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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细说原本人生3 母亲那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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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那几日总坐在窗前绣那支未完成的并蒂莲,银针在素绢上悬着,半天落不下去。我知道她在等,等父亲从朝堂回来,能拍着桌子说一句“我这就去刘家讨个公道”。
可等来的却是父亲脱下朝服时,对着铜镜一声沉沉的叹息:“刘奋护驾有功,圣上亲封了昭武将军,赏了府邸,连带着咱们沈家在朝中的位都稳了些。”
母亲捏着绣绷的手猛地一颤,针尖深深扎进指尖,血珠滴在绢上,晕开一小团暗红。她没去看那血,只望着父亲的背影,声音轻得像缕烟:“那舒儿呢?她的命就这么算了?”
父亲转过身时,鬓角的白发竟比昨日又多了些:“朝堂之事,由不得儿女情长。刘家如今正当红,咱们……得交好。”
“交好?”母亲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碎玻璃似的碴子,“用我女儿的命换来的好,你要得起?”
这话像根针,扎得父亲脸色铁青,却只丢下句“妇人之见”,摔门进了书房。
没过三日,刘家竟托了媒人上门,说刘奋感念相府恩情,想求娶三小姐沈婉婉,续上这门亲。
媒人在祖母院里说得眉飞色舞:“将军说了,婉婉小姐才貌双全,若是嫁过去,定当以礼相待。将来将军步步高升,相府脸上也有光不是?”
母亲当时正在偏厅刺绣,听见这话手里的丝线“啪”地断了。她扶着桌沿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没走两步就晃了晃,被旁边的丫鬟慌忙扶住。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她摆摆手,脸色白得像纸,只说“有些头晕”,被扶回院里后,就再没出过房门。请来的太医把了脉,只说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开了方子,却怎么也不见好。我去看她时,总见她对着床顶的帐子发怔,眼角的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无息地滚进枕套里。
祖母却在媒人走后,对着父亲点了头:“我看这主意可行。舒儿那事本就丢了沈家的脸,如今刘将军肯抬举,婉婉嫁过去,既能挽回声名,又能让刘家记着咱们的好,一举两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廊下候着的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再说,自舒儿那遭后,府里的女儿家名声本就受了损,能嫁进将军府,已是高攀了。”
“高攀?”我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帕角都被绞出了褶皱,“祖母!大姐是被他们磋磨死的!”
“住口!”祖母把茶盏重重一磕,“死了个不知廉耻的,填个小的进去,本就是应当的!轮得到你个黄毛丫头置喙?”
父亲在一旁沉默着,指尖捻着玉扳指,最终只对管家道:“把三小姐带下去,好生看着,别让她再乱说话。”
我被丫鬟半扶半拽地拖出院子时,听见祖母还在跟父亲念叨:“过几日挑个好日子,把庚帖换了吧。刘家那边催得紧,说趁将军势头正好,早些完婚才吉利。”
回院的路上,远远望见母亲院里的药气漫过墙来,苦得人舌根发麻。我知道她听见了,那药汤熬得再浓,也治不好她心里的绝望。
而我,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流云,忽然想起大姐姐嫁走那日,轿帘掀起时她望向我的眼神。那时我不懂那眼神里的悲凉,如今才明白——这深宅里的女儿,从来都不是人,不过是些能换来名声、能稳固权势的物件。
大姐是,我,大约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