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重新绽放》鱼生晏

4、尘埃落定 她怕的是没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谢瑶以为自己会哭，或者至少会有一点怅然。

　　但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秋天的风不冷不热地吹过来，她竟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像是卸下了一副穿了七年的铠甲，虽然铠甲曾保护过她，但后来太重了，重到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那本红色的离婚证，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瑶瑶。”

　　任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瑶转过身，他站在比她低两级台阶的位置，两个人平视着。秋天的阳光把他眼底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终究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

　　他们之间该说的，昨晚都说完了。不该说的，也说了。

　　“任青。”谢瑶把离婚证小心地放进包里，抬起头看着他，“唯安和唯宁那边，你周末带他们。平时我接送。每周三晚上你来接他们去你那边住一晚，或者我去接，看情况。”

　　“好。”任青点点头，“房子那边，你什么时候搬？我帮你。”

　　“不用了，我已经搬好了。”谢瑶说，“昨天下午你上班的时候，我让人搬的。蓝江公寓那边的钥匙我给你放在玄关鞋柜上了。”

　　任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谢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先走了。下午还要去苏蓝那边收拾。”

　　“瑶瑶。”任青又叫住她。

　　谢瑶回头。

　　“你……恨我吗？”

　　谢瑶看着这个男人，她爱了十三年的男人。大一相识，大二相恋，毕业后结婚，七年婚姻，两个儿子。人生中最好的十三年，都给了他。说恨，不至于。说不恨，又太轻描淡写。她只是累了，累到不想再计较谁对谁错，只想一个人好好喘口气。

　　“不恨。”她说，“但也不爱了。”

　　她看见任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谢瑶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蓝色的SUV，是去年用自己最后一点积蓄买的，当时任青说要给她买一辆更好的，她说不用，这辆就很好。现在想想，幸好没有让他买，不然离婚的时候又要多一笔掰扯不清的账。

　　她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见任青还站在原地，身形笔直，像一棵被秋天遗忘的树。

　　她没有再看他，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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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蓝公寓在城西，离蓝江公寓开车半小时。小区不算新，但胜在安静，绿化好，楼下有个小公园，适合孩子玩耍。这套房子是任青瞒着她买的，房产证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离婚的时候他主动提出过户给她。

　　谢瑶本来不想要。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惊喜”。买房子不商量，装修不商量，最后像扔一颗炸弹一样告诉她——你看，我对你多好。

　　但她还是收下了。不是贪图这套房子，而是她需要一套房子。蓝江公寓是任青的婚前财产，虽然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但离婚后她没有理由继续住下去。苏蓝公寓离唯安的小学和唯宁的幼儿园都不远，公交两站路，方便。

　　她把车停好，上楼，打开门。

　　客厅里堆着昨天搬过来的十几个纸箱，还没来得及拆。她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陌生的、空荡荡的家，忽然觉得有点可笑。结婚七年，她从一个充满前途的主持人变成了一个只有十几箱行李的单亲妈妈。

　　可笑吗？可悲吗？

　　她换了鞋，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等水开的间隙，她拿出手机，看见朋友圈已经炸了。

　　她发的那个动态——粉色衬衫连衣裙，民政局门口，离婚证，配文“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底下评论已经快一百条了。

　　司江云：“？？？你认真的？？？”张舒：“我马上到。”大学同学林薇：“天哪，你们不是我们班的模范情侣吗？”电视台前同事陈曦：“瑶姐，你还好吗？”

　　还有一些不太熟悉的人，发了拥抱的表情，或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

　　谢瑶没有回复任何一条。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水很烫，她捧在手里，看着热气慢慢升腾，模糊了视线。

　　手机响了。是妈妈。

　　谢瑶深吸一口气，接通。

　　“妈。”

　　“瑶瑶，朋友圈是怎么回事？”谢母的声音还算平静，但谢瑶听得出来，那是压着火的平静，“你和任青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我们商量？”

　　“妈，我明天回家，当面跟你说。”

　　“现在就说！”

　　“妈，我现在不想说。”谢瑶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明天我回去，当面说。你放心，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谢父的声音隐约传来：“孩子不想说就别逼她了，明天回来再说。”

　　谢母叹了口气：“那你明天中午回来吃饭。我让你爸去菜市场买条鱼。”

　　“好。”谢瑶说，“妈，对不起。”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谢母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没事就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谢瑶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开始拆纸箱。

　　她先把厨房的箱子拆了，把碗碟、锅具、调料一样一样摆进柜子里。然后是客厅的箱子，书、相框、装饰品。她把相框拿出来的时候，看见里面是一家四口的合影——那是去年唯宁生日时拍的，四个人都笑着，看起来很幸福。

　　她看了几秒钟，把相框扣过来，放进了抽屉里。

　　不是不想看见，是现在不想。

　　拆到第三个箱子的时候，门铃响了。

　　谢瑶走过去，透过猫眼看见两张熟悉的脸——司江云和张舒。

　　她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司江云就一把抱住了她。

　　“你这个死丫头！”司江云的声音带着哭腔，“离婚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张舒站在旁边，眼眶也是红的，但比司江云克制一些。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三杯咖啡和一袋面包。

　　“先让她进去。”张舒拉了拉司江云的袖子。

　　司江云松开谢瑶，三个人进了门。

　　谢瑶给她们倒了水，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还堆着没拆完的纸箱，显得有些凌乱，但此刻没有人介意这些。

　　“说吧。”张舒把咖啡递给谢瑶，“怎么回事？”

　　谢瑶捧着咖啡，感受着纸杯传来的温度，慢慢开口：“就是过不下去了。没有出轨，没有家暴，就是……过不下去了。”

　　她把昨晚的争吵、这几年的委屈、两个人之间越来越深的隔阂，挑重要的说了一遍。没有哭，没有激动，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司江云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早该离了。”

　　张舒看了司江云一眼，没有反驳。

　　“我当初就说，你不要辞职。”司江云是个直性子，憋不住话，“你为了他放弃工作，去安城当家庭主妇，我就觉得不值。你比他优秀，你本来可以比他更出色。”

　　“江云。”张舒叫了她一声，示意她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司江云看着谢瑶，“阿瑶，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谢瑶想了想：“考研。”

　　“考研？”张舒有些意外，“考什么专业？”

　　“新闻传播。”谢瑶说，“我本科就是新闻系，底子还在。我想回学校读研，把这几年的空白补上。十月份报名，十二月底考试，时间很紧，但我试试。”

　　司江云眼睛一亮：“这才是我认识的谢瑶！”

　　张舒也点了点头：“需要什么帮忙，你说。”

　　“暂时不用。”谢瑶说，“就是唯安和唯宁那边，周末可能有时候要麻烦你们帮我看看。”

　　“没问题。”司江云一口答应，“反正我家那个也皮，两个一起带。”

　　三个人聊到傍晚，司江云和张舒才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司江云抱了抱谢瑶，在她耳边说：“阿瑶，你会过得更好的。我信你。”

　　谢瑶笑了笑：“我也信。”

　　送走她们，谢瑶继续拆箱子。她把卧室整理出来，铺好床单，挂好衣服。主卧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她把书桌摆在窗前，放好台灯和笔筒。

　　这是她未来几个月的主战场。

　　晚上九点，她给任青打了个电话。

　　“唯安唯宁睡了吗？”

　　“睡了。”任青的声音有些疲惫，“唯安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出差了。”

　　“嗯。”谢瑶顿了顿，“周三我去接他们放学，你提前跟老师说一声。”

　　“好。”

　　“那挂了。”

　　“瑶瑶。”任青忽然叫住她。

　　“还有事？”

　　“你……吃饭了吗？”

　　谢瑶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问过彼此了。

　　“吃了。”她说，“你也是。”

　　挂了电话，谢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苏蓝公寓在城西，没有蓝江公寓那么繁华，但很安静。远处有几栋居民楼的灯还亮着，零零星星的，像散落在夜幕里的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箱子里翻出考研的复习资料。

　　英语、政治、专业课。距离考研还有不到三个月。

　　时间紧，任务重，但她不怕。

　　她怕的是没有目标的日子。

　　现在，目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