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述异之千冢苗寨》顯彧

20、苗王剑 谭松一

　　谭松一改悲愁，目光坚毅，“故事也讲完了，该了结余下的事情了。”
　　“谭叔，看来平日里，没少锻炼吧。”显煜望着谭松黑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心里也没谱，不敢轻易妄动，谭松则风轻云淡，胸有成竹。
　　显煜警惕地观测一番，突然，猛得朝其冲去，离其三米跃起，一翻身鞭腿。谭松迅速左腿向后一步斜立住，稳固住身子后，双手接住飞踢，锁住显煜右腿。
　　显煜一愣，想抽出右腿，却挣脱不开。左腿发力，整个人跃起，想踢向谭松。却未想，谭松早已得知其下一步动作，一下子松开。显煜措手不及，径直砸向地面。谭松立刻将身子往下压去，手肘锁向显煜胸处，显煜眼疾手快，连忙朝左侧翻滚躲过。
　　显煜半蹲着，扶额大汗，而谭松闲庭信步。显煜微做思考，抓起泥沙，朝谭松一扬，便跑进树林之中。
　　显煜躲在树后，内心焦躁不安，小心观望着身后逼近的人影，停顿下心气，待人影走近，猛地跳出，横击一拳正中其太阳穴处。
　　这触感！明显不对，显煜右手疼得止不住抖动，刚才那一拳，直接将那人的头颅打落于地，可那人的身子却好像毫无痛觉，挺直地站在原地。
　　显煜看着这人，惊恐至极，“白…白骨？”显煜有点发愣，脑中混沌。
　　只见一个无头白骨人，静静站在显煜面前。其全身上下都是由人类骨头连接而成，他的头颅还静静躺在地上，空荡荡的颈上部仿佛有一双眼睛紧盯着显煜。
　　如此诡异无比的场景，让显煜也有点恍惚，难道是自己也进入了幻境？显煜正准备扇向自己，使自己冷静清醒过来。却未想，无头白骨人径直飞快冲来，向他发起攻势。
　　显煜慌忙躲闪，白骨人手骼重重击打在显煜胳膊上，发出无比沉闷的声响。白骨人毫无停息，不断地朝显煜拳击，显煜重心向下，双手支地，往后翻起，躲过拳击。随后，蓄力一拳重击在白骨胸骨处，白骨摇动着向后倒去，身上的每一处骨块叮咛作响，仿佛将要四处散开。
　　显煜喘着气，右手疼痛，警惕地关注着白骨的情形。猛然，白骨跳起，朝显煜坐压来，显煜后撤躲过。眼见白骨安然起身，显煜便拔腿向后逃去，无头白骨人一直紧跟着显煜身后，但白骨行动缓慢，明显追赶不上，而显煜的速度也不快，与白骨保持着一个距离。
　　显煜绕着四周跑了一圈，突然，脚边仿佛撞到了一个异物，整个人一下子被绊倒，摔在地上。他看向脚边，发现是白骨的头颅，它不知什么时候在这里。
　　白骨人见显煜摔倒，赶忙朝他跃起。显煜飞身躲过，抓起那头骨，一下子飞掷在白骨后背，重大的撞击声，白骨人倒在地上。
　　显煜突然往身侧跑去，飞身从一棵树后抱掷出一人，那人便就是谭松。刚刚还挣扎着站起的白骨人，一瞬间仿佛抽去了能量，径直瘫倒在地。
　　谭松愕然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点头赞许，“不错，刚才一直带着白骨绕着这儿跑，是为了观察出周围是否有怪异的地方，遇见白骨人，也不惊慌，能及时稳住心绪，找到关键所在。”
　　“不敢，谬赞了。只是我一向不信有鬼神之说，再之，到下苗乡以来，遇到了蛮多诡异之事，到现在也不会有多大的感受。”显煜抱手。
　　谭松微微一笑，“一开始，从正公那，我了解阿秀的真相后，我继续留在了下苗乡，其实一开始的确是为了复仇。但后面，当我得知《苗族内史》中，之前的事情后，或许下苗人一辈子都会归属于下苗，这反而是一种禁锢。阿秀曾经说过，她在得知了外面还有着不同于下苗乡的世界之后，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见识大漠的戈壁，涯角的浪花，想去感受无尽的草原，听听钟山的雨声。她想带着下苗乡中的每一个孩子，每一位老人，每一位下苗乡人，也去看看这世界，这不同于下苗乡的外面的世界。”谭松冰冷的脸上，露出笑意，“她总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傻。”
　　“所以你是为了完成她的夙愿，才选择帮助任友奋的 ”
　　“其实，也就一半一半吧。”谭松眉宇悲惘，“我之所以会选择去帮助他，是因为他和我一样，都可以算上说是，爱情的苦命人。如果是为了阿秀的话，那我一定还是更看重你，任友奋他只是想救人，而你来的这几天中，可以说是上房揭瓦，彻底打乱了整个下苗，而你隆重的好奇心以及那凝聚沉重的正义之心，打破陈规旧说，对于改变事物来讲，都是无比重要的。”
　　“所以你才会一直跟着我，就在关键的时候，选择出手帮助我。”
　　“没错，对于下苗乡来说，想要真正的普通生活，就必须要将下苗寨里千年的秘密，全都揭露出来，所谓一味的隐藏，只会脱离了实际，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谭松感慨万千，在几十年岁月的流逝中，他知道了许多，也感悟了许多。
　　显煜望着他，面色沉稳，又望了一眼身后的白骨人，“你是怎么操控这个白骨的？”
　　谭松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为之解释道：“是因为苗王虫。”
　　“苗王虫？就是吴老太的那只？”
　　“对！苗虫跟人类其实是一样的，都是阶级社会。它们也是群居生物。在他们的认知里，也有家庭，也有社会，而苗王虫则就是他们整个苗虫社会的领导，通过向每一个‘家长’发送信息，从而控制整个苗虫社会。”谭松从口袋中拿出一只苗虫，这是这只苗虫异常肥大，“而这，也是蛊术中的驱人摄骨。它是利用苗王虫通过控制苗虫来驱使白骨。以前的下苗乡人发现，苗虫死亡之后，所榨出来的油，具有很强的粘连性，若将其磨制成粉，也易于燃烧，燃烧后所形成的光是蓝色的，非常怪异。而通过苗虫榨出来的尸油，将其张粘至人类白骨之上，可以让人体各处骨骼之间产生一股非常柔软且坚实的一层联系。现在将苗虫复接其上，便可以通过操控苗王虫来驱使苗虫控制白骨的四肢体格，此时可以进行移动和攻击，这便就是驱人摄骨。这个功能只是下苗乡人用来吓唬和防范外来人，不过它的效果，的确非常特异。”
　　显煜愣着，回想起刚才与白骨人的交战，的确如此。突然一想，又不对，“苗王虫不应该是在任友奋身上吗？怎么会在你这？”
　　“任友奋，他需要的只是一只普通苗虫就可以了，况且，他又如何能控制得住苗王虫？苗王虫的控制只有苗女才能。当上一任苗女逝世之后，下苗人会将苗王虫饿上几天左右，待其虚弱不堪之时，新任苗女采用自己的鲜血去喂养它，向苗王虫传递一个信息，就是上任苗女已经逝世，接下来她便是主人。而至于我，是在吴老太喂养苗王虫时，我秘密的将自己的血液掺入其中，苗王虫非常的聪明，也很特别，他很快与我之间也产生了一种联系，这种联系也能传递到它的后代。在十几年的喂养中，我自然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来控制其他的苗虫。”谭松说道。
　　“原来如此。”显煜低头沉思，继续回想片刻，显煜开口询问道，“谭叔，就现在这个情况，你也不想再费力了吧？是时候也应该结束了。”
　　谭松听此，沉默不语，气氛沉寂下来。两人都不说话，静静思绪着。过了良久，谭松似乎也想明白了，准备说话。李村长与吴子龙他们却突然闯了过来。
　　李村长望着谭松，不由一愣，但也没有过大的反应，“谭松，看来这。”他又看向显煜，发现显煜面色淡然。
　　“姑父？”吴子龙错愕。
　　谭松望着两人，又扭头看了一眼显煜，微微一笑，有感道：“能终结一切，完成你我夙愿之中，也只有青年人才行。一代人总有一代人的事，一代人也要总完成一代人的事，属于我这一代的事情，也以完成了，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听到此，显煜立刻拔腿朝任友奋逃跑方向追去。
　　而另一边，任友奋没跑多久，便被杨专追赶上。
　　“我未曾做错过什么？你为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人，你们为何不愿意放过我？”任友奋喘着气，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目光也由之变得凶狠。
　　“我不像那个杨显煜，爱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文绉绉的话语。不过，我只知道秩序和规则，往往才是世界的准行，而正义与否，道德与外，对错相比，这些有些时候，或许并不重要。”杨专认真地说道。
　　可任友奋这时也管不了这些了，从他下定决心开始做的时候，他早就摒弃了一切。心中的执念，如诱发的鬼焰，烧灼着他的理性。
　　“你让开！我要去找娥儿！”任友奋加大音量，警告着杨专。
　　杨专纹丝不动，目光坚韧，横在任友奋面前。
　　任友奋不再思虑，一下子朝杨专冲了上去。此时的他目光坚毅，似乎已然做好了什么决定。他向着杨专连续进攻，但这些招式，对于杨专来讲，都过于简易。杨专边挡边往后撤，任友奋则越发心急，原本便杂乱的攻式，此时早已变得混乱无比。杨专退至一半，突然伸出右手，猛然抓住任友奋，左手一拳正中其胸口，任友奋瞬间倒地不起。
　　杨专上前，将任友奋按在身下，任友奋几番用力，想要起身，却怎么也无法挣脱得开。
　　“不要再费力气了，教授。比智商我比不过你，但比起打架，你不如我。”杨专伸向其口袋处，想要拿回?蕨与苗虫。
　　任友奋见此，反抗得更加剧烈，但终究于事无补。眼见，杨专已拿出?蕨，任友奋一急，从袖口滑出一把短刀，一下子刺向杨专腹部。事出突然，杨专毫无防护。剧痛感从腹部席卷全身，抓住此时杨专松力期间，任友奋一下子将其推开，拾起掉落的?蕨，朝外跑去。
　　杨专顾不得疼痛，赶忙追上。任友奋愤怒至极，双手紧握刀柄，目露凶色，朝杨专刺杀而来。
　　杨专也不躲避，双手一下子抓住刀刃。任友奋一愣，想将刀抽出。可杨专死死攥住短刀，虎口不断淌冒出血，双眼直直地望着任友奋。任友奋惊恐不已，突然，杨专用力，任友奋赶忙也使出全力，却没想，杨专一松，左手一拳正击其脑部，任友奋摔倒在地，短刀也被扔至远处。
　　任友奋想要逃离，被杨专一下子抓住衣襟，又按在地上。任友奋惊悚地望着眼前之人，杨专双手与腹部冒着血色，目光迷离却又坚韧，重重的呼吸声如同清钟晨鼓。
　　杨专一直压着任友奋等到显煜到来，便栽倒在地，显煜赶忙将杨专扶起，吴子龙也将任友奋抓起。
　　任友奋见到这样的情形，也心灰意冷，怅然若失。
　　显煜望着他，不由得心生感怀，“教授啊，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够起死回生的秘术。难道，你一个大学教授不应该比我这个普通高中生要更加清楚吗？在历史之上，无论是嬴政还是嘉靖皇帝，最后不都化作了尘埃。生命因为会消散，所以才更加珍贵。何况，这苗虫蛊术只能控人体魄，无法复人心身，而且苗虫一天也最多只能行驶一个小时。就算这苗虫真的能让人起死重生的话，那个复活的人，还会是原本的人吗？如果一个人没有了思想，只能无限听从别人的命令的话，这样的人还算得上真正活着吗？”
　　任友奋茫然失措，望着显煜。夜总是漫长且昏暗的，但破晓的黎明终会到来…
　　谭松带着村民谴着任友奋离开，显煜将受伤的杨专，交给一个村民，让他送杨专去镇上治伤。
　　显煜松了口气，这事情终于结束了，正准备离开，发现李村长也走在前方，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追上李村长，叫住了他。
　　“哦，怎么了？杨同学，可还有事？”
　　“长清村长。”显煜这一呼喊，李村长也你飞速闪过一丝暗淡，但显煜并未察觉。
　　显煜说道：“我建议苗虫蛊术便就在这一代断了吧，珍贵之物在手中，未必会是幸福，反而可能是祸端的开始。下苗乡也可以改造成古苗寨村落，就继承点文化外在的东西，搞搞旅游业就好了，而文化与内在的东西，我想还是隐藏在深底为好。”
　　李村长闻言，眉头微锁后，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显煜以为他不赞许，刚刚又说道：“现在的下苗，已经渐渐与外界有了充分的联系，真正想要下苗乡接受外界，或者说是外界真正接受下苗，这古树与苗虫是不可能存在的，它们也交给国家吧。我想李村长，你应该也知道，它也许不是文化的糟粕，反而更是精良，但如果不能造福于下苗人，那这个精良还不如糟粕。”
　　李村长一笑，“我同不同意你的，现在的下苗也根据你所说的在渐变着，新一代的下苗人，谁还知道什么苗虫蛊术？他们知道的只有手机电视，这苗虫蛊术自然会消失。等我们这老一辈人都逝去之后，下苗乡一定会比我生活的时代更加美好。”
　　显煜见此，松了一口气，不过，李村长却又说道：“但我不是李长清，我是他的弟弟，也是那场冲突的策划者与实行者，他的亲弟弟——李文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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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什么？！”显煜一惊，睁大双目，盯着李村长。李文洛也运料到了他的反应，自嘲道：“或许事实就是这样，坏人才会有更好的结局。”
　　“那李长清呢？”显煜问道。
　　“死了，那次事件与吴泰的死，击溃了他的内心，没过几天，使自缢于那祭石后的树上。”李文洛说起来，风轻云淡，但饱经风霜的脸上还是有轻微颤抖。
　　“可你为什么要将这段事，写进书中？”显煜不能理解。
　　李文洛轻笑，“我能改变文字，可又能瞒过什么呢？”
　　显煜望着他，内心混乱。
　　“杨显煜！”一声清脆又轻盈的呼喊，是施施，她十分高兴地朝他俩跑来，边跑还边挥手，“村长祖祖，你也好啊！”
　　李文洛微笑地挥手，但显煜此时心情奇怪。施施跑了过来，抱住显煜的胳膊，轻轻地摇动着，她笑靥如花，“杨显煜！刚刚谭松叔跟我说了，此后，下苗没有了苗女，他也跟镇上的高中联系了，我可以继续读书！也不用一辈子留在下苗了！”
　　“嗯。真好！”显煜摸着施施的头，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你明天想去哪玩，我带你去玩！”施施看着显煜，眼中闪着光，装满了夜幕星辰。
　　显煜一笑，“都行。”但目光看向李文洛远去的背影，回想着李文洛对他说的话。
　　李文洛从腰间卸下把长剑，递给显煜，“这是我父亲所打造的苗王剑，原本是专门给他的优良继承人我哥的，作为下苗村长的传承。后面才给了我，现在送给你了，你比我更需要它。”
　　显煜接过，此剑修长，刀锋凌厉，通体沉黑，剑上花纹飞舞张狂，寒光锋艳，整体轻盈，刀刃薄刹，破风斩浪，绝为世之宝剑。
　　“你和他很像，但你更聪明，你的正气中还透露着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