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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幸运家奶茶店 我生物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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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1
“我说,沈逾你打比赛真没存在感。”林风禾坐在场边的台阶上休整,校服外套的拉链开了一半,松垮地披在身上。
在比赛结束前的最后三十秒,一班有个高个打手犯规,于是林风禾抱着碰运气的心态罚了一球。
男生的右手腕前曲,抬手间并不熟练,甚至生涩。但篮球仍然从指尖极漂亮地飞出,仿佛少年曾经的骄傲有了归处。
它不偏不倚地空心入网,比分来了个大逆转,所有人都看得热血沸腾。站在两旁等输的杨辉几个人眼珠子都掉地上了。
“我测,这你们班那个数学年一?太6了。“
杨辉一把揽住询问的人的肩膀,喜笑颜开:“对对,我哥们!”
沈逾抱着两升的水瓶暴风吸入,“你,你他妈除了英语还有什么不擅长的?”
他在整场比赛里存在感接近于透明,只是偶尔接应一下队友,根本没什么发挥空间。主要是因为这帮人的技术好得有些出乎意料了,尤其是林风禾——
“他打法很大胆。”
这是那个犯规的高个说的。林风禾身高也不出挑,但尤其激进,敢打,有时候时机到了就直接出球,浑然不顾篮网的距离。
林风禾很认真地接过话:“史政地…“他目光落在沈逾露出的右手臂上。
盯了好一会儿后,杨辉从球场另一侧飞了过来:“五班下节课想跟我们打友谊赛,你们可以再上一场吗?”
杨辉的这双三角眼里好像在往外冒数不清的小星星,似乎林风禾变成了他们的定海神针一般。
他起身,索性把碍事的外套脱在栏杆上。“可以啊。”
林风禾顺便把沈逾的袖子给拉了下来:”这回风头给你出。”
第二场他秉持班与班之间友好交流五项原则,划划水就混了过去。倒是风头真的全给了沈逾,辅助他在外场投了几个不错的球。杨辉的眼珠子已经捡不过来了。
放学大家都拿了手机,人群陆陆续续地往二楼走去。两个人跟着去凑热闹的路上,碰上了一个女生。
他在心里默念:别问我,别问我就好。林风禾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是本能性地抗拒忽然闯进他生活的人。
可惜还真是冲着他来的。
女生的高马尾在后面伏着,一双弯弯的柳叶眉和旋起的小梨涡,眼睛又大又亮。活生生勾画出一副青春的模样,却比同龄人又长了几分沉稳。
“你好,我是一班的。上节课我看你球打的挺好,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叫齐善。”她举着手机,目光炯炯。
林风禾犹豫着到底没拒绝,“我扫你。”
齐善满意地挎着包离开,而他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
齐善早就是他好友了。之前换过手机,所以没有以前的聊天记录。
“怎么了?”沈逾靠着栏杆,吹着清凉的晚风。
“去看看第一天考的历史生物成绩下了没。”
熟悉的圆弧形办公室,又是几波人堵在教室门口。
沈逾去问了下才知道是几个人上节课登成绩去了,难怪体育课陈宛谦没过来找茬。
“林风禾,赌不赌?”
“课代表,赌什么呀?”武大郎的手搭上沈逾的肩,笑容和蔼。
“赌咱俩生物...老师是您啊,老师好!”沈逾说到一半,发现眼前是自己老班。马上换上了阳光灿烂的高中生标准笑容。
林风禾手抱在胸前,站在人群外看热闹。
武大郎倒不生气,岁月早早蹉跎了他的棱角。他把两人都带到了办公桌前,从电脑上抽出一份表格。
林风禾扫了眼办公桌,余光撇见桌上除了教科书和古诗文参考文献之类的书籍,桌上的透明塑胶垫里还压了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他挪动了个身位,刚好能够看见那上面的文字——
“2002届黎安市立民医学院附属中学 毕业生合照”年轻的武大郎打着领结规规整整地站在学生旁,和现在端着搪瓷杯吹气儿的武大爷活像两个人。
那是附中,无数思绪涌上林风禾的心头。
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是要被当成掌上明珠的。
武大郎中气十足的一声:“你们刚才赌什么?”,吸引了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注意。
“没赌,我们是新时代好少年,赌博不好。”沈逾的衣角被拧的皱巴巴,嘴上倒说得响亮。
“嗯你要输啦,小林比你高2分,92。不过不错了,一个班一一个班三。小林历史要努力呀,客观题分要多多争取。”他手下垫了一沓刚改完的作文答题纸,名字被封了起来,第一张的分数达到了36分之高。
林风禾比罚站得还规矩,“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可能是临近放学,武大郎的心情格外的好,甚至讲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
“带完你们之后我就退居二线咯,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尤其是小林。努力不会辜负有心人,老师相信你们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什么是成就,这个定义太难下了。
暮色缓缓穿透了窗子,落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投出一个人影儿。
沈逾瞅见徐江吟正在教室门口阴暗地走来走去,平时一贯冷静自信的人,此刻眼镜下的表情犹豫里带着狰狞,一看就遇到事了。
“人都走了你在这干嘛呢。”他勾手拍拍那人的肩膀。
徐江吟自习课听八卦只听了一半,记忆还停留在沈逾对李暮的单相思那。见到哪哪都压他一头的情敌却没兴致拌嘴。
“她去帮老许改卷子了,我俩放学坐同一俩公交车,可是我根本找不到话题,这咋办。”一提到这种事儿,徐江吟眼角就耷了下来,愁得像个老爷爷。
这还是个恋爱脑。
高中生总是这样的,会因为几道题目,几分情愫心事琢磨好久。
“真诚一点,做自己就行了,想听的人自然会听。“林风禾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语气没太多起伏。
两个人都用一种铁树开花的眼神盯着他。
“你们...当我没说。”他满脸写着无奈。
徐江吟倒是很乐观的,”你真是我好兄弟...”满心欢喜地继续在拐角打转假装偶遇去了。
2
沈逾和林风禾家住同一个小区,走几步就到了,十二月马上就要来了,秋天也已经过半了。
“今晚有课吗?”沈逾问他。
林风禾忙着低头数他们经过的柏油砖,这是他一成不变的路上唯一的乐趣,有时候还可以看见一些别样的风景。
这会含含糊糊地:“没有啊,怎么了。”
他满意地笑着,“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风禾时常有种错觉,沈逾好像在带他开拓着他那三点一线的路线以外的地方,完完全全偏离着他的生活轨迹。
他真的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平时有空补习医学知识,去的频率最高的地方是学校,家和图书馆。
反正挺失落的,自己真是个死板的人。
沈逾口中的好地方,是一家藏在他们小区里的奶茶店——因为店面太小了,又在偏僻的后门旁,不留点心很容易被忽略。
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歪七扭八地写着“幸运家的奶茶店”和三五种新品饮料。
“珍珠奶茶8块
杨枝甘露10块”
荧光色的旗帜挂满屋檐。色彩鲜艳又具有生命力,完全扫去了秋末时的冷清寂寥。
“这什么时候开的啊?”林风禾看呆了。
沈逾揉揉头发,“挺久了吧,我也第一次来。”
“哎,现在高中孩子都这么标致,要什么呀?”一个穿着蓝粉撞色lolita的中年女人从店里钻了出来,声音喊得大又浑厚,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容明媚极了。
林风禾心里觉得,她一定是个很幸福的人。
“我们要两杯杨枝甘露,一杯全糖一杯...”林风禾先沈逾一步拿出了付款二维码。“中杯去冰三分甜,我们一起付。”
“今天这么大方呀。”沈逾贴在他的肩膀上逗他,毛茸茸的头发尖儿蹭到了林风禾的脖颈。
“不想欠你人情。”
中年女人笑得更欢,连连把他们推进这家不大的店面。”小逾,还有这位同学都进来坐,进来坐会,阿姨给你们拿小蛋糕去。今天周五了吧,你们忙不忙?”
她边收拾着店内的杂物,边热情地招呼他们。虽是中年,面容也看出些苍老,却亲切得像和煦的风。
店的后院只放了两张小桌子,装饰得不华丽。每张中间摆着正盛的向日葵,靠边的木制吧台上放了一溜小摆件,陶瓷做的小猪小鸭小狗成群结队,摆着各种姿势,花花绿绿。
“姐姐好,这我好朋友,叫林风禾“。“沈逾转头跟林风禾说悄悄话:“你叫她李姐姐就行了,她是个特好的人。”
“...禾苗的禾。”他的心在狂跳,憋了好些时候才吐出这么一句。
李姐在后厨翻来覆去好一会,端出来两杯杨枝甘露和两碗草莓布丁。“草莓布丁正好我早上做多了,就当交朋友,不用给阿姨钱!”
她终于是忙完了,坐在木制沙发上跟他们有一句每一句地唠家长里短,“你们上了高中累不累,作业多不多”,“有没有谈恋爱呀。”云云。
林风禾插不上话,大多时候只是在附和着沈逾,于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周围的景致上。
他看见对面有一面贴满了便利贴的留言板上用五颜六色的笔写着“谢谢李姐姐。”,看见桌上的卡槽里插着各种卡通小卡片。
或许李姐姐帮助了很多人,她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也许家庭也很幸福。
他不自觉得想出了神,“谢谢”如果有形状,那就是吸满阳光的云朵。
林风禾觉得这两个字真的太暖和了,尤其是当自己彻底越过长夜的时候,他应该会对好多人都说这句话。
半小时后,李姐先是面露感慨:“我女儿上高中那会和现在差不多啊,都忙得不得了。”然后又摩挲着沈逾的手,“小逾现在越来越好了呀?阿姨真开心,时间不早了,你们快点回家啊,到了晚上外面很危险的。”
两人都跟她说了再见,临走时林风禾又回头看了眼她的身影,影子很长,笑容依旧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