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半空烟雨中》蒿人与舟

6、第 5 章

　　请问，恢复意识后，被一群陌生人围住是什么感觉。
　　恐慌、惊讶、高兴、不知所措，抑或是一头雾水？
　　康晓年醒来的那一刻，上述种种情感她都俱有。
　　这些人，着实陌生的很。
　　可能是她惊惧的神情吓到了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小心翼翼。
　　康晓年坐起身来，却不知如何开口。她嘴唇颤抖着，眼光也在闪烁。
　　她知道，是他们救了她。她用手掌使劲的拍着脸颊、控制着不让泪珠子落下。
　　“谢谢。”语气的不平稳和声线的沙哑都让众人担心。特别是站在离床最近处的刘伟，他将女孩的不安和迷茫都收入眼底，特别是那双无力耷拉着的眼睛。
　　他突地感到了心焦，他打算问她，现在感觉如何，要喝水吗。那话语盘在舌唇间转了好几圈，正欲脱之而出时，他看到了康晓年更为惊慌的眼。
　　宁远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抱着手臂小憩。直到病房内的男男女女都站了起来，他才打起了精神，但还是慵意浓浓的用手托着下巴，把头靠在了椅子上。
　　怠着眼皮，他仰视着站在人群外的刘伟，明白这家伙又要当出头鸟了。
　　坏心渐起，他有了恶作剧的心思。
　　理理衣裳，抖擞精神。他笔直着身躯，眼含笑意，迈着步子拨开了人群，立在了床前。
　　一米还不到，女孩的眼睛闪过莫了名的颜色，他嘴角的笑意更浓，朝着苍白的康晓年璀然一笑。
　　“你好，康晓年。”
　　只是一个招呼罢了，简简单单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便带了韵味。而这一句话恰恰成就了康晓年她一生的梦魇。
　　“嗯•••还记得我么，开学那天••••••”
　　“记得，你叫宁远。”
　　他得意得如狐狸一般，心想，这就对啦。
　　“你晕倒前，我有事传呼你，你一直没有打回来。人也不在寝室，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康晓年虚弱的笑了笑，“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大家，我哪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被众人环绕的她，情绪已平稳了许多。
　　“诺！BP机。”宁远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她。
　　“啊•••谢谢！”康晓年瞪大了眼，带着感激的笑意用手接住了黑色的小东西。
　　宁远看她绽开笑颜，也是真心地为她感到高兴，恶作剧的心思倒是没了，不过，他还是扭头对着脸色不是很正常的刘伟眨了眨眼，嘴也咧得更开了。
　　“记着我的手机号码啊！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再找我。”
　　“嗯。”康晓年用力的点头，浑身上下颓唐的气息渐隐，流露出来的更多是女孩特有的坚强。
　　出了病房，刘伟还在虎着脸。
　　宁远在前头走着，突然转身问了他一句，“哎，你说，留几个女生在那照看没什么问题吧！”
　　“怎么，你想去？”刘伟没好气地回话。
　　宁远见他一脸不自知的委屈，嘴角勾的更开了，露出了一口白牙。“哎•••怪不得人家小女生醒来怕得要死，原来全是被你这张臭脸给惊着了！”他打趣刘伟的同时，还不忘随手在花坛里折了一枝未名花，凑到鼻前闻着。
　　“你瞎扯什么呢？我问你••••••”
　　宁远闻言回头，满脸漫不经心。
　　“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刚才那转变是咋回事，我还以为你观音俯身呢！之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好心啊。”刘伟的脸一急就涨的通红，话也说得乱，满脸的不甘心倒让宁远看出端倪。
　　“还有，那BP机啥时候到你手上去的，你拿了也告诉我一声啊！”他越说越觉得自个委屈，眼前这笑眯眯的人哪是尊神啊！亏他之前还百般和这小子套关系，现在看，分明是笑面虎一只。
　　宁远瞧见刘伟的表情快接近欲哭无泪了，这才缓缓的张了嘴。
　　“我说，你不是喜欢上那个病号了吧。”
　　嗯？刘伟倒是愣了，死盯着宁远看，却见他一本正经，等着自己的答案。
　　“你胡说什么呢？我有毛病啊，只见一次面的人我就•••哎，你以为我是你啊！”
　　其实这话说得刘伟自己都没底气，他莫名的心虚了。
　　“对，你不是我。”宁远倒是很赞成的点头。
　　“不过，我可是看不上她。”
　　这句话把刘伟可真是从天堂拉入到了地狱。
　　宁远见达到了效果，还不忘加上一句，“如果你要追她的话，自求多福吧。”
　　说完，勾起满脸笑意，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医院大厅。
　　其实，在刘伟是否喜欢康晓年这一事上，宁远还真算是火眼金睛。
　　刘伟喜欢康晓年吗，他本人事后回到宿舍里也琢磨过，当然那是趁着宁远不在的时候。他挨遍寻问几个同宿舍的哥们，解疑释惑。
　　当然，答案是一致的。
　　“哥们，你恋爱了。”
　　晴天霹雳！
　　他丝毫没有中彩票的喜悦感，只有不清不楚的违和感。他不明白这样的情愫为何来得如此之快。就因为，在那铺天盖地的白色下，她如此羸弱？
　　哦！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他甚至都能预见宁远那个臭小子拽了吧唧的眼神。
　　刘伟，刘伟，冷静点，不要正中宁远的下怀。这样的事情，再去一次医院，再多看她一眼，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么！
　　对，对，就是这样，自我催眠般，刘伟心神不宁的念叨着，即使他嘴里还叼着牙刷。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刘伟本是俗人，自然不能免俗。去了一次医院后，那儿差不多也就成而来他的家。早上起得早，晚上回得晚，宿舍一干人都被他一身的动静闹得不行。
　　有一天，东北的一哥们急了，逼问他去哪了，□□时那灵光的大脑顿时死机，支吾了半天扯到了家人身上，说是老家来人了，住在外面。这话可把宁远逗笑了，他本想憋肚子里去。可一没弄好，岔了气，满屋的人都听见了。刘伟忿忿然，直接推开门往外走。走吧走吧，就到了医院门口。好像还有人喊了他名，他定睛一看，这不是康晓年宿舍的那几个妞吗。
　　就这样，一堆人热热闹闹的进了病房。
　　没想到的是，康晓年她妈来了。刘伟的心肝咯噔一下，犯了紧张。
　　他注意到，今天康晓年的话出奇的少，眼也不朝他这瞟一眼。
　　怎么回事？
　　刘伟犯了难••••••
　　康晓年也犯了难，她的难在本质上和刘伟的相同。
　　一个期盼着获得对方好感，另一个则期盼对方对自己没好感。
　　康晓年可不是傻瓜，虽然她青葱岁月时很少接触异形。但在这么明显的攻势下，谁能看不出男方的企图，除非这女的是榆木疙瘩。
　　她打着她的小九九，心中自有计算。安排好一切，她想趁妈妈在这儿，明里暗里几句话把刘伟给说明白了，让他知难而退。
　　康晓年对宿舍里的几个姐妹眨眨眼，其中一个皮肤较黑的女生就开始帮康妈妈倒水，嘴里流出来的尽是蜜语甜言。比如康妈妈真漂亮，看起来好年轻，生晓年的时候应该才20吧。康妈妈一听，感觉这是在带坏孩子，连忙摇头，说道：“哪有，我24才生下晓年。”
　　另一个女生满脸羡慕，嘴里嚷着：“早些恋爱结婚，总是好的，以后啊，孩子那么大，做妈妈这么年轻该多好。”
　　“诶•••你这想法不对哦，我们国家的政策可不是这样的，不是要晚婚晚育吗。这对国家的发展好，也对你们这些年轻人好。”
　　“你们上过生物课，应该知道的，早恋即伤身又伤心，千万不要轻易尝试。”康妈妈慈母般教导，这句话倒把几个女生说得满脸通红，有的还在偷笑，把眼瞧着刘伟。
　　她讲得兴起，又谈到了大学。
　　“大学谈恋爱也是不对的，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主。毕业后，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再谈也不迟。”
　　康晓年边听边点头，康母说完累了，端茶润嗓子，她也还附和着一声。
　　“妈，我大学绝不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