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港》心月狐呀

12、同病相怜

　　余漾问他：“你一个人经常做饭吃吗？”

　　池谨安白了他一眼，“不做饭我饿死？”

　　余漾不自觉挠挠耳后，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就是你平时做饭的时候能不能加点量，让我来你家蹭个饭呗。”

　　“你看我们两个都是孤家寡人的，刚好可以搭个伴。”似是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余漾又在后面加了句，“吃饭。”

　　“对你来说应该就添双筷子的事儿。”

　　“你放心，咱俩搭伙的话你绝对不吃亏，先不说我饭钱跟你a一半，厨房卫生我们也可以轮着来，我一三五和周天，你二四六外加做饭。”

　　“怎么样，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池谨安没搭理他，起身收拾碗筷。

　　“怎么样怎么样，加双筷子可以省一半的......”眼瞅着余漾越说越起劲。

　　池谨安放好碗筷打断他，“不要。”

　　余漾不解，问：“为什么？”

　　“我不想麻烦。”

　　余漾更不解了，“这哪里麻烦了，不是给你省事儿了吗？”省钱还省事。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池谨安说的麻烦是隐形的，隐形的麻烦最致命。

　　他如果一个人吃饭的话很简单，可以不必在意每天吃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凡是他做给别人吃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每个人的口味习性各不相同，他不想每天费尽心思去思考除他以外任何人的想法，这会让他感觉到很累很麻烦。

　　社交麻烦，人际关系麻烦，交朋友麻烦，索性他就通通都拒绝，留得耳根清净，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偏偏余漾是一个帮忙从来不问别人需不需要的，每次等他干完了池谨安才发觉自己无形之中欠了人人情。

　　而为了还他这份“人情”，池谨安这一个多月内做了许多之前打死他都不会做的事情。

　　任一个月前的池谨安怎么也想不到，如今的他居然会亲手做饭给余漾吃。

　　余漾当然不知道他内心里的小99，只是打心底觉得池谨安就是小气鬼没跑了，添一双筷子有什么麻烦的，就是不想给我做饭直说嘛，磨磨唧唧。

　　胸口闷闷的，余漾还以为是被池谨安气得，他坐在椅子上顺了口气，却发觉腹部的疼痛犹如千军万马般席卷全身。

　　直到手开始控制不住发抖，余漾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完蛋，胃病要犯了。

　　余漾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一阵头大，至少不要在人家家里犯病吧，得赶紧回去。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此刻被胃绞痛袭击的余漾根本站都站不住，额头瞬间冒出豆大颗的冷汗，他捏紧拳头按紧腹部，脑袋栽到桌子上半天起不来。

　　直到池谨安从厨房洗完碗出来，余漾已经暂时失去意识，昏迷在餐桌上。

　　池谨安一开始还以为他睡着了，走近一看，就发现余漾的脸色苍白，一副再不救他马上死给你看的模样。

　　就在池谨安紧急拔打120急救电话的时候，余漾又突然醒了过来。

　　医护人员还在那边询问地址，池谨安拿着手机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

　　反倒是余漾习以为常地朝池谨安伸伸手，“电话挂了吧，你扶我到沙发上躺一会儿就行。”

　　池谨安没放手机也没动，“你......”

　　觉得伸手很费劲，余漾捂着肚子轻“啧”了一声，“愣着干什么，过来扶我一下啊。”

　　池谨安挂了电话扶他到沙发上躺着，又从厨房捎了杯热水给他。

　　余漾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帮我去楼上拿一下药呗，就在客厅的茶几底下。”

　　“嗯。”

　　池谨安拿了药下来递给余漾，他非常熟练地从袋子里面翻找出几个药盒，拆了包装就就着水往嘴里送。

　　“老毛病了，别担心。”余漾咕噜两口似乎还漱了个口。

　　看池谨安一脸凝重，他开玩笑打趣道：“你放心，不是吃你做的土豆丝中毒的。”

　　池谨安：“......”

　　似乎知道自己的玩笑不好笑，他笑了几声便正经跟池谨安解释道：“刚刚就是胃病犯了，昏迷那一下也是因为胃痛导致的血管迷走性昏厥，通常只持续数秒到几分钟。”

　　“是不是给你吓一跳？”

　　池谨安抿着唇，“没有。”

　　“我估计应该是昨天晚上喝的那两瓶雪花的问题，干喝啤酒太快导致胃受了刺激，再加上今天的这顿饭一次性吃得太多。”

　　池谨安冷哼一声，“知道还喝？”

　　“之前不是没跟大哥吹过瓶嘛。”

　　“作死。”

　　“都怪你做饭太好吃了。”

　　池谨安：“？”

　　“谁知道这病莫名其妙的，之前是肚子饿才痛，现在是吃饱了也痛，就离谱。”

　　“不是因为你吹瓶？”

　　余漾：“......”

　　星期一余漾照例把钥匙放在一楼的脚垫下去上学，从知道池谨安每天都是这么早去学校后，余漾就没再跟着他，因为他压根就起不来。

　　他跟池谨安不一样，池谨安把学习当动力，巴不得次次第一。

　　余漾却觉得拿第一太费劲，起早贪黑还费脑细胞，他只要把成绩控制在中等不下降，他就有理由睡懒觉。

　　余漾跟往常一样带着一小包小鱼干去找小咪，打算喂它吃完就去学校，这几乎成了余漾每天早上，除了买早餐之外的第二件必做项目。

　　当然，猫爱贪玩儿，喜欢到处乱跑，余漾并不能做到每次都能精准找到小咪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余漾总感觉小咪最近没之前粘他了，连喂它吃小鱼干的时候它都兴致缺缺，要不就爱答不理的。

　　就像今天一样，余漾举着手里的小鱼干靠近他，小咪则眯着眼睛趴在石阶上晒太阳，闻都都带闻一下的。

　　要放之前它早屁颠屁颠跑过来蹭他裤腿要吃的了。

　　余漾见状有些难以接受，把小鱼干放回塑料袋里，语气伤心道：“小咪，你变了。”

　　“你是不是跟别的喂你小鱼干的人好了？”

　　小咪没搭理他，“喵”地打了个哈欠，继续晒日光浴。

　　“个小没良心的。”

　　余漾把小鱼干收回书包，出气般胡乱摸了小咪一把，把它才用舌头梳好的猫毛弄得乱七八糟才罢手。

　　小咪气急败坏，用猫掌连环拍打着余漾的手背，没收一点力气，但也没伸爪子。

　　单纯教训余漾的手贱。

　　“好啊你，小咪你学坏了，现在还开始打我了。”余漾抱手瞪着它，小咪站起身子不甘示弱斜瞥了他一眼，喵了一声。

　　一人一猫对峙许久。

　　最后余漾败下阵来，他仗着小咪不会讲话，自说自话道：“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一个小猫斤斤计较。”

　　“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儿。”

　　余漾自然知道明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

　　可他还是一大早就带着一大包小鱼干跑来找小咪。

　　过来的路上余漾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他还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好，扯扯眼皮没当回事。

　　直到在秘密基地找不到小咪，余漾又尝试去其他小咪喜欢待着的地方找它，皆一无所获。

　　就在余漾思考小咪还能去什么地方的时候，他路过一辆环卫车，听见一旁的环卫阿姨略带惋惜的声音随着风飘进他耳朵里。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恶毒，小猫再小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怎么能就这么弄死了，造孽啊。”

　　阿姨边叹气边默默从垃圾车边边翻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余漾闻言瞬间停住了脚步。

　　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无声张了张嘴，却半点声音也没有。

　　......怎么会....不、不会......不会的吧？

　　明明昨天他还见到小咪了，小咪还打了他，小咪...小咪不会有事的吧？余漾自我安慰道。

　　他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来到环卫阿姨身边，看到阿姨正往手上套着黑色塑料袋，似乎是要抓起垃圾桶里的某样东西。

　　余漾咬紧了牙关，踱步向前。

　　就在低头前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余漾告诉自己无论等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情绪太激动......

　　直到看见静静躺在垃圾堆里的小猫尸体。

　　余漾承认，刚开始他是有些欣喜的，可后来他内心里更多的是愤恨。

　　他欣喜的是垃圾桶里的小猫尸体不是小咪，愤恨的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用刀把小猫的全身划到面目全非。

　　余漾站在原地冷静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缓过神，才伸手把小猫的尸体从垃圾桶里小心翼翼地抱出来，就近找了棵大树掩埋。

　　埋了小猫后的余漾更加迷茫，他不确定小咪的位置，也不确定小咪是否安好，还是会像刚刚那只小猫一样被伤害，然后被随意丢弃到某个垃圾桶。

　　小咪你到底在哪儿......

　　余漾忧心忡忡，从早上找到下午，一直没发现小咪的足迹。

　　直到接近黄昏，太阳渐渐落山，余漾才力竭般地坐在楼梯口，努力回想着他有没有遗落哪些地方没找。

　　实在不行就再出去找两圈，不找到小咪他今晚绝对睡不着！

　　说干就干，余漾果断站起身来搓搓自己发软的膝盖，刚要抬腿，就看见一日未见的池谨安从门口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纸箱子。

　　待余漾走近一看，这箱子里浑身上下缠满绷带的猫不是小咪还是谁。

　　余漾瞪大眼睛，一把从池谨安手里把小咪抢过来，质问道：“小咪怎么会在你手上？”

　　池谨安被抢得猝不及防，愣了一瞬，“你认识这猫？”

　　“废话，我找了它一天了，你在哪儿发现它的？”余漾望着身体异常虚弱的小咪心疼坏了。

　　“早上去跑步的时候碰巧遇到的，医生说再晚一点送去医院这小家伙就没命了。”

　　“那它身上这伤......”

　　“我碰到它的时候它正在被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划开肚皮。”

　　“是用小刀划的吗？”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去找它的时候，在垃圾堆里也遇到过一只被划得面目全非的小猫。”余漾说到这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只不过它没小咪这么幸运...”

　　池谨安：“......”

　　“那人你抓到了吗？”

　　“没，他当时跑得很快，再加上我怕这猫再晚一点就救不回来了，所以就没追。”

　　“嗯，”余漾点点头，低头没忍住吸了吸鼻子，“谢谢。”

　　谢谢你救了小咪。

　　余漾望着因为打了麻药而在熟睡中的小咪，他的手指紧紧抓住纸箱边缘，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块浮木。

　　幸好，幸好小咪还活着。

　　小咪是在余漾14岁那年突然出现的，那时的余漾才从医院出来，回家路上看到有四个流浪猫在围着小咪欺负它，小咪势单力薄却依旧不甘示弱，脊背高高拱起作出战斗状态。

　　余漾觉得它和自己很像很像，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大战一触即发，是余漾横插一脚拿起一旁的木棍拦在小咪面前，替它赶跑了那些以多欺少的坏猫。

　　自此以后小咪就像是驻扎在这附近了一样，余漾每次经过这里都能看到它，渐渐地，小咪和余漾也开始熟络起来，它也从一开始的流浪猫变成了有专属名字的小猫。

　　余漾一开始其实动过要收养小咪的念头，但是那时的余漾每夜每夜被噩梦缠得自身都难保，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当一名铲屎官。

　　相反余漾反倒是觉得小咪很独立，很顽强，他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完全不需要任何人为干预它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