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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衣少年 一只脚刚落 ...

  •   一只脚刚落在密道入口的台阶上,夏晋便感受到了阵阵寒意,这种寒冷不是冬日里坐在火炉旁驱散的那种寒气,而是一种令人心生恐惧的寒气,从脚踝到心口,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公主放心下来,这下面我看过了,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沈秋燃在下面说道,两只手还护着夏晋。

      这密道台阶倒是没有多长,可这密道连接的另一处,也就是这间屋子的下面却是另外一番天地。

      夏晋本以为这下面会和自己幼时与刘纾闯入的宫中禁地般蛛网纵横,到处摆着废旧的木制家具,时不时还有老鼠流窜。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巨大的树,不过这树没有平常树木的繁茂和灵气,上面一片叶子都没有,光秃秃的只剩黑色的树干了。在这阴森昏暗的地下密室里张牙舞爪,似是一只长了脸的邪魔正死死盯着夏晋。

      “这下面竟是这般景象。”夏晋皱着眉头感叹道。

      “公主,这树看起来真邪性,什么树会长成这个样子啊?”鸢儿下意识的躲在了夏晋身后。

      “这树名为沉阴诡柳。”沈秋燃说道。

      “沉阴诡柳?听起来就是邪门的东西。”夏晋说道。

      “此树阴气极重,世间已经不多见了,常被居心叵测的人用来聚集阴气、豢养邪祟,看来这王千羽真不简单。”沈秋燃说道。

      “那这树和你说的诡火有什么关系吗?”夏晋问道。

      “公主不妨上前闻闻这树干的气味。”沈秋燃说道。

      夏晋走上前去用双指指腹在树干上来回滑动了几下,然后闻了闻,她被这熟悉的气味吓了一跳,因为这树干散发的气味和从王妙柔那里拿来的银瓶子里的香粉味一模一样,也正如三年前中秋宴上王千羽身上的气味。

      “鸢儿,把那个银瓶子拿出来闻闻。”夏晋说道。

      鸢儿从袖筒里拿出了那瓶子,打开闻了闻,夏晋又让她问了问自己的手指,问道:“怎么样?这两个味道是不是一样?”

      “是啊公主,一模一样。”鸢儿说道。

      “难道这香粉就是这树磨出来的?可是这树是黑色的,这香粉是白色的啊。”夏晋不解道。

      “沉阴诡柳本是通体白色,其虽阴气重,但本身于人无害,如被有心之人用来豢养邪祟,那树干就会被浸染成黑色。”沈秋燃解释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千羽用这树来豢养诡火?”夏晋问道。

      “公主和我想的一样。”沈秋燃回复道。

      “那怎么养呢?诡火还需要养吗?”夏晋问道。

      “这我也不解,但有一人必然知晓这诡火的来历和这其中的奥秘。”沈秋燃说罢双指一挥,用气力将一小截沉阴诡柳的枝干打了下来装进袖筒里。

      “这人是谁?”夏晋问道。

      “公主得先知道我是谁,才能知道这人是谁不是吗?咱们先离开这里,找个馆子吃顿热乎的,喝口茶水慢慢说来也不迟啊。”沈秋燃说道,“公主从宫里逃出来到现在折腾了快一天了,该休整休整了。”

      “啊…热乎的饭,公主我肚子都咕咕叫了,咱们要不就听沈公子的,先出去吧。感觉待在这里把我的阳气都吸走了。”鸢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委屈道。

      被两人这么一说,夏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早就不争气的咕咕叫了,加上一夜没睡,现在又待在这鬼地方,更是心力憔悴,便说道:“好,反正这里一眼看过去也没什么线索了,那就先出去吧。”

      三人将一切恢复原样之后就出了王千羽的屋子,装作出门采买的下人离开了王宅。
      初冬的早晨透着丝丝凉意,可帝丘街上的铺子早就热闹了起来,包子铺、面摊伙计的叫卖声一下子把三人拉回了人世间。

      “三位客官,进来坐,来碗三鲜面,小店配一壶枣茶。”一个店小二吆喝道。

      “那要不我们去吃这个面?”夏晋问道。

      “唉?公主且慢,既然吃就要吃点好的,这帝丘城里最好的早食铺子可当属那晨味园,从这直走往右拐就到了。听闻最近新上了冬日特供——板栗银耳糖水,这天来上一口,心里胃里都是暖的。”沈秋燃给二位说道。

      夏晋听到糖水二字眼睛都直了,就差口水没掉下来了,急切的说道:“那就去这晨味园。”
      沈秋燃看着夏晋宠溺地笑了笑,三人便继续向前走去。

      辰时末,阳光已经透过街边的树杈洒在了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上,夏晋此时的心情很美好,或许是被这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暂且冲淡了先前发生的一切,又或许是因为沈秋燃在身边她多了一份心安。

      “公主。”突然,夏晋被这熟悉的声音定在了原地。

      回头一看,她视线恍惚的盯着身后的这名男子,整个人僵在原地,适才的美好都被打破了,委屈、不安、痛苦在这一刹那席卷了夏晋。

      “元大人。”夏晋看到元子澈时眼里早泛出了泪光,“你怎么在这。”

      “公主请随我到前面的巷子里一谈,这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元子澈说罢便隔着袖子拉着夏晋的手腕去了前面的一处小巷子。

      沈秋燃和鸢儿跟在二人身后。

      “大人这是准备去哪?”夏晋问道。

      “老师派人传话找我一谈,我要去找他。”元子澈说道。

      “可是因为昨夜的事情?”夏晋试探性的问道。

      “是,在京的官员都知道了昨夜的事。今日早朝北阳王召文武百官入宫商议皇上丧仪,我没有去。”元子澈眉目间多了几分忧虑。

      “皇兄是迫不及待了,真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元大人为何不去?”夏晋语气低沉的说道。

      “公主应该知道我为何不去,北阳王率军进都城已是谋逆之罪,但文武百官迫于形势,都不愿与之反抗,毕竟皇上没有子嗣,且众太医也证实了皇上是死于咳疾。”元子澈说道。

      “人心趋向大势。我知晓元大人是安定国土、效忠君王的正人君子,但保住自己的命才能够为天下百姓辅佐明君。”夏晋想了想说道。

      “公主,不,晋儿,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了。从昨夜开始我就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危,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你为何在宫外?还穿着下人的衣服?那个男的是谁?”元子澈往夏晋身前靠了靠。

      “元大……子澈,我……”夏晋本想佯装镇定地告诉他一切,但此时此刻,被元子澈温柔的声音和关切的眼神击中了内心的脆弱,她看着元子澈的眼睛,霎时间所有的不安和委屈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夏晋抱着元子澈哭了起来,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滴落,每一滴都映射着刘衍的离世、刘纾的远嫁和自己模糊不清的身世。

      “晋儿,想哭就大声哭起来吧,我一直在。”元子澈两只手不知所措的、缓慢的抱起了夏晋。

      抱着元子澈哭了一会后,夏晋紧紧闭上了眼,将自己的眼泪和委屈压了下去,她不会告诉元子澈这一切,因为她知道元子澈是个非常忠诚的臣子,要是他知道了一切便会不顾一切的匡扶正义、查明真相,这会使他处在无尽危险之中。

      “子澈,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现在是回不去了。我还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要去做,缘分让我们相遇,但是你我之间终须一别,愿你今日能够记住我说的话,日日平安。”夏晋看着元子澈的脸,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晋儿,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你要去干什么,但是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等你回来。”元子澈抹去了夏晋眼角的泪水。

      “谢谢你,我现在有一事相求。”夏晋看了看鸢儿说道。

      “什么事?我一定做到。”元子澈说道。

      “此去路途凶险未知,鸢儿还小,又呆头呆脑的,我不能带上她和我一起冒险,烦请公子将鸢儿安置一下,让她去乡下也行。”夏晋说道。

      “好,我答应你。只是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事?为何会凶险万分?”元子澈问道。

      “这些事等我回来了一定告诉你。事不宜迟,不能让李大人等太久了。”夏晋说完便挥手把鸢儿叫了过来。

      “鸢儿,你不能再跟着我了,今日你和元大人一同走,他会给你找个安心的地方。”夏晋拉着鸢儿的手说道。

      “公主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嫌我笨?嫌我不听话?”鸢儿哭着说道。

      “笨鸢儿,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想让你好好的,没准等过段时间我就回来找你了。你跟着元大人有好吃好喝的,安安心心等我回来就好了。”夏晋哽咽道。

      “公主真的会回来找我吗?”鸢儿哭道。

      “当然了,我也舍不得你啊。”夏晋擦了擦鸢儿的眼泪。

      “元大人,事已至此,烦请你一定照顾好鸢儿。我们以后再会。”夏晋把鸢儿推到了元子澈身旁。

      “放心吧晋儿,我一定照顾好鸢儿姑娘。”元子澈说道。

      “那元大人,我们日后再见。鸢儿,一定要听话,不要给元大人惹麻烦。”夏晋说道。

      “我知道了公主,你一定要回来找我啊。”鸢儿已经哭成了泪人。

      元子澈给夏晋行礼后便带着鸢儿消失在了巷子尽头,夏晋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的寒霜又厚了一层,不知何时才能与这些故人相会。

      “眼泪流多了,等会的甜汤可就尝不出来味道喽。”沈秋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夏晋身后。

      “沈公子有过这种身边的亲人好友都离自己而去的感受吗?”夏晋看向沈秋燃。

      “在这人世间,每个人都要尝到离别的滋味,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沈秋燃语气沉重的说道。

      夏晋看向这个往日里语气轻快的男子,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感悟,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公主,再不去,晨味园的菜品可要卖光了。赶紧走吧。”沈秋燃说罢便拉着夏晋的手一路快走到了这晨味园门口。

      不似其他的茶楼酒肆,这晨味园门庭若市,而且大多数客官都是父母带着小孩子来过早的,估计是那冬日特供的招牌甜汤深得小孩子欢喜吧。

      “二位客官,里面请,进门直走到头,右手边有一个位子。”一个店小二招呼道。

      二人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夏晋似没见过世面的,进了门就东瞅瞅、西瞧瞧,每个桌子上都充盈着欢声笑语和人间烟火气,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很欣慰,欣慰昨夜的宫变没有波及到无辜百姓,但她也黯自神伤,要是她也和家人在一起便好了。

      “公主,请坐。”沈秋燃将一个椅子挪出来方便夏晋坐下。

      “谢谢沈公子,这晨味园竟如此热闹,我之前在宫中却没听说过这地方。”夏晋说道

      沈秋燃笑了笑说道:“公主先看看要吃什么,免得等会都被点光了。”

      夏晋接过了沈秋燃手里用竹简写的菜品名字,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板栗银耳糖水,说道:“我想喝这个。”

      “好。”沈秋燃吆喝小二,“来一碗板栗银耳糖水,再来一碗杏仁粥、一份蒸鸭、一个荞麦烧饼和一壶松花酿。”

      “好嘞,您二位稍等。”小二说完就熟练地给后厨报菜名去了。

      “你之前来过这啊?”夏晋说道,心想这沈秋燃说菜名说的那么顺溜。

      “来过几次,是我的姐姐带我来的。”沈秋燃说道。

      “你还有一个姐姐?她叫什么名字啊?”夏晋问道。

      “叶厢月。”沈秋燃回答道。

      “好听的名字,但她为什么不姓沈?”夏晋疑惑道,但她又转念想了想这沈秋燃或许不姓沈呢?此人身份不明,从一开始就在隐瞒,于是又说道:“或许说沈公子姓叶?”

      沈秋燃突一抬眸,喝了口热茶微微一笑,看着夏晋说:“看来我没看错,公主果然聪慧。”

      “那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之前就承诺过的,可不许再推辞了。”夏晋说道。

      回想起第一次畅园初遇一直到今日寅时的火烧王宅,沈秋燃说了无数次等安顿下来就告诉夏晋他的身份,此时也不好再推脱。

      “在下叶竹安,清心道术士。沈家旁系沈秋燃只是我示于众人的身份。”叶竹安说道。

      “清心道?李大人未曾给我们讲过,宫中藏书丰富至极,可也没有记载,那可能是我未曾读到过吧。”夏晋一脸疑惑的说道。

      “想来这世间的万千书籍古典是不会记载清心道的,并非是公主才疏学浅。”叶竹安说道。

      “可李大人讲过,世间从古至今的道派多少都会记录自己的传记以供世人流传,难道是因为你们道派远离世俗,不沾一滴尘埃,所以不屑于记载?”夏晋问道。

      “远离世俗这个词可说对了,清心道不在这世间,我们住在尘世之外。”叶竹安说道。

      “尘世之外?世外桃源嘛?”夏晋问道。

      “公主是有缘见这“世外桃源“之人,那里有人能够解答你的种种疑问,例如这诡柳。”
      叶竹安说罢便从袖筒里掏出了那支暂且被灵力封存的诡柳枝干。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夏晋一脸急切地问道。

      未等叶竹安开口回答,一位身着红衣,眉眼修长疏朗、满身少年气的男子便开了口:“姑娘这是着急去往何处?不如先尝尝本店的板栗银耳糖水,一切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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