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草芥之辉》棉花白

4、天顺元年

　　天空中的天幕再次恢复平静，正当众人或讨论刚刚听到的故事或继续做事时，除明朝天顺元年的各朝各代，耳畔突然听到叮铃声。
　　众人下意识循声看去，发现原本已恢复平静的天幕再次出现动静。
　　【您有一份来自明朝天顺元年的更改视频，请问是否查收？】
　　下面是众人已经熟悉的选项，分别写着是与否。
　　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按下了是。
　　【最先入目的是一片沸腾的人海，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像是全天下的人都汇聚于此一般，而他们每个人都神情激动，高呼冤枉。】
　　明朝初期，朱元璋等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几分心悸，眼中却是几欲喷火！
　　如此民怨！已然足以覆国！若是让他们知道是哪代子孙如此不争气……
　　【人海的中央，是两方人马对峙，中间的空地几具或穿平民服饰，或穿官服的人体趴伏在地，已然没了声息，只徒留了一地鲜血静静流淌。】
　　【而眼见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即将再次冲上前，正在一触即发之际，一名消瘦的老人被人带了过来。】
　　【见老人出来，百姓顿时更加激动，口中连呼于大人。】
　　一瞬间，正在观看天幕的各朝各代便得知了这人的身份。
　　正是之前提到的，同样被冤杀的于谦。
　　明朝，宣德年间，朱瞻基看着天幕中那个眼熟的老人，又想到了今日朝堂之上的尚在壮年的于谦，不由得心下叹息。
　　早在听到于谦之名时他便有所怀疑，只是不能肯定，但今日……
　　孙皇后看着他神情恍惚，不由得担忧道：“陛下？”
　　朱瞻基转头定定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你说，会是太子吗？”
　　孙皇后脸色大变，刚想开口，却见朱瞻基又转头看向天幕。
　　明朝，景泰年间，朱祁钰惊愕的睁大双眼，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于谦，顾不得一旁的其他官员，当即发誓道：“列祖列宗作证，朕绝不会冤杀少保！”
　　他也没说以后他的子孙会不会如此，毕竟从天幕看来，于谦被冤杀时的模样同现在差不了多少。
　　【老人缓缓上前，待看见眼前之景，顿时痛哭出声，“谦何德何能？！”】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缓缓而来，一名满头大汗的宦官匆匆下车，走到老人面前伸手做请，“于大人，陛下有请。”】
　　【听到这句话，原本同样双眼含泪的百姓们顿时连呼出声，“于大人！别去！”“陛下要杀你！”“别去！别去啊！”】
　　【但于谦还是进宫了，走之前还不忘安抚百姓，而进宫后，也恭敬行礼，口呼罪臣。】
　　瞧见这一幕，不少君王感慨出声，“倒是名忠臣。”
　　随后一想，能冤杀如此忠臣，怕不是又一个赵构之流。
　　明朝景泰年间，刚刚才发过誓的朱祁钰愣住了，而一旁的于谦等官员也愣住了。
　　皇椅上坐的居然是朱祁镇？！
　　【朱祁镇亲自将其扶起，又连声赐坐，脸上全然愧疚之情。】
　　【于谦自称罪臣，愧不敢受，后见朱祁镇坚持，这才开口问道：“敢问陛下，今郕王何在？”】
　　【朱祁镇脸色微僵，“郕王病重，正于西苑休养。”顿了顿又道：“也请太医院各院使院判瞧过，都言怕是早作准备为好。】
　　【于谦听完，又行大礼，“今陛下重登大位，臣斗胆，有几问问于陛下。”】
　　重登大位……
　　明朝景泰年间，朱祁钰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随即便是无边无际的怒火。
　　王文于一旁轻声提醒道：“陛下。”
　　朱祁钰勉强按耐住心中的怒火，苦笑道：“皇兄能重登大位也就罢了，可他却……”
　　连于谦这样救大明于危际的功臣都能冤杀，那其他人呢？
　　【于谦朗声问道：“敢问陛下，可有前往英国公墓前凭吊？”】
　　【朱祁镇脸上几乎是控制不住的错愕，似乎没想到于谦会问这个问题，但他立刻反应过来，答道：“英国公几朝元老，为大明呕心沥血，却因朕之过而死……既是要凭吊，自然不能马虎了事。”】
　　【“既是凭吊，发乎内心即可，又何来马虎了事一说？”于谦叹息一声，又问道：“敢问陛下，今东阁大学士王文王大人何在？都督佥事范广范大人何在？其妻女何在？”】
　　【随着他的话语，朱祁镇的神情越发僵硬，到了最后，眼中几乎开始冒出怒火。】
　　【但于谦却半分不在意，继续问道：“敢问陛下，何时下罪己诏？”】
　　【朱祁镇脸色黑沉，但口中却道：“正在筹备之中，过几日即可下诏。”】
　　【于谦却沉声道：“臣有一言，还请陛下容禀。”
　　【“臣本布衣，蒙太宗皇帝恩德，于永乐十九年登进士第，后又蒙仁宗皇帝与宣宗皇帝看重，先后任职各地，无一日不兢兢业业以报先帝之恩德，至今，已有三十六载。”】
　　明朝，永乐年间，朱棣下意识开始盘算时间。
　　不算天幕上这个糊涂晦气后代，于谦起码算是三朝老臣，若自己是永乐十九年驾崩，那儿子和孙子在位期间最多也就三十六载。
　　……这是不是太短了？
　　但看看身旁身形肥大一步三喘的太子，朱棣又觉得可能还有另一种情况。
　　【“当年太宗皇帝迁都北平，立下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之祖训，之后五征漠北，只为平复边境之忧。仁宗皇帝病重在卧，仍不忘嘱咐防备草原各部。宣宗皇帝在位时，清革前弊，整顿朝风，强兵厉马，令草原各部不敢侵犯。”】
　　【“及至陛下初登大位，亲小人，远贤臣，宠信宦官，致使朝堂混乱。正统十四年，瓦刺来犯，陛下听从宦官王振狡言，一意孤行率兵亲征，土木堡一战，明军不战自溃，陛下以天子之身被俘，英国公王辅、泰宁侯陈瀛，驸马都尉井源，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陈埙，修武伯沈荣，都督梁成、王贵，尚书王佐、邝野，学士曹鼎、张益，侍郎丁铉、王永和等数位国之栋梁皆战死于此！尸骨难敛！”】
　　【“除却将领朝臣，大明精锐之兵亦死伤数十万！之后瓦刺以大明天子为要挟，连破白羊口、紫荆关、居庸关，致使沿途百姓死伤无数！生灵涂炭！闻者无不哀泪！”】
　　“混账东西！”明初，朱元璋暴跳如雷，一把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目光更是四处梭巡，像是想要找把刀冲进天幕之中将这不争气的子孙砍杀。
　　永乐朝，朱棣同样暴跳如雷，额上青筋直跳，形如恶煞，扭头看向太子朱高炽，“你养的好孙子！”
　　太子朱高炽却未答话，而是气的身形发抖，最后眼前一黑，随之倒下，引起一片惊慌。
　　【“时郕王临危受命，登基为帝，与臣等誓死守卫京城，君臣百姓皆同心协力，这才大败敌军，将其驱逐出关。”】
　　【“郕王在位八年，励精图治，广开言路，选贤任能……”】
　　【“于谦！你放肆！”朱祁镇终于按耐不住，呵斥出声，“他朱祁钰不过是一趁机谋权篡位之逆徒！为人更是言而无信……”】
　　【“郕王虽违诺另令亲子为太子，但此外不外乎人情也。而陛下……”于谦打断他的话，看着暴怒的朱祁镇，眼中满是悲凉，“世上岂有为敌国叫门之天子？！”】
　　【“东阁大学士王文，以素刻忮，众人更因其易储与奉陛下还朝一事对其不喜，但无人能否其人之忠，不想……今日却被陛下亲近之宦官诬陷下狱。都督佥事范广，善骑射，性骁勇，京城一战，其跃马陷阵，身先士卒，及部下从之，勇气百倍，乃至寇退。而今日，其同被诬陷下狱，妻女宅邸竟有被赐予瓦刺降臣之意！”】
　　【于谦苦笑道：“实非臣暗窥上意，而是有小人到狱中耀武扬威，以此取乐。”】
　　明朝，宣德年间，朱瞻基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暴怒，大声呵斥宫人，让其将太子带来。
　　孙皇后哭着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陛下息怒！太子如今年岁尚小！又能懂的什么？必是被小人教唆所致！”
　　“若是为人中正，又岂会容小人教唆？”朱瞻基挣开她，大步朝外走去，“养出这样不孝不悌！刻薄寡恩！暴戾狠毒！摇尾卖国之辈！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陛下于南苑休养八年，犹不能自省己身，实无担任社稷之能，故……”于谦恭敬行礼，“臣谨请陛下退位，传位于子。”】
　　明朝初年，原本愤怒的朱元璋瞧见这一幕，难得的愣了一瞬，被马皇后瞅准机会将其握在手心里的刀夺走，交给一旁的宫人。
　　她同样瞄了一眼天幕，叹息道：“这位于谦于大人果真不负天下百姓为之喊冤，可惜了……”
　　天幕又是一阵晃动，刚刚的画面变成了郊野之景。
　　【一辆马车缓缓而来，最后在路旁一座小亭旁停下，而亭中早已有数人等待，在一约十来岁模样的华服少年带领下朝外走去。】
　　【于谦下了马车，见到来人，连忙下跪行礼，口呼万岁。】
　　明朝，成化年间，原本正因自己父皇所为而羞愧难当的朱见深，看着天幕中那个熟悉的少年，惊愕的睁大双眼。
　　这一刻，他和明朝天顺元年后的所有人，明白了“更改”二字的含义。
　　【朱见深亲自将于谦扶起，又对其多有安抚，言谈中不乏有请于谦与其家人留朝为官之意。于谦只恭敬道：“世间岂有臣子挟百姓之意而逼天子退位之事？况今朝堂之上，贤良之辈多矣。”】
　　【见他意志坚定，朱见深只得作罢。见少年天子实在惋惜，于谦便行礼道：“今谦有一私言，谨献于陛下。”】
　　【朱见深让其直言，于谦便道：“当年太祖皇帝为防外戚之祸，定下妃嫔殉葬之例，然此举实有违于人伦，且上行下效，如今民间殉葬已有蔚然成风之态，长此于往，怕是于民间百姓婚娶，人丁增长不利，还请陛下多加审慎。”】
　　【朱见深点头，又对其行礼道谢，“这一礼，不为其他，只为多谢于老一腔忠义之心，救我大明江山。此去山高路远，还望于老多多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