦小身体很薄弱的女生。而且她似乎看着比具杰还没精神还要营养不良的女生。如果不是她现在在大口喘气，我甚至会怀疑她就是一个纸片小人。此时此刻她倒在我身上大口喘气，我扶稳她的身体尝试让她冷静下来，却发现她全身抖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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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现在不能责怪她，我尝试用我能发出的最温柔的语气向她说话：“你还好吗？怎么突然在那种地方？”
　　那个女生听到我的声音后头马上低下了头，整个头低的特别厉害，像要掉了一样。整个人蜷缩着，像启动了某种自保系统的小动物。
　　“怎么样？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喝杯水？”我接着问她。为什么麻烦的事情总是掉在我头上，我忍不住想。
　　“……”

　　“对不起。”

　　？
　　我听到那个女主用着细微的声音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
　　不，不是……？
　　我有点被她说愣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为什么。
　　“你要不要喝口水，你还好吗？”我继续安慰道。我想摸摸她的脸，却发现她整个脸都被眼泪浸湿。
　　我手忙脚乱的从裤带里拿出擦画用的纸巾，轻轻的擦拭她脸上的眼泪。“没事，没关系，有什么困难和老师说好吗？”
　　“……老师……对不起。”
　　又来了。
　　“没事，没事的，不要说对不起好吗？”
　　我摸摸她的头，像顺猫咪的毛那样。
　　厕所的味道很杂很臭，即使是没有用的厕所也一样。离空气清新的阳台远了，味道就非常奇怪，我怕她觉得不适，想着先把她带出去说话：“要不我们出去说吧好吗？这里不方便。”
　　“……”
　　她不说话，我看着她动作有些僵硬的出手拉住我的衣角。
　　“我会害怕……”她吸了吸鼻子，“我怕有人……”
　　是怕事情闹大吗？我叹了叹气。算了帮人帮到底吧。我拍拍她的头，“好，好，老师在这里陪你，不出去。”希望六楼女厕所没有人来。我想。
　　“……”
　　她听着我的回答，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说了一句，“那可以去空教室吗？”
　　“好，我们不去有人的地方，我们去空教室。”我起身伸手拉住她的右手，还在抖，但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
　　“嗯……”她终于抬头，是一个长相有些幼态的女生，光看脸我会以为她还是个初中生。而且她有点眼熟，不过我想不起来是谁。
　　可能是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我蹲下又帮她擦了擦眼睛。
　　“谢谢老师……”她声音小小的，像蚊子一样。如果不认真听真的会以为她没在说话。
　　“没事，要去洗个脸吗？”我问。
　　“嗯……”

　　洗完脸她整个人好像也清醒了一点，不过整个路上她都用手牵着我的衣角，整个人表现的非常畏惧的样子。
　　“要拉手吗？”我忍不住问了。
　　“……不用……”她好像以为我不喜欢她拉我的衣角，默默松开了抓我衣角的手。
　　算了。我回头，拉着她的手臂放在我的衣角上，告诉她可以拉衣角。她应该不喜欢拉手，我还是没有选择去拉她的手。
　　她的手也小小的，和她的人一样。冰冰凉凉的，可能是因为刚刚碰过水的原因。
　　还是在抖……
　　一系列的动作进行下，她确认了我不讨厌拉衣角后也放心的继续扯着。
　　作者的话：要睡觉了，晚安，明天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