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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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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的中秋节,沈阑倚都是和家人一起过的,从小到大都是一家人团团圆圆聚在一起,吃月饼看电视,就过去了。
以前拥有这一切的时候,沈阑倚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现在,独在异乡为异客,才知道亲人团聚一起过节的可贵。
虽然在这边沈阑倚也有亲人朋友,但刚刚穿越过来,终归是没有归属感的,对于这些情感,沈阑倚始终觉得这并不完全属于自己,总是会有心理障碍。
皇上已经歇息了,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沈阑倚总算是闲下来,能一个人待一会儿了。
沈阑倚坐在湖边亭中,他早已沐浴更衣,此刻披散着头发,穿着单薄的素白便服,在亭中远眺湖面,独自感怀忧愁着。
生前也算读书人,沈阑倚的语文一直很好,如果不是意外来临,日后成为个汉语言文学或国学方面的大家也不无可能。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大大的湖面边上,小小的人喃喃自语念着苏轼的词,全然一副诗意景象,任谁见了都会心疼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
正在沈阑倚感怀兴叹之际,身后传来三两声拍掌的声音。
“沈侍卫竟有如此文采。”
沈阑倚被身后男人的声音从思绪中拉回,急忙起身行礼道:“见过……”
“不必多礼。”隋淮清扬了扬手,“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反而在这伤神。”隋淮清顺势坐在沈阑倚旁边,并且示意沈阑倚也坐下。
“有些睡不着罢了。”
“中秋谁与共孤光,”隋淮清重复着沈阑倚刚刚的词句,“沈侍卫可是想家了?”
“没有,”沈阑倚没有办法和眼前人说自己的真实情况与感受,但是他真的很想倾诉出来,“不管在哪里,都会‘凄然北望’。”
隋淮清没有想到沈阑倚会有这样的答案,对眼前的少年更加的好奇:“朕亦是如此。”
“沈侍卫会喝酒吗?”隋淮清本想问点别的,比如沈阑倚白天对隔壁包厢闲言碎语的想法,但偏偏话到嘴边,问不出口,温柔地保留了下来,转而变成没来由的这么一句。
“不会。”沈阑倚摇了摇头。
“宾安,拿一壶果子酒来。”隋淮清对身后有段距离的宾安吩咐道。
“是。”
天水上下一白,少年闲坐亭中,此情此景,隋淮清倒是来了兴致,许是刚刚解决掉许多的繁杂事务,话出口后,他反倒是真的想饮酒了。
隋淮清想起刚刚沈阑倚的词句,好奇问道:“沈侍卫从小便读诗书吗?”
沈阑倚想了想,回答道:“算是。”毕竟生前也算是九年义务教育加上高中三年,只是没读完高三就来穿越到这边了,所以说是从小读书,这也不算撒谎。
宾安端了一杯酒和两盘吃食上来,隋淮清摊了摊手,示意沈阑倚喝酒:“这是果子酒,很淡,你尝尝。”
沈阑倚没怎么喝过酒,举起杯子稍稍抿了抿,果香味很浓郁,但酒的味道同样没有很淡。
隋淮清继续问道:“你刚刚的词句,文采甚佳,可还有别的词作?”
沈阑倚心下一惊,这词句也不是自己写的,只是情绪到了,背了首名作,皇上这是以为刚刚的词是我原创的?
但沈阑倚也不敢确定,是隋淮清没听过这首词,还是苏轼不曾在这边的历史中出现,只能支支吾吾道:“这……”
“无妨,让朕听听。”隋淮清边倒酒边说道。
沈阑倚顿了顿,干了杯酒,学着别人壮胆子,硬着头皮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背完了又一名作后,沈阑倚偷偷地瞟了一眼隋淮清,看到对方在沉思后,才稍稍安了安心。
看来苏轼是的确不曾出现在这边的历史。
隋淮清一直示意沈阑倚陪自己喝酒,沈阑倚也就一杯接一杯地喝。
“怎么武官子弟从小是读书而不是练武呢?”隋淮清在感叹沈阑倚文采斐然后,深思片刻问道。
“啊……”沈阑倚抬头望着满天的星星,答道:“我都有学。”
隋淮清顿了顿,继续问道:“但令尊好像禁止你们习武。”
沈阑倚又喝了一杯:“一家人都是做这个的,就算在不让,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也会一点。”
隋淮清心道十分顺利,手上不停给沈阑倚倒酒,嘴上也不停套话道:“但沈大人可不只是会一点。”
沈阑倚歪着头,眯着眼睛对隋淮清笑道:“因为我一直都没放弃习武。”
隋淮清被他看得心下一愣,顿了顿道:“怎么说?”
“小时候想保护家人,长大后不想半路放弃就一直偷偷学了。”
沈阑倚说的完全是生前的境遇,但也很符合现在这副身体原主的经历。沈阑倚生前看到妹妹被同学欺负,就偷偷地跟着爷爷的学生习武,而原主是因为庶出的妹妹被别的官家孩子挖苦排挤,才偷偷习武保护妹妹。
隋淮清若有所思,颇有神往之态,继续问道:“那你曾想过考科举?谋求个官职?”
“科举也只是随波逐流地准备去考,至于做官”沈阑倚喝得已经开始打酒嗝了,“没有想过,我只是觉得能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很幸福了。”
隋淮清看着沈阑倚一杯接一杯的喝,也不伸手阻拦,只是继续问道:“你想一辈子做什么?”
沈阑倚有些头晕,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原本只是想研究一辈子诗词文学的。”
“那现在呢?”
“保护你。”
沈阑倚的回答迅速且肯定,醉酒状态下的坚定显得无比真诚。
而隋淮清被沈阑倚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噎的猝不及防,但眼前的人明显已经开始醉了。沈阑倚不哭不闹,只是双手支着下巴,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光,不时朝着他微笑。
隋淮清本来还想借机问一些更关心的事情,但他不忍破坏眼前的场景,他不想让灌醉臣子套话这种政治手段,破坏掉眼前美好少年的酣畅。
他把壶中最后一点酒喝完,像是把怀疑消化殆尽一般,他完全打消了眼前少年有异心的念头。他深知自己的看人眼光异常毒辣,这两日的相处下来,他不相信这样纯粹的人会有什么歹心,而能确定这一点,也就足够了。
时辰已经不早,二人都起身准备回去,而沈阑倚初次尝试饮酒,哪里还是个清醒的人,站稳都有些吃力。
隋淮清本想挎着他走,但无奈自己比沈阑倚高了半头,挎着走对两个人都不舒服,宾安本想自己来做这苦差事,却被隋淮清拒绝了。
“无妨。”隋淮清说着便把沈阑倚拦腰横抱了起来。
抱起沈阑倚之后,隋淮清怔了一下。
这么轻的人,是怎么抗下别人的杀招的。
隋淮清本是跨步出的亭子,但怀中的沈阑倚早已经不甚清醒,把脸往隋淮清怀中埋了埋,隋淮清看着怀里的少年,白皙的脸庞上泛着的红晕久久不下,迈的步子都收了许多,慢慢地移步到了沈阑倚的屋子。
靖书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慌慌张张地就要去接皇上怀中的沈阑倚,但隋淮清也没把人交出去,硬是把沈阑倚放到了床榻上才作罢。
靖书呆立在园子,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转而偏头看向宾安,只见宾安一副若有所思的盯着隋淮清的背影,又看了看靖书,似是懂了些什么,只抿嘴笑了笑,留下靖书一副不解的样子后,随隋淮清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阑倚虽是按照规矩,站在隋淮清寝殿外等他一起上朝,但不同的是,沈阑倚见到隋淮清便是单膝跪地,低头对昨晚醉酒的失仪认错。
隋淮清也不和他计较,一如平时看不出喜怒:“无妨。”
沈阑倚听到隋淮清不计较,稍稍安了心神,刚准备起身,便听到隋淮清没来由的下一句话:
“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