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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知星 先知星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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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围雾绕之间,淡蓝天空中一座晕着金色光圈的宫殿朦胧隐现其间。
两位唯有发色瞳色相异、面容相同的神祗对坐棋盘两边,乔用胳膊支起脑袋,偏头看着棋盘上伴随着新出现的棋子闪过的光丝,竟然丝丝绕绕穿过了无数静止的棋子间,将其串连成网,覆盖了半面棋盘。
乔神色淡淡,表情未有所动。对面的路易安凝视着棋盘,试图推演还原这枚特殊的棋子如何串连棋盘的因果,唇边泛起嘲弄的笑。
“先知现世了。”路易安抬头看向乔,发觉乔不为所动。
乔闻言没有任何表示,支起的胳膊搭在棋盘上,宽大的衣袖滑落堆在手肘上,露出一节象牙白的手臂,颜色温润如石膏。祂亦如石像般冷冰冰。
路易安轻轻叹了口气,“又是这般,没有一丝变化。难道几百年一现身的先知诞世也激不起你的一分兴趣吗?”
乔看向远处的云,“我不知道你要我作何表示,从来都是这样。先知诞生,先知离去,它们总在循环中往复,我们看过了太多相似的循环,没有新意、没有改变。”
路易安闻言脸上流露出兴味的神色,“先知的命运是既定的吗?我觉得未必。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改变先知命运的既定路线,先知还会成为先知吗?”
乔轻蹙了一下眉头,面露不虞,“如果先知注定是先知,我不懂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路易安却说,“我不认为先知天然是先知,我要改变先知的人生,使其遭遇欺骗、背叛、驱逐,我要让先知因受挫受难而背弃人、远离人,我要让先知从启蒙陷入混乱,最好能泯然于众、最终穷愁困顿而死。”
乔说,“改变先知又能如何?你我的改变没有意义,先知如昙花,这世上没有亘古不变的事情。改变一位先知,于世何益?于事无补。”
路易安面庞因激动轻微扭曲,“先知可以被消灭,千万个先知就可以被创造。就连你我都被命运摆布,我要让命运反噬其身,我已经受够了索然无味到几近受难的日子。”
乔不赞同地看着路易安,“路易,你已经过分自大到盲目了,只剩下愚蠢。如果你可以创造先知,就证明命运叫你创造先知。我似乎已见到你注定失败的结果,你必定陷入莫大的沮丧当中。”
路易安不再争辩,低头看向棋盘,出口的话语字连着字闪过纯粹的白光缠在新生的棋子上,如一道道枷锁将其束缚捆绑。
“第一重,我要你因年龄而受轻怠。”
“第二重,我要你因性别而受欺侮。”
“第三重,我要你因权威而受重压。”
······
“最后,我要你直面命运本身的嘲弄。”
路易安终于抬头,长出一口气,“于我而言,命运就是命运。”
“莉莉安,我的先知,于你,我就是命运。”
*
路易安的作弄使得莉莉安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换。
王宫内,察觉到星象闪动的里恩面露担忧,“星象出现变化,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侍者站在离里恩最近的柱下,上前一步,“大人,是先知星问世了吗?”
里恩摇摇头,“星象有变,先知星当于今晚现身图伦区,可是命定轨迹突然发生变化,星象由图伦区偏移至十三区。”
侍者目瞪口呆,“大···大人!先知星怎么会降落在十三区?”
里恩同样不解,“以往观星册中并未有先知星降临于王属区以外的例子,连三区以外的地方都没有出现过,这次降落十三区,是昭示着什么吗?”
里恩忧心不已,先知星降临本来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事,先知星辅佐王室,必然会将王国统治推向一个新的高度。治下之民富且足,政安国强。
里恩无法预测这横出的变故会导致什么,眉间拧起深深的结,提笔在观星册上增补道,
“美齐洛八世13年,先知星临十三区······”
美齐洛帝国统治长达半个多世纪,王权与地方管辖权此消彼长。帝国版图以图伦区为核心向四周辐射扩张,北拱中央一区、二区,东属中央三区、五区,西设中央四区、八区、十一区,余下的中央六、七、九、十区向南绵延。
十二、十三区毗邻,陷于美齐洛帝国和奥伦蒂帝国接壤处夹缝生存。
不管地方势力如何增长或衰弱,王室始终将这十二个区的统治权牢牢攥在手里,不容各区独立。
而十二区、十三区成为两大帝国拱卫彼此国土的篱笆,不归属任何国家。每当国与国发动战争时,这里是首当其冲的受难地,两大帝国于十二、十三区展开混战,避免战事在本国领土打响,民不聊生。
久而久之,两国都歇了占领十二、十三区的心,放任征伐、达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尽管同样遭到战事的袭击,十二区环山环水,民众生活条件倒还比十三区好上不少。
十三区矿脉已断,常是漫天砂砾随风狂卷,终年被一种灰蒙蒙的天色笼罩着。
天边勾起一道紫色的闪电,如裂缝般劈过整个天空,悍然照亮了十三区辖地的半边。
雷声“轰隆”响起,狂风大作。
十三区的人早已习惯这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他们被神和王共同遗弃在这里。牧羊人带领羊群远去,于地平线瞭望曙光。他们是被抛弃的、流落羊群之外的羊。
如果牧羊人的任务是带领羊群,那么流散于羊群外的羊,还能算作羊吗?
昏暗的平房内,孕妇紧咬着毛巾呜咽出声,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头脸庞滚落。她痛苦的呻/吟被毛巾吞掉,只余下几声溢出唇边叫人听到。
扎克在隔壁抽着烟,心绪难得有些不宁,“该不会又是个女孩吧?”
扎克不由得把汗巾攥得紧紧的,屋外的电闪雷鸣让他倍感烦躁。
隔壁好半天没有动静,一声啼哭传来,接生的人抱着婴儿走到扎克面前,似乎面露为难。
扎克的心瞬间降到了谷底,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摆摆手,“又是个女孩?”
接生的人安慰道,“要不就把这个孩子留下吧?”
扎克望着婴儿清澈乌黑的双眼,内心生出莫名的火气,站在门外大骂,“女的,又是个女的。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就算是下蛋的母鸡也该下出一个带把的崽了吧?偏偏我没用的婆娘又生了一个赔钱货。”
乌兰纳闻言泪珠滑进鬓角里,这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也是第三个女儿。
十三区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唯有拳头和武力能够打通一切关系。
乌兰纳抬头望着房顶的木头,“扎克,留下她吧。”
前两个女儿都被扎克悄悄送走了,她也不知道去向了哪里。
扎克熄灭了心中怒气,半是悲哀半是认命地说,“留下这个孩子,长大也是和我们一样在这片泥地里打滚,说不定下一回就是个男孩呢?”
乌兰纳说,“留下她吧,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