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述异之千冢苗寨》顯彧

19、?蕨 树木后

　　树木后，走出一个人，这人一身黑袍，气场沉郁，这不就是杨专在白雾中所看到的那个黑衣人。黑衣人慢慢脱去身上的黑袍，杨专看清该人的面貌，一愣，这人是谭松！
　　谭松面色平静，望着两人，显得异常轻松。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衣人是谭松，那任友奋呢？他现在在哪里？还有，我刚刚碰到的那些白骨人和飞舞的树枝呢？这都是怎么回事？”杨专看着眼前的情形，困惑不已，脑中麻乱无章。
　　“我们从一开始进入这里时，便就进入他们设计好的陷阱之中。”显煜面色泰然。
　　“陷，陷阱？”杨专若有所思，“难不成，我在白雾中所遇到的所有怪事都只是些幻景？”
　　“白雾？”显煜微作沉思，“那个白雾应该也是你的幻象。”在杨专茫然的表情下，显煜解释道：“从我们进入这片树林起，根本就从未升起过什么白雾？当时，在我们刚进这个空地的时候，你便突然行为怪异，双眼无神。然后我又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茉莉花香。那时候，我就感觉到不对，便捂住口鼻，躲了起来。而那时候的你，就时而站起，又时而躺下，并且不断大喊大叫，说着什么枝条？那时候我知道，你应该是进入了幻境，那股奇异的香味，可能就是有某种催幻的功能。我仔细观察四周情况，在不远处的树后发现了一个黑衣人。眼见那个黑衣人只是观察着空地中的情况，并没有实际行动，于是我便赶紧叫醒了你。”
　　杨专听到此，有点怒气，“你那也叫叫醒，对着我就是结结实实的两巴掌，比幻境中那些枝条抽的还痛。”
　　显煜摊摊手，“那也没办法啊，如果不让你感觉到疼痛，又怎么可能叫得醒你？”显煜边说边向前几步，目光一沉，语气一挑，“任教授，你也该出来了吧？”
　　一声轻响，任友奋从谭松右后方树后走出，他十分惊异，“显煜朋友，你真的太过惊艳了。”
　　见人都到齐了，显煜说道：“谭松叔，自打我进村之后，你可以说是我所遇识最为神秘，最为难以琢磨的人物了。在我们调查中，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你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悄然出现，并有意无意地为我们引导新的方向。这更说明，你能第一时间掌握我们的行径，无论是神庙，还是礼堂，你都在，也都会悄然进行提醒。原本，我在焚毁的村长室中，找到的那本《苗族内史》，我以为你是李村长特地派来帮助我们的。后面才隐隐觉得不对，在来坟山之前，我就预料到了，此次事件是黄芊语与他的同伙也就是任友奋一同策划的，但单凭他们是不可能在下苗乡做到这些的，而任友奋也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在村寨中寻找与调查苗虫，所以他们一定有一个帮手，而且帮人一定是能够帮助他们监察与审视村寨，并且掌握村中的机密，又可以随意的在村中行事，这个人，我想，符合条件的也没有几个吧？谭叔。”
　　谭松面色淡然，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情绪变动，如往常一样镇定，丝毫不变。
　　“兰穗节，村长室的那场火，应该是你让黄芊语放的，而你如此做的目的，我想应该也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那本《苗族内史》，让我们知道那件往事，使我对李村长存有怀疑之心。”显煜语气异常凌厉。
　　谭松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为显煜鼓掌，“要是当年的我，和你一样果敢，该多好啊。”
　　显煜闻言，“谭叔，我一直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帮助任友奋？”
　　谭松面色沉重，眼底带着感怀。
　　任友奋说道：“在我通过那个老人，得知下苗乡的位置之后，我清楚现在下苗人对于隐藏的蛊术都已不太了解，我想要掌握蛊术与苗虫，是需要老一辈下苗人的帮助。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认识了他，其实我和他之间的确有点相像，可能都是苦命人，虽然过程不同，但结果相似。”
　　显煜看向任友奋，他拿着一个小锄头，两只手都沾满着泥土，上衣右口袋中，还隐隐露出一株植物的尾部。显煜轻轻一笑，“任教授，看来你想要的东西，找到了。”
　　任友奋一笑，从口袋中拿出一株类似于蕨菜一样的植物，“的确，如果没有它，什么也没有啊。”任友奋望着这株植物，目光柔然，“这叫?蕨，它类似于我们平常所见的蕨菜，但它不可食用，体型更为细小，面叶呈金麦色。它的唯一特性便就是，可以散发出一股淡雅的香味，将其磨制成粉状，涂置于人体身表，可以掩盖气息。”
　　显煜恍然大悟，“原来是利用它，来掩盖尸臭。”他又转念一想，“可王娥已经是死人了，就算苗虫能够让其又重新活动起来。但是，她也无法进行正常的新陈代谢了，苗虫也许能够让她活一会，可又怎么可以真正的重生？”
　　任友奋嫣然，“显煜朋友，你还没有真正了解苗虫的实用。苗虫是通过吐出一种特殊的液体，这种液体会传递出种特殊的信号，这种信号可以打破人类的神经传输系统，麻痹脑细胞，从而代替大脑来向人体各器官发放指令，实现一种新的复生。苗虫控制人的方式，实际上，就如同我们控制自己的身体是一样的，它能够让人体系统有重新开始活动，产生新的生命机源。只不过让死者复生，需要大量的苗虫来控制人的各个器官系统，是它们可以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开始运作，从而让死人复生。但苗虫无法使人体细胞重新再生，它只能将还在人体之中‘沉眠’的细胞激活，类似于人体保持着‘假死’状态。所以，我需要?蕨，它也可以避免有未知气息的产生。”
　　显煜与杨专两人听到这，一脸震惊又带着茫然。
　　“好了。”谭松打断对话，“时间也不早了，客人们也该退场了。”
　　言此，任友奋收起?蕨，向前探了两步，目光看向显煜，显煜并没有明显的行动，而他身侧的杨专也望向他，也在等着他下一步行动。全场的气氛都凝固在显煜身上，显煜垂眉，面色淡然。
　　“我重视原由，但事物的评判却又不只有原由。”
　　一切明了，谭松与任友奋倒也并没有感觉到意外，两人都像是松了口气的坦然。
　　任友奋径直往前侧方跑去，显煜交给了杨专个手势，杨专追了上去。
　　整个场地上，也就只剩下了显煜，谭松两人。两人沉寂着，既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两人甚至都没有望着对方，仿佛万物尽籁，一切都归尽于一点。
　　“谭叔，你不打算先行开口？我要说的话，我要问的问题，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显煜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打断这份沉寂。
　　“我的原由，那可也得要追溯到二三十年前吧。”谭松开口，他的言语低沉，面色忧郁，“如果把老村长算成第一代苗族人的话，那我应该属于第三代。我出生的时候，距离那场流血冲突，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那时候属于李村长的二代人，也就只剩下了李文洛，吴正和骆明这几个人了。吴正，也就是小龙的爷爷，他在那场事件之后不久就娶了吴老太，而骆明后面，因为犯事被逐出了下苗，他也就是谭松所遇见的那个老人。其实那场事件之后，下苗乡也不再进行对外的尝试与探索，之后的几十年间，下苗乡中倒也相安无事。随着我这一代的成长和小龙这一代人的出生，再加上第一代下苗人的相继离世，下苗乡也进入了崭新的时代。新一辈的人开始在外居住与生活，他们早己不在乎下苗乡的真相，也就只剩下了吴老太等这一少部分人，还坚守着这残酷的真相，这苗女的悲哀。蛊术的真相，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苗虫与蛊术的真相，就是食人骨？”显煜回答。
　　谭松默许着，继续讲道：“蛊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据说是第一代下苗人的首领开创的，而从他们那一代开始，就让苗虫来吃食下苗人的头骨脑髓了。所以下苗人世代都与苗虫早已成为了寄宿关系。在这几百年的寄生中，苗女又是个最为重要的存在，比整个下苗乡更重要，或许她早已成为了整个下苗文化的实际缩影，但隐藏在她身上的那份痛苦和悲剧，无疑更加残痛与真实。”谭松情绪低沉，眼中黯淡无光，“小龙的姑姑，是吴家三代人中唯一的女丁，所以她只打小便成为了下一任的苗女，没有一个人在乎她的感受，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乎她的愿求。她的命运自打从她出生是女丁这一时刻起，便已决定的未来。她接受了整个下苗乡老一代人无微的呵护，也受到了更大的关爱，所以她很小，便就送到了镇中去读书，而我也是在那个时候，遇上了她…”
　　正处青春的少男，少女，对于爱情，总是有股迷恋的向往。韶华的吴秀与谭松二人，也就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在短暂却又充实的相处中，少男和少女，都产生了一股新鲜却又幸福的情愫，只是这份情愫，真实却并不美好…
　　在他们十八岁的那年，本该准备着高考的吴秀，却突然消失。而谭松进行询问过后，才得知吴秀退学了。他根本无法接受，他不相信想要走出大山，认真看看世界的吴秀会退学。谭松便根据吴秀曾经告诉过他的路线，一个人独自来到了下苗。当他费尽心力，再一次与她相见的时候，吴秀却已变得疯癫，谭松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原本那个清秀文雅，恬然活泼的她，竟然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疯子。他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溃成渣，整个人的光都已暗淡。面对早已遗忘了他的她，他无法忘却曾经的点滴，他无法忘却曾经许下的诺言，要陪伴着她，直到天涯海角。于是，谭松留了下来，呆在了下苗，由李村长的帮助，他们俩结了婚，却不曾想，刚成婚不久的吴秀，便自溺于护寨小河之中，但谭松还是留了下来，成为了李村长的助手，一留就是几十年。
　　“所以，你是想…”显煜仔细听着，微作思考。
　　“我想弄清楚，阿秀身上的真相。”谭松仰天长叹，“在吴正公去世前，他告诉了我真相，那天的真相，属于苗女的真相。苗女是历任直授的，每当上任苗女年迈将死之时，她就会选取寨中一位未满十八周岁的女子，作为下一任的苗女。而阿秀，便就是被吴老太选中的下一任苗女。”谭松回想起此事，眼里尽是怅惘。
　　“不对呀，苗女制度都是上一任苗女临死前才能选择下一任苗女吗？吴老太为什么会选择吴秀呢？”显煜不解，点到困惑所在。
　　“在进入新纪元之后，蛊术对于下苗人的作用和重要性也越发降低，下苗人也开始渐渐摒弃了苗虫。苗女制度也变得并不是那么重要，吴老太想要提前休息，又加上阿秀，她是吴家三代的独苗女孩，所以自打她从出生起，吴老太就已经选择在阿秀十八岁的那天，将代替吴老太成为苗女。那天，她将阿秀带到了神庙，将老祖先的遗书交给了她。随后，又来到了坟山墓室，吴老太向他演示了蛊术与养喂苗虫的方式，将苗虫饮人血与食人骨髓直白地给阿秀看，以及那恐怖的驱人摄骨。从小被溺爱着的阿秀，对世界认知还保存着纯净白的一面的阿秀，完全无法接受，她也更不能理解。随后，吴老太用苗虫控制了她，但这却让本来就身体孱弱的她，精神错乱，变得疯癫。”
　　显煜一愣，“为什么吴老太要用苗虫控制她？”
　　“因为苗女的继任者都是未满十八岁的小姑娘，下苗人也清楚，她们很多人是根本无法接受这些的，于是乎，他们开始相信什么物竞天择，相信什么上天感应，利用苗虫控制当时并不能接受的她们。他们认为，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来可以激发出她们血缘中与苗虫之间深度的联系。”谭松哀叹，“这种方法又怎么可能呢？苗虫的控制是精神上的，它很容易破坏被控制着原有的神经系统。我调查询问过，像阿秀这样的人，在下苗人千年历史中，很多，很多…”
　　显煜望着谭松，他显得悲伤至极，一场怀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