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5、第三十七回 四天至宝 一线生机(上) 她说得 ...
-
她说得轻松惬意,仿佛是邀请人们参加一场隆重的灯会,而不是请人来观看砍人头。
易含烟一挥手,就让人把黄胜天黄胜极以及黄胜敌押下去,关进县衙的地牢里。
至于其他匪兵嘛,易含烟让人把他们关到混元庄去,那里理所当然的也收归易含烟所有。
最后打扫战场的事,则按照先前所言,交由雨花巷的众位父老乡亲负责。
直到阿修罗部的人把躲在屋里的乡亲们喊出来时,他们仍有些战战兢兢的,不敢置信。特别是看到一张张上门的生面孔。要不是他们穿着显眼的红衣,这些街坊都要以为这是混元庄的人来找他们算账的,着实是被吓得不轻。
等他们小心翼翼的走出家门,立刻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但见整条街道上,到处都是死人的尸体。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浓烈的血腥味儿。
入眼处,尸横遍地,血流盈街。人头和残肢滚得到处都是,鲜血覆满街道,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有胆小的,当场就吐出来,嘴里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立刻便抱着自己的脑袋冲回家里。就算胆子再大的人,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尸体,甚至比土匪屠村还要多。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胆大的,撑着两条发软的腿来到街上。看着满地尸首,好悬没当场瘫软在地。
“这、这些好像都是混元庄和关山那些贼兵的尸体!”
“对!对!我认得这个,他就是把我女儿抓走的恶棍走狗!”
“我也认得这个,这是黄家二爷最亲近的狗腿子。他居然也死在这里?”
“没错,是那些畜生!是那些畜生!”有人说着说着,激动的扑通跪地,直呼“苍天有眼呐!”
“苍天有眼啊——”
有人说着说着便哭,哭着哭着又笑,最后抱作一团,涕泪横流。
易含烟没管他们,径直走向花间楼。刚走进大门,眼前一抹清影扑来。易含烟本能的想要拔刀,终是在看清来人之后,堪堪止住准备去拔刀的手。
楚和倒是没有扑进她的怀里,却在她面前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拜谢她的大恩大德。
她在楼上的小窗里看得清清楚楚。初时她还担心她寡不敌众,还做好随时把小煦托付给别人照顾,她要和含烟姑娘同生共死的准备。
尤其是当她看到黄老大带着关山卫所的兵赶过来时,她的心里基本已经不对胜利抱有丝毫的幻想。
贼兵们浩浩荡荡,几乎塞满整条街巷。
谁知含烟姑娘一声令下,无数红衣人就像神兵天降般,迅速出现在浓雾笼罩的街巷中。并且随着他们的加入,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作威作福的匪兵们竟然一触即溃,败亡的速度之快,甚至连他们这些普通百姓都不如。
等到含烟将飞虎恶虎擒住之后,这场一边倒的战斗的胜利就已经毫无疑问。然而,直到这场战斗分出胜负,楚和仍有些难以置信。
她、她……怎么会是这样?
她们居然就这么赢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关山匪兵就这么被打败了?从今往后,她们真的可以安心生活,再也不用忍受那些畜生的欺压了吗?
就、就因为她走了天大的好运?就因为她认识了含烟小姐这样的大贵人?对方仅仅是举手之劳,就把压在华安头顶的这座山给铲平了吗?
楚和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就像是身心被去除枷锁的云雀,她此刻欢快愉悦至极,差点都想要快乐的翩翩起舞。
她在这种无上的喜悦中生出巨大的感恩。她感恩含烟的帮助,感恩苍天的垂怜,甚至感恩父母在天之灵的庇佑。
“楚和人微言轻,仅以微不足道之身,拜谢姑娘对我们姐妹,对华安父老乡亲的大恩大德!”
说着,楚和满脸带泪的连连叩首。
易含烟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尴尬又不知所措的将她扶起,“别别别,楚和姑娘,你不必如此。”
她武功极高,轻轻这么一托,楚和就是有千斤的气力也跪不下去。
“姑娘的大恩大德,楚和无以为报。若,若是姑娘不弃,我愿……”
易含烟心里咯噔乱跳,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以身相许”的胡话来,却没想到楚和说的却是……
“替姑娘为奴为婢,在所不辞。”
说着,她又要跪倒。
易含烟豪性女儿,还真受不住她这种又拜又跪的毛病。当即紧托住她的手肘,就是不让她再跪着。
谁知楚和自己没跪,却叫妹妹过来,“小煦,过来给含烟姐姐磕头,她是咱们的大恩人。”
楚煦年纪小又听话,从楚和身后跑出来,对着易含烟就哐哐磕头。
易含烟实在拿这对姐妹没办法。只能当场板起脸教训道:“好啦好啦。别跪了别跪了,你们要是不听我话,再跪……再跪就……”
思量半天,索性说道:“再跪,我便不当你是我的朋友。”
听她说得严肃,楚和本想说自己何德何能能跟她做朋友的话也只能咽回去。含烟姑娘是真心实意的把她当做朋友,她要是说出“不配”这种话,那便是不识抬举,不知好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和也只能满怀感激的看着她,庆幸自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没有今日之事,怎么能交上这样了不起的好朋友?
“谢谢你,含烟。”楚和心怀感激道,“不光是替我和小煦,也替这华安城中所有受到五只恶虎欺压的人们。”
“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易含烟道:“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尽管到卫府来找我。”说着,她作势挥舞挥舞拳头。
“卫府?”
“嗯,云都卫府。”易含烟略微思忖,道:“我打算暂时把卫府设置在县衙那边。你有事可以到那里找我。不过……”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鼻尖,“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
占领一座无主的华安城仅仅是沧海在中原扩张的起点,而绝不是全部的终点,她们的进攻才刚刚开始。
楚和把易含烟迎进酒楼,引到二楼雅间,“至少现在,你可以随时来我这里休息。”
途中,楚和犹疑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她,“我能冒昧的问你一个问题吗?”
听她语气为难,易含烟就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不太好回答,但她还是说,“你问。”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倒不是她们的身份有多见不得人。对普通人来说,“沧海”这个名字并不意味着敌对与仇恨。她只是犹豫要如何跟她解释“沧海”这个名字的意义。
楚和道:“我能看出来你们绝不是简单的人。那五只老虎在这华安杀人害命,横行无忌,是何等的强凶霸道?华安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也畏之如虎。只因他们势力庞大,五虎武功高强,手下恶奴众多,更如豺狼虎豹,所向披靡,就连官府衙门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但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强大的势力在你们手里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你们个个武艺高强,人数好像比黄家的恶贼还多,楚和见识浅薄,据我所知,还从来没听说过,偌大的徐陵,甚至既昌还有这样的势力。”
见她眼神真诚,易含烟也不瞒她,“我们的名字叫‘沧海’,现在在中原的势力,你可以称呼我们为‘云都卫府’。”
“云都卫府?”楚和惊诧,这确实是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是的。”易含烟回道:“还有,我姓易,名含烟。易是‘君子不轻言易’的易。这次到这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真,但真正的目的,是铲除本地的兵匪势力,趁机占据这座城池。”
楚和并没觉得失望,她释怀道:“我想也是。否则怎么会这么凑巧,在我和小煦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会这样及时的出现。”
她道:“不过,虽然你带着自己的目的而来,我仍愿意把你我之间的相遇称之为缘份。我可以这么想吗?”
“当然可以。”易含烟有些庆幸她没有失去这个朋友。
“那……”楚和犹豫着问,“你就是这个‘云都卫府’的首领吗?”
易含烟摇头,“不是。”
楚和有些意外,目光不由去看她腰侧的两把刀。能够瞬间解决飞虎和恶虎,她这样的身手居然不是这个“卫府”的首领?
易含烟注意到她的视线,回道:“阿修罗部,也叫伐部,就是我们的名字。伐部只是卫府的其中一个分部,这个分部的首领,也叫部主,是我的哥哥……”
“哥哥?”楚和惊讶,随即明白过来,“难怪他们都叫你大小姐。”
“嗯,我哥哥的武功比起我要高强的多。”
毕竟,她还没修炼到绝顶窥真境,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更别说,比她大哥还要高出一个境界的主上,那更是她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
“怎么会?这世上还有比你武功还高的人?”
楚和不在江湖,不知江湖之事。易含烟见怪不怪,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哪天你见到那位的话,一定会感到非常吃惊的。”
“那位?你指的是谁?”
易含烟笑道:“等缘分到时,你或许会见到她的。”她可不敢未经主上许可就带个陌生的朋友去见她。
楚和不置可否,在她心里,无论其他人再怎么厉害,都无法撼动含烟在她心里的地位,那可是将她从地狱的边缘拯救回来的人。
“你说,你最近会比较忙。能告诉我,你准备忙什么吗?”
易含烟模棱两可道:“这里不是我们的终点。我相信在如今的世道,还有许许多多像是你们这里一样,正在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地方。”
“所以,你打算像拯救我一样,去拯救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楚和忽然有些失落。
易含烟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假话?”楚和不解,“什么意思?”
易含烟道:“假话就是,我心怀普济苍生,救苦渡难的宏愿。”
“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易含烟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这样做会很有趣。”
“就因为这样?”楚和实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当然不是。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她的心情确实非常愉悦。一想到当其余三部四门的人听到她成功攻陷这座城池时那种气急败坏的表情,这就让她非常愉悦。
尤其是自以为成功算计到她却被她在这里抢先一步之后,想必那条老泥鳅和那个夜叉一定会暴跳如雷的吧?
想想就让人心情舒畅呢。易含烟不免恶趣味的想道。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天门和紧那罗部。彼时的尹逐龙正和芸姑正在大厅喝茶,一边探讨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你说什么?”听到属下的报告,尹逐龙还有些吃惊。
天门的传信使禀道:“阿修罗部传来的消息,大小姐已经清剿完西边的叛军,攻陷华安城,因此派人向徐陵传达捷报。”
再听到消息时,尹逐龙的神情已经不那么惊讶,他看着与他同座的芸姑,感慨道:“易大小姐就是易大小姐,我行我素,肆意妄为,毫不犹豫的就踩进你给她挖好的坑里。”
芸姑品着茶,悠闲说道:“阿修罗就是这样。从来只知道好勇斗狠,光长凶性,不长脑筋。想要利用她们,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尹逐龙无奈,“你故意把徐陵西边的两座山寨留给她,就是想要让她去攻打华安城吧?”
“当然。”芸姑也没否认,“要知道,以阿修罗的脾性,看在眼里,放在嘴里的肉不让她吃,那比杀死她还要让她痛苦。”
尹逐龙暗暗感叹,太过聪明的女人勾心斗角起来真是可怕,雁部主的才智天下皆知,这个芸姑也不是省油的灯。
“啧啧,但愿你不会算计到我们天门头上。”
芸姑不以为然,“说算计这未免太难听了吧?我只是给她分配最适合她的工作而已。我相信她也会很满意的,不是吗?”
对嗜血好战的阿修罗来说,确实没有比让他们冲锋陷阵,上阵杀敌更适合的工作。虽然这次给她挑的对手有点弱,但她相信,易含烟绝不会到此为止。
“然后呢?”尹逐龙问,“你就这么确信,他们会按照你的计划走?”
芸姑胸有成竹的眯起眼睛,“哼,等着瞧吧。沙天暴和司徒竟知道阿修罗夺取华安城以后,必然不会甘于人后。到时,就凭这三个‘混世魔王’就能把徐陵搅个天翻地覆。”
尹逐龙蹙眉,“你最好不要忘记主上的吩咐,她可不希望你们把徐陵的天给她捅漏了。”
芸姑却早已智珠在握,“您老人家就放心吧,主上只是不想我们给她惹出大麻烦,毕竟现在还不到我们露出爪牙的时候。但她也没让我们按兵不动,否则她就不会把‘勤王令’交给您老连夜带回来。”
“真是聪明,”尹逐龙不得不感慨,“难怪紧那罗部唯你马首是瞻。那么,请芸姑娘这个聪明人给老朽说说,你到底想怎么做吧?”
芸姑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目光悠远,望向厅外的远方,天高地阔,远非沧海的千岛云都可比。
“您不觉得徐陵这个地方很好吗?”
尹逐龙不解,“好在哪?既没有江南的富庶,也没有京都的繁荣,甚至都没有术州枢要。”
芸姑却道:“好就好在这个地方足够不起眼。”
“哦?愿闻其详。”
芸姑娓娓道来,“您想想,别说是放眼中原,就是在整个既昌,徐陵都是最不起眼的地界。既昌的三个州府当中,溟关距离河朔太近,容易引起玄军和青寮的注意,术州更是交通南北,联接西东的枢要,而且术州距离中京上元不过数百里之遥,天下英雄莫不虎视眈眈。”
“溟关虽是北地进京的必经之路,却不紧要,也不够强盛。和得到溟关的代价相比,溟关带来的利益还不够让我们铤而走险。而且这样会过早的让我们暴露在人前……”
芸姑对尹逐龙冷静分析道:“只有这个徐陵。此地默默无闻的占据着既昌土地的三分之一,还联通水陆诸要,进退有度,左右逢源。往右到陵河以至川北,往南可以到达重浣,向左能直取术州,北上又能占据居芒山。如此天赐之地,不取则上违天意,下悖人心。”
尹逐龙哪里听不出她的野心,“所以,你想要吞掉整个徐陵?”
大齐的地界被划分为十三个省,省内又分为州和府,州府以下是郡和县,之后才到村镇。为免各省最高长官拥兵自重,割蕃独立,皇帝裁撤掉直辖各省的总督和巡抚,由州衙的刺史和府衙的知府直接接受皇帝的命令。只有在皇帝委派重臣监察督政时,才会临时设立总督或是巡抚。
芸姑野心勃勃,她居然想一口气吃掉三分之一个既昌。
“怎么?尹老您没有这样的意思?”芸姑明知故问,尹逐龙果然不言。
芸姑道:“您心里清楚。沧海这次回到中原,可不是打量着替皇帝扫乱平叛的,更不是要为武林肃清玉宇的。沧海百年来的夙愿,难道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可是我看,主上并没有那个意思。”
和天衣不同,他和芸姑久居沧海,甚至像芸姑这样的人就出身在沧海云都。风剑心在沧海驻留的时间很短,可以说她能够将自己融入沧海之中,却无法深切的体会到沧海众人对重返中原的强烈愿望。
芸姑依然镇定自若,她说道:“时势造英雄。身在乱局,心不由己。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等时机一到,只怕由不得她。”
芸姑和尹逐龙其实都心知肚明。像主上这种人,无论如何想着要置身事外,远离纷争,最终都会被裹挟进时代的滚滚洪流之中。
如果她不能作为执棋者,就只能沦为被人利用的棋子。
“那么,接着你打算该怎么做呢?”尹逐龙问,“你要知道,即使是在徐陵,也还有许多地盘还掌握在官府和卫所手中。我们一旦攻击他们,就等于违悖‘勤王令’赋予我们的权利。太早暴露我们的意图,会让我们很被动。”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芸姑从容自若,眼里充满狡黠,淡淡的吐出八个字,“驱虎吞狼,祸水东引。”
尹逐龙也非愚钝之人,一听此言就知她的意图,他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你是想……”
芸姑慢悠悠的喝茶,“向各部各门传达命令,让他们先拔除那些不在官府官军控制之内的各座城镇,然后不需要赶尽杀绝,尽量把逃跑的贼寇往官府的地盘上赶……”
尹逐龙欣慰颔首,“然后那些走投无路的贼寇就会殊死一搏,想方设法的打进城里去。”
“到时,我们紧随而至,坐收渔利。”
尹逐龙不由赞道:“高,实在是高!不愧是小顾姑娘的老师,果真是名师出高徒。”
这句话以往是用来赞扬徒弟的,现在用来称赞芸姑倒也恰如其分。
芸姑怀念道:“我不过是给她当过两年老师,她天资聪颖,早已是青出于蓝,远胜于蓝。”
“芸姑娘不必过谦。”尹逐龙道,“不过老夫还有一个顾虑。”
芸姑早已了然在心,“您是担心,倘若那些流寇无能,没办法打进城去?我们便无可乘之机?”
“芸姑娘半点没有说错。”
芸姑笑:“应该说,这才是很大可能的事情。就凭那些乌合之众,草寇流民,拿不下城镇才是正常的。”
“到那时,又该如何?”尹逐龙问,言语之间似有考校之意。
芸姑信心十足回道:“哼,我早有应对之策,管叫他们都落入我的彀中!”
“愿闻其详。”
芸姑道:“到时让州府的方大人发出勤王令,把徐陵各郡县城镇的势力代表都奉诏到徐陵州府来。一旦他们奉诏入州,便即行扣押起来!倘若有不肯来的,便视同反叛,发兵征讨。”
尹逐龙不禁赞叹:“妙计,妙计!如此一来,不管他们来不来,都是在劫难逃!”
芸姑提醒道:“尹老还是尽早发出号令为好。要知道,沙天暴和司徒竟他们两个的耐性可都不怎么样,我只怕晚上一步,他们就会不管不顾的拿徐陵各处的势力开刀。”
“你说的没错。”尹逐龙太知道这三个人的脾性了,“可千万不能让他们误了主上的大事。”
尹逐龙和芸姑的担忧不无道理。
当易含烟攻陷华安,还公告要公开处决黄家的五只恶虎时,举城百姓奔走相告,无不雀跃欢呼。
只是当阿修罗部进驻西边城池的消息传到三部四门后,确实不可避免的引起极大的轰动。
他们感到惊诧,当然不是因为易含烟能率领千余部众就能夺取一座城。阿修罗部是四天部之首,部众骁勇好战,武功高强,可以说即使是放到最精锐的部队中那都是以一当十的健者。
关山卫所,说直白点就是一群贼性未除的草包,对上作战极其凶悍的伐部,被吃得渣都不剩是意料之中的事。
此时,龙门的营帐内。沙天暴背靠大椅,两条腿放在桌案上,两只手十指交叠放在身前,以一个极其洒脱不羁的姿势坐着,完全就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帐内的龙门众人却早已要吵翻天。众人火急火燎,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沙天暴的眼神,都有些坐立难安。
“老大,我真佩服你,到现在还能稳坐钓鱼台呢?”
沙天暴漫不经心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手下好笑道,“外面都快闹翻天啦,你不知道吗?”
“我要知道什么?”沙天暴半阖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有人再也坐不住,凑到他身前埋怨道:“嗐!您是真不知道还是逗我们玩呢?现在大家伙都在传,说易家小姑娘已经拿下西边的华安城,人家那边现在是热火朝天,士气高涨,就让咱们在这儿坐冷板凳?”
“就是!”他这么说起来,其他人也按捺不住,纷纷请战,“守着这么个破山寨有什么意思?咱们要干也去干票大的!不就是拿下座小县城吗?老大,你派给我五百人,我照样也给你夺回两座给您玩玩!”
原先他们还在为捷足先登,在伐部之前夺取两三座山寨而沾沾自喜,以为这回总算能让平日里那些眼高于顶的阿修罗吃个大大的哑巴亏。
谁知他们还没得意两天呢,就听说易含烟带人把西边的叛军给连锅端咯,现在那个小县城已经落入她的手中。
一座县城再小,也有数万人口,地盘怎么都比他们这十余座山寨要大。最重要的是,城池再小也是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这些山寨着实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昨天还觉得能看的山寨,今天看起来便越看越不自在。
“区区蟊贼,何须五百?老大,你给我三百,不!二百人!我把周遭的县城都给你打下来!”
“嘿!这种时候你逞什么能呢?”
“是不是逞能,你瞪着眼睛走着瞧就是。”
“你!论资排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去?”
“咱们龙门是选贤任能的地方,您要想养老不如到摩呼罗迦去。”
两边一言不合,便唇枪舌战,争吵不休,营帐中火焰味儿十足,本来安坐如山,不为所动的沙天暴被他们吵的脑袋疼。
沙天暴稍稍睁开眼睛,猛的坐起来,龙门的人见此,立时喊道:“肃静,都肃静!各堂弟兄恭听门主的教诲。”
帐内闻声,登时肃静,站在堂下,恭听门主的训诫。
沙天暴面色有些不耐烦,他道:“吵什么啊?有什么好吵的,四部四门同气连枝,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能拿到地盘是天大的好事,你们在这里如此上气使劲做什么?”
有人道:“老大,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四天部四大门都归云都圣主统辖不错,但功劳和荣誉那可是分开算的。您老人家可以大大方方的祝贺道喜,可别忘记咱们龙门背后也有近万男女老少的部民。谁先抢到地盘就能把自己本部的部民接过来,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现在的情况,就是狼多肉少。沧海整整十万生民,分配到四部四门,各部都有八千到万余人不等。要把十万人一次安排到岸上来,就凭现在的地盘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当然是谁拿到多余的地盘谁就能把自家的部民优先安排登陆安置。这种做法,完全无可厚非。
有人趁机煽风点火道:“没错!您是没瞧见,现在阿修罗的那些小子们,眼睛鼻子都要摆到天上去!个个趾高气昂的,好不威风啊。”
当即有人叫道:“老大!咱们干吧!”
“对!咱们马上动手,我看南边的淮举县就不错。”
众人群情激昂,纷纷请缨。
唯沙天暴不动如山,力排众议,“不着急,我们再等等。”
“等?等什么?”龙门的堂主们已是十万火急,完全不理解门主这么做的意义,“等她们伐部的人把地盘都抢光吗?我可是听说,易家的小丫头可不安生,刚抢完华安,又把主意打到南边去啦。”
“老大,咱们再等下去,只怕连口汤都没得喝咯。”
“老大,您这是怎么啦?”有人觉得不可思议,“平日里就属您的心气最高,现在……怎么现在这样畏首畏尾的?”
也有人试着猜测道:“您要是怕圣主怪罪您,就让我带人去吧。到时圣主降罪责罚,您就拿我的脑袋去交差!”
沙天暴冷笑道,“你们把我沙某当做什么人?有功劳就大包大揽,有罪责就把你们推出去替我受过?”
龙门堂主纷纷跪地,“属下不敢。”
沙天暴也没让他们起来,他看着众人,沉吟半晌,悠悠说道:“我在等。”
“等?等什么?”
沙天暴这回也没再瞒他们,直言道:“我在等尹老和芸姑那边的消息。”
属下有不服的道:“四天部四大门平起平坐,我们行动,凭什么要等天门和紧那罗部的消息?”
“蠢货!”沙天暴阴沉着脸训道,属下立时噤若寒蝉。
“你以为我现在是在等天门和紧那罗的消息?”沙天暴的嘴角扯出一抹阴恶的邪笑,“我是在等主上的命令。”
“主上?”一听到主上的圣名,龙门各部众无不服服帖帖。
“知道大人和孩子的区别吗?”沙天暴忽然问,龙门部众不解其意,没敢接他的话。沙天暴自问自答道:“孩子可以毫无顾忌的肆意妄为,但是大人就算是想乱来,都必须在规则的许可之内。”
众人不解其意,一时听的云里雾里。就在这时,帐外忽然来人道:“报——禀报门主!天门那边给您传来的消息。”
来人跪地,双手奉上一道信封。
沙天暴霍然从座位站起,走到来人面前,取出信封拆看。
刚看到两行字,沙天暴呼吸略显急促,等他看完,两眼已迸发出按捺不住的精光锐芒。惹得众人齐齐注目,呼吸凝滞。
半晌,就听沙天暴道:“上意已明,立刻开始部署行动!”
龙门各堂听此,更是难掩兴奋之色,齐声应道:“是!谨遵门主号令!”
就在沧海向徐陵各地抛下战争的火种,云都卫府悄然扩张,四部四门如火如荼的准备新的战斗之际,一封从中京发出的书信星夜抵达徐陵的临时卫所。
就在尹逐龙和芸姑迅速向各部发出号令的后脚,信件就已经被放到他们面前的桌案上。
尹逐龙看完信,手就举在半空,居然久久无言。芸姑见他脸色凝重,目光沉沉,心中顿有不祥的预感,“尹老,怎么回事?”
尹逐龙回过神来,看着她,目露担忧,“是雁部主来的信,她让我们,把姬逢春带到中京去。”
“什么?叫姬逢春?”芸姑是何等的敏锐聪慧?她立刻就想到那边要姬神医的目的,“是谁?受伤的人是谁?”
尹逐龙看向她,二人目光相触,心里都是咯噔乱跳。
“但愿,不是我们想象的,最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