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恋爱关系》敬长庚

2、同性恋 江闲云

　　江闲云又耐心的问了一遍。
　　度秋回过神，慌乱的低头，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我扫你。”
　　付完款，度秋点了几串关东煮坐在椅子上吃。
　　收银台后的男人留着一头长发，漂亮的面容在灯光的照应下透着股破碎感，暴露在空气的肌肤有些不正常的病态白。
　　度秋看着看着眼眶发热，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以前的世界线也不是没有“江闲云”这个角色，但是今天不一样，眼前这个，这个鲜活的人，是真正的江闲云。
　　度秋突然又有些委屈，找到他真的好难啊。
　　“先生，您需要纸吗？”
　　温柔的问候在头顶响起，度秋捂住脸，不想被人看到这幅狼狈的样子，可当他听到江闲云的声音时就已经绷不住了。
　　“没事，你忙。”
　　度秋一边用袖子蹭干眼泪一边摆手。
　　江闲云想了想，拉开度秋对面的椅子坐下。
　　度秋闷声：“你怎么还不走？”
　　江闲云：“我有点累，可以坐这里吗？”
　　度秋想拒绝，对上江闲云含笑的眼睛下意识点头，江闲云笑了，度秋羞愤的垂眸，老狐狸又用美男计。
　　也得亏了他次次都中。
　　江闲云没主动找他搭话，只是拿出电脑敲敲打打，也不知道在干嘛，似乎真的只是累了休息下。
　　度秋嘴里塞了两颗鱼丸，每次低头戳东西是总偷偷瞟一眼他，然后再狠狠地咬掉。
　　这样诡异的局面持续了十几分钟，度秋的关东煮也吃完了，他有一下没一下拿签子在空盒子里戳，没打算离开。
　　江闲云：“还吃吗？”
　　度秋嘟嚷：“不好吃，以前都是你……”他的话戛然而止。
　　江闲云抬头，疑惑：“什么？”
　　“没什么。”
　　度秋抿唇瞥向窗外，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江闲云果然没再问，收起电脑回了收银台。
　　这时电子门声再次响起，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穿着冲锋衣的清瘦男孩进来了。
　　江闲云：“回来了。”
　　徐闻摘下帽子揉乱头发：“嗯。”
　　“奶奶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刚刚吃了药，已经好了差不多了。人一老了就闲不住，没事做都要给自己找点事，自己的病也不在乎。”
　　徐闻忍不住抱怨，看见店里不止他们两个人就不再说话。
　　度秋觉得尴尬，他出来的时间已经不少了，鹿泉和李倩楠给他发了好几个短信叫他回去，收起空盒子付完钱，他望着江闲云忽然问：“你在这里打工吗？”
　　江闲云家也不穷啊，难不成落寞了？
　　江闲云道：“嗯。”
　　“明天还在吗？”
　　这下连徐闻都好奇的看他，度秋努力忽视他的视线。
　　追老婆要什么脸！
　　江闲云顿了会，轻声：“在，有什么事吗？”
　　度秋清清嗓子：“你喜欢男人吗？”
　　收银台后的两人僵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我喜欢。”
　　度秋有些紧张，裤子口袋里的手一下一下敲着大腿。
　　他不知道江闲云现在是不是同性恋，自己这番唐突的话会不会惹人厌，所以他紧张，他在赌。
　　江闲云平淡的道：“你看上我了？”
　　度秋噎了一下。
　　妈的，怎么比他还直接。
　　“是。”
　　“一见钟情。”
　　“非你不可的那种。”
　　江闲云悠悠然抬起眸子，眼波流转，颇有种狐狸精转世的样子。
　　度秋觉得这骚货在勾引自己，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我不喜欢男人，也不是同性恋。”
　　意料之中，度秋没怎么难过：“没关系，我喜欢你，你不用在乎。”
　　“我就喜欢你摆着臭脸的那样，特帅！”
　　江闲云无语 ，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接下一句，像平常那样晾着不理不就好了吗？
　　“随你。”
　　度秋心情挺好，蹦蹦跳跳出了店，又回头警告：“你不能因为我说明天找你，你明天就不来了。”
　　江闲云没搭腔，度秋也不在乎，快快乐乐打了车离开。
　　徐闻还没回过神：“不是……他什么意思？”
　　“追我的意思。”江闲云一副“你是傻逼吗”的表情看他。
　　“你认识他？”
　　“不认识。”
　　“刚刚遇着的？”
　　江闲云鼻腔哼了声，算是回应。
　　徐闻咋舌：“这tm哪里是一见钟情，分明是见色起意！要不你明晚别来了，我给你放假。”
　　江闲云又低头敲电脑，没答应也没拒绝：“再说吧。”

　　度秋到家时已经是十点了，偌大的别墅里没透出一丝光亮。
　　换完鞋走到厨房，从冰箱拿出瓶营养快线边走边喝。
　　“哥哥。”
　　鹿泉从房间探出半个头，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
　　“有事？”
　　“就是，物理试卷最后一道题怎么写。”她眨巴下眼睛，宽大的睡裙微微滑落至肩膀，显得楚楚可怜，“我不太会 哥哥能不能教教我。”
　　度秋移开视线：“明天吧。”说完毫不留情关上了门，下一秒他又打开门缝，“衣服大了和管家说。”
　　鹿泉闷声：“哦。”
　　“还有事吗？”
　　“没有。”
　　“那还不睡。”
　　鹿泉立马道：“这就睡。”

　　“啊啊啊。”度秋毫无征兆嚎了起来，把旁边奋力补作业的木森吓得一抖，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痕。
　　“又发什么病啊你。”
　　度秋把头蒙进校服里，“不知道，就是很烦，感觉日子过得好无聊。”
　　“那你可以试试去找个对象，那样不就好了吗？”木森□□凑到度秋耳边，“二班班长就挺好，不仅长得帅还大，满足你绰绰有余。”
　　度秋喜欢男人这件事他从来都不藏着，知道他是同性恋的人也不少，身边的人有时候还会帮他留意留意帅哥。
　　度秋提不起兴趣：“谁啊？”
　　“好像叫什么寂寞什么来着，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想的，怎么就去了这么个名，你说他以后对象是不是该叫孤单，生个孩子叫什么好呢。”
　　前排的刑附言回头笑道：“叫刑森。”
　　木森卷起书敲他的头，没好气：“你瞎凑什么热闹，度哥又不是和你谈。”
　　刑附言仍是笑，只是眼里一闪而过一股看不懂的情绪。
　　度秋挑挑眉，意味深长的勾唇。
　　他岔开话题：“你说的那个班长叫什么？”
　　“叫寂寞什么的，忘了，我中午再给你去打听打听，哥们的幸福包在我身上。”
　　刑附言：“即墨停，即墨是个姓氏。”他小声骂道，“蠢货。”
　　“你TM说谁蠢呢！”木森炸毛，“我上个月可TMD足足考了357分，牛逼死了我。”
　　“我，你爹，682.5，全校第八。”
　　木森破防，拿起书框框砸他：“你再说一遍！我杀了你！”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你最牛逼了。”
　　度秋无语，踹了刑附言一脚：“滚啊，别tm在老子面前秀。”
　　木森以为他也是在谴责刑附言这种炫耀成绩的不耻行为，当即扯高气扬的说：“听到没有，度哥让你滚。”
　　刑附言叹了口气，心里骂了句傻瓜。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下课铃打响同学们收拾收拾东西去吃饭，很快教室没剩几个人。
　　度秋揉揉犯困的脑袋没什么食欲。
　　木森：“哎度哥，中午吃啥？”
　　“不吃了，你自己去吧。”
　　“啊。”木森拖长尾音，看起来挺失望，“我还想着去lover买点关东煮呢。”
　　刑附言扶扶眼镜：“我正好要去，一起？”
　　木森又问了一遍，度秋还是拒绝，无奈，他只好和刑附言一起。

　　度秋听到木森说“关东煮”，原本打算去找江闲云，可是太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江闲云从来不在学校吃饭，他的午餐都是从家里带来的，这正是因为这点他从来不用抢食堂。
　　这天中午班主任让他送一叠资料给四班班主任，二班在三楼最右边，四班在四楼中间，而老师办公室在四楼最左侧。要送资料就要路过四班。
　　江闲云脑子里立马想到那天晚上眨巴着大眼睛说喜欢他的人。
　　他好像是四班的来着。
　　艹，想他干什么，疯了。虽然这么想，但江闲云在路过四班时还是往里面瞄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明媚，透过窗外岑岑绿茵斑驳的洒在他脸上，俏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嫩白的肌肤被晒得有些发红，粉红色的唇瓣微张，仿佛可以看见隐匿其间的舌头，应该很好亲。
　　江闲云呼吸一滞，匆忙的撇过眸子，脚步慌乱的朝办公室走。
　　送完东西后，江闲云没再走来的那条路，他绕远回到班上，脑子里仍然是那张恬静的睡颜。
　　那么漂亮，那么惹人怜惜。
　　江闲云并不是什么喜欢管闲事的人，但是昨晚他看见度秋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坐在那里时心脏仿佛停滞了一秒，一股说不上来的感情控制住他，迫使江闲云一步一步走向度秋，温柔的递给他一张纸。
　　那一瞬间，江闲云的心脏有了自己的感情，不受他控制的想要靠近度秋，近一点再近一点。
　　度秋的那张脸总是惹他心软，要不然他今天也不会冒出那么荒唐的想法。
　　“嘿。”
　　徐闻忽然出现，一只胳膊搭在江闲云脖子上。
　　江闲云吓得一抖，有一种小心思被戳破的羞耻。
　　他一把推开徐闻：“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赶紧去治。”
　　“啊？”徐闻看着耳朵通红的江闲云，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嘟嚷，“什么啊。”

　　度秋一觉起来一下午都已经过去了，他掀起眼皮懒洋洋望了眼黑板上的时钟，还有五分钟放学。
　　木森见他醒了，小声询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度秋还有点没缓过神，摇摇头。
　　“你睡了一下午，中间都没醒过一次，我和小刑都还以为你要嗝屁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度秋打了个哈欠，收拾书包。
　　“你不知道啊，今天章鱼跑来看了好几回，看到你睡觉那表情简直就是欲言又止。”
　　章鱼是四班的班主任，原名叫虞伥，是个三十来说的女教师，得过省优秀教师，脾气特好，但是对付刺头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我睡觉又不是一两次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木森也这么觉得。
　　刑附言收拾好书包，插话：“你这几天都好好听课，他可能以为你转性了，今天你又睡觉章鱼应该挺想叫你起来。”
　　“哦。”度秋又问，“今天作业是什么？”
　　“啊？”
　　“家庭作业。”
　　木森一言难尽：“你觉得我是会写字的人吗？”
　　“白问。”度秋又转头问刑附言，收拾好书包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鹿泉依旧在教室外等他，两人见面话不说一句只是安静的并肩行走。
　　江闲云今天要值日所以晚了点回家，刚刚洗完抹布老远就看见度秋，他眉头一皱，视线又落在一旁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徐闻陪着江闲云值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不是昨晚表白你的人吗？旁边那个是谁，女朋友啊？不对啊，我今天还特地去打听的，他不是同性恋吗？”
　　江闲云嫌他吵：“不知道。”说完进教室打扫完利落的锁门。
　　徐闻一只胳膊搭在江闲云的肩上：“那你晚上还来612吗？”
　　612是徐闻家开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江闲云没事的时候会去帮忙看店。
　　“再说吧。”
　　徐闻：“还再说啊，你怎么回事啊，以前这种事你不都是直接拒绝吗，今天怎么还犹豫起来了？不会真的爱上了吧？”
　　江闲云“啧”了声：“别管。”
　　“你要是不去咱俩今晚出去玩啊，反正你妈又不在家。”
　　江闲云眼神暗淡一瞬，想到什么似的抿唇：“我今晚回家。”
　　“啊～”
　　等到江闲云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他垂眸看见鞋柜上多出来的一双女士高跟鞋有些喘不上气。
　　二楼的灯光亮起，从阴影处走出来一个年近四十的漂亮女人，她目光凌厉，一寸一寸扫过江闲云的发梢，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江闲云默不作声与她对持。
　　“小云。”女人开口，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些。
　　江闲云像是被烫了一样收完视线，内心挣扎几秒，败下政来。他抬手将手指没入头发里，轻轻一扯，摘下假发。
　　藏在假发里的头发凌乱的搭在肩头，堪堪到腰部。
　　女人的眸子柔和下来，下楼牵起他的手：“妈妈很想你。”
　　江闲云默不作声，甩开她的手，厌恶的往后退了两步。
　　“江闲云！”
　　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从楼上传来，男人带着金丝眼镜，一身干练的定制西装，目光锐利的等着他，不威自怒。
　　江闲云脸色苍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妈妈。”
　　齐悦笑了起来：“很晚了，小云吃饭了吗？”
　　“我不饿。”江闲云拽起书包，回到自己房间，不管齐悦在后面叫唤。
　　江闲云的房间大多以蓝白色为主，屋内并没有摆设什么东西，都只是基本的生活用品，随便收拾一下就可以完全抹去痕迹的那种 ，唯一看起来有生活气息的是他的床。
　　两米多的床上摆满了娃娃，全是布丁狗样式的。
　　江闲云吸了口气，把自己砸进床上，陷入柔软的被窝。
　　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响起，江闲云不打算去开。
　　江滨在外面狗狗祟祟的道：“闲云，是爸爸，开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