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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未开始的结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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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星和莫清在大堂的交谈不过几句,围观的人不敢靠近,听的话断断续续。那些人看着莫清又像是告白被拒,又看两人像好友一般交谈,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围观的人见他们都走了,便也慢慢散了。
夜渐深,但花繁山庄还未沉睡。
灵官们的作息十分不确定,山庄的大道上偶尔有来往车辆和步履匆匆的行人。许多灵官还在忙碌,甚至连夜离开,各奔东西。
此处位于黎京郊外,到了晚上便没什么车辆经过了,更别说现在已经临近年关,不少人已经离开繁华的黎京回家过年了。
花繁山庄也早考虑到这一点,早早安排了不少车辆专门接送有需要的灵官回到市中心,以便他们乘坐其他交通工具离开。
莫清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拖着行李的灵官们,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边就放着那束紫色的四季花。
黎京的天空远没有九启那般清明,特别是在这种看不见月亮的夜里,更是一片黑暗,让人找不到方向。
时间滴滴答答地溜走,他却一动不动地站着,甚至连身上的风衣都没脱下,像一座雕像,被钉在了黎京的冬夜之中。
也不知站了多久,他才挪了挪脚步。
他将花抱在怀里,拉开房门出去了。
随后,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出花繁山庄,就如同那些匆匆离开的灵官们一般。
黑色轿车一路开到市内,直到在一间别墅前停下。
莫清下了车,行尸走肉般向司机点了点头,便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若是平时,向来极其讲究礼数的莫清肯定会客气地嘱咐半夜送他来这里的司机几句话再离开的。
“铃——”
他摁下了门铃,甚至急促地多摁了几下。
随后便开始尝试输入密码,试了几次后,在门锁报警之前,真被他试出来了。
他推开门进了别墅,迎面撞上了一个穿着背心裤衩、披着件厚外套、顶着一头鸡窝头的男子骂骂咧咧走下来。
冷风从门外溜进来,冻得他一激灵。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跑我这儿来干嘛?你不睡觉我得睡啊!知不知道哥哥我明早还要去约会啊?”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啊?”
莫清没有理他。放在往常,他一定会嫌弃地嘲讽他设的密码太过简单,照着他的生日随便试一试就试出来了。
而现在,他只自顾自地换了鞋,抱着那束花越过他走进客厅,整个人瘫在了软沙发上。
被吵醒的男子总算发现他不对劲,赶紧开了灯,凑近了弓着腰研究他的表情,又看了看他手边的花,很快就有了结论。
失恋了,肯定是失恋了!
“怎么?告白被拒了?”
男子觉得这事儿稀奇得很,挑了挑眉挨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试探地问一句。
“……没有。”
他甚至没开口,甚至从来没想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难受,而且越来越难受。
他受不住了,才大半夜跑到这儿来。
这男子名叫左澄,因为两家是世交,所以莫清从小就和他认识。
他的母亲和莫清的母亲许兰月是好闺蜜。虽然一个在黎京,一个长住在归州,但却多年友谊未变,长辈们的这份情谊也延续到他们小辈的身上。
如今左澄在黎京大学读研,明年夏就要毕业接手家中产业。只是因为他的志向一直是当个摄影师,去世界各地旅游,和家里观念有些不合,如今都快过年了还自己一个人住外面不愿回家去。
莫清也因为知道他自己住这儿,才敢在大半夜跑过来。
“不对啊,你不是跟着古唐派的师傅们在花繁山庄吗?你不会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来的吧?”
左澄稍微清醒了些,才意识到不对劲,这小子没别的灵官跟着就跑出来了?不要命了吗!
他家虽然没有从事灵官行业的人,但是像他们这种大家族或多或少都会知道一点儿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甚至为了家族兴旺、事业发展,还会向灵官请福符,护佑一年的顺遂。
莫清的事左澄也知道,左家还为他出力寻过不少灵官呢。
“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这个时候整个黎京有数不清的灵官,有点脑子的鬼灵都知道躲远点儿,何况他还有保命的傀儡“死士”。
“就算真碰上了,也是我的命。躲得了一天也躲不了一世,是我运气不好罢了。”
左澄第一次见莫清这般消沉,虽然他大了他八岁,却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以前相处时,反而是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他。
在他眼里,莫清这个背负着和常人不一样命运的孩子要比同龄人成熟太多太多,从不抱怨命运不公,对生命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对家人对好友更是报喜不报忧,每次见面都是挂着那张让人安心的笑脸,让他们不用担心。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黑夜里逃过多少次命。可只要他能爬起来,他就会擦擦身上的灰尘,笑着说没事。
还记得在莫清很小的时候,他就问过他:有没有后悔过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左澄至今仍旧清楚地记得他的回答:
“如果能活几百上千年的大树会说话,它们一定也不会问人类会不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生老病死是常态,我只是得了种特殊的'病'而已。我有那么多爱我的人,为什么要后悔呢?”
与其说旁人心疼他,不如说他十五年来一直在安慰着所有关心他的人。
左澄印象里的莫清从来都是坚强的,是天塌下来他都能镇定自若的,是很努力地活着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自己的命交给运气,也不是现在这样低沉消极。
左澄轻叹了一口气:“有什么烦心事和哥哥我说说,说出来就不难受了。”
莫清打小就聪明,以前遇见什么烦心事自己想得比别人还明白,从不需要别人开解他什么,他自己就解决了。
现在他这种状态可真是百年一遇啊。
莫清闻言,并不回答。
老实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犯什么病,不就是一束花的事儿吗?她想收便收,不想收便不收,有什么可纠结的?可为什么,心好像要裂开一样难受?
左澄见他不理人,只能开始瞎猜:
“让我猜猜……你喜欢的女孩,不喜欢你?”
喜欢的……女孩吗?
原来,他喜欢她吗?
原来,是因为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