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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狼首尾生直立生物初会晤   夜色正 ...

  •   夜色正浓,烟紫色的雾气像一锅煮沸的劣质糖浆,将远山与那轮本该清冷孤高的月亮一并炖煮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一座——姑且称之为城堡的建筑——隐蔽在雾气之中,其繁复的轮廓在夜色里宛如一块被遗忘在甜品盘边的洛可可式蛋糕,奶油色的石雕、漩涡状的壁柱与数不清的贝壳纹饰在稀薄的月光下挣扎着露出一丝轮廓。

      月光终于寻到了一扇窗。那是一扇高及天花板的落地窗,窗棂上盘踞着镀金的花叶与藤蔓,每一道曲线都像兢兢业业的宫廷雕刻师沉浸在自己的创作艺术中,因亢奋过度而挥洒出来的作品。月光艰难地穿过重重雕花玻璃,在室内投下一片昏暗而吝啬的清辉,恰好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床上——一张足以容纳四人并躺、床头雕满小天使与月桂叶的巨大卧榻。

      丝绒被子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奢华姿态覆盖其上,深红色的面料上绣着暗金色的枝蔓,在月光下泛出陈年红酒般的微光。可惜此刻蜷缩其中的人形生物却以一个极其扭曲、毫无美感和品味可言的姿势四仰八叉睡得乱七八糟。

      “咕————”

      一声极不体面的肠鸣,粗暴地撕碎了这片被精心营造了数百年的静谧。

      庄木栩被自己的胃从昏迷与饥饿交织的混沌中拽了出来。

      她先是感受到了一种近乎背叛的温暖——天鹅绒的床垫正以一种极其阴险的柔软托住她每一寸疲惫的骨骼,那条绣着金线的丝绒被子更是死死黏在她身上,像一只餍足的巨大深红色棕熊,用毫无分寸的亲昵将她禁锢在这片舒适的沼泽里,任由她溺亡其中。庄木栩的大脑在清醒与宕机的边缘挣扎了片刻。终于,求生本能(或者说求食本能)占据了上风。

      她习惯性地、甚至带点垂死挣扎般的希冀,伸手朝枕头边摸去。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长方形的物体——是她的手机。指尖摁亮屏幕的肌肉记忆比意识先行了一步,然而那块冰冷的玻璃只是冷漠地闪烁了一下电池耗尽的红色图标,旋即堕入永恒的黑暗。

      哦,对。

      她的意识终于像一块被冷水泡发的压缩饼干,缓慢而痛苦地膨胀开来。

      她被绑架了。被一个疑似吸血鬼、自称名字长得像一串乱码的生物,关在了一座没有电的城堡里。这座城堡的奢华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位艺术史教授激动地当场心梗,然而此刻对她而言,这一切都抵不过一块有电的共享充电宝。她那台汇集了人类文明巅峰科技的智能手机,在这座美得令人发指的史前牢笼里,已然沦落为一块砖头。

      那个名字长到令人发指的吸血鬼样本A,虽然暂时放了庄木栩一条生路,但她心中此刻连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挤不出来。

      原因无他——那位优雅了两千年的公爵大人,显然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遗忘了凡人的□□除了作为“食物”之外,还需要定期摄入一些不那么高贵的、来自热狗肠罐头与速溶咖啡的卡路里。他竟全然没有听出她当时那句“饿得前胸贴后背”中蕴含的血泪控诉,就那么彬彬有礼地、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优雅,将她安置在了这间奢华得令人眼花、却连一块压缩饼干都找不出的房间里。

      纵使那天鹅绒的床垫像情人的拥抱般令人沉沦,庄木栩的灵魂却早已与□□割裂,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飘离了这片温柔的陷阱。此刻,哪怕把她学生公寓橱柜里那罐被遗忘在角落的Princes牌热狗肠罐头凭空变到面前,她也能以学术研究般的严谨态度,将里面每一滴可疑的油脂都虔诚地舔舐干净。

      夜还漫长。而她的胃已经开始用越来越频繁的痉挛来提交最后的抗议书。

      庄木栩以一种濒危动物般的迟缓,拖着自己那具已然沦为“卡路里饥渴综合症”晚期患者的躯体,从那片柔软的沼泽中奋力爬了出来。双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时,她不禁打了个寒噤,这间房间的每一寸都精致得令人发指,包括这脚下的地板——黑白相间的菱形格纹,光可鉴人,想必当年也曾映照过无数缀满蕾丝的裙摆与镶着宝石的鞋尖。

      她必须从这个该死的地方找到任何能提供卡路里的东西。哪怕是根过期的蜡烛——不,蜡烛不能吃,她得找点能入口的。

      月光是唯一慷慨的施舍。借着那片稀薄而冰冷的光,她看清了房间内的陈设:墙壁上覆盖着浅碧色的丝织壁布,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茛苕叶纹,每隔几步便有一面镶金雕花的镜框,镜中她那蓬头垢面的倒影像一个误闯凡尔赛宫的流浪汉,与周遭的精致形成了过于残酷的对比。

      墙角立着洛可可风格的小圆桌,纤细的桌腿上雕刻着贝壳与藤蔓,桌面上摆着一盏金色的烛台——是那种需要火种才能苏醒的古董。

      烛台旁有蜡烛燃烧过的痕迹,凝固的白色泪痕挂在鎏金的边缘。可她上哪儿找打火机?这座连电都没有的城堡,难道指望那位公爵大人随手乱放Zippo?

      庄木栩在月光与自己的影子之间摸索了半天,终于在一道几乎与壁布融为一体的暗门处找到了房间的出口。她用力推开那扇沉重得毫不体恤弱者的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幽怨的呻吟。

      门外是一条走廊。壁灯里跳动着昏黄而暧昧的火光,将两侧墙壁上悬挂的巨幅油画照得半明半暗。那些画框均是厚重的镀金雕花,每一个卷曲的叶饰都像是在炫耀当年工匠过剩的精力。画中的人物在光影中模糊了面目,只余下一片片堆叠的深色衣袍与苍白的手指,仿佛随时会从画框里探出头来,对这位衣衫不整的不速之客发表一通关于血统与品位的评论。

      庄木栩眯着眼凑近一幅,端详了半天,只隐约辨认出一个下巴轮廓与一片蕾丝领结。她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艺术鉴赏,转身回房,从那张洛可可小圆桌上抄起那盏冰冷的烛台,又拖了一把沉得要命、椅背上雕满了果藤与花果的高背椅,吭哧吭哧地挪到走廊里一幅壁灯下方。

      她爬上去的动作毫无优雅可言,肥大的牛仔裤险些被椅背上的雕花勾住,整个人以一种近乎攀岩的姿态,笨拙地将手中的蜡烛凑向那团跳动的火焰。

      烛芯犹豫了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亮了起来,一朵小小的、颤抖的火苗在金色的烛台上绽开。

      庄木栩举着这盏来之不易的烛火,喘了口气,在摇曳的光晕中,她那张布满黑眼圈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小小的火光,像某种夜行动物终于点亮了它那微弱而执拗的眼睛。

      庄木栩举着蜡烛,在昏暗漫长的走廊里摸索着前进。

      火光只能照亮身前两步见方的范围,更远的地方便融化成一片浓稠的、仿佛有了实体的黑暗。走廊高得不像话,两侧每隔数米便立着一根科林斯柱,柱头上金箔包裹的莨苕叶在烛光中忽明忽暗,像一排沉默的、过分装饰的哨兵。

      而那些油画——那些巨大而高耸的外国人油画——正用它们那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的目光,从镀金画框的深处凝视着她。他们的眼珠像是被画师用一种过于精确的技法固定在画布上,无论她走到哪个角度,那视线都如影随形,仿佛一群被时间凝固的陪审团,正在对这位衣衫不整、举着廉价蜡烛的闯入者进行一场无声而严厉的道德审判。

      “唯物主义万岁,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庄木栩嘴里小声念叨着,用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虔诚态度试图麻痹恐惧。烛火在她手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手心的冷汗还是这座城堡与生俱来的、对活人体温的某种敌意。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她经过了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每一扇门上都雕着不同的纹饰——贝壳、藤蔓、花环、小天使……庄木栩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走进了某个空间折叠的悖论里,或者这座城堡的内部尺寸远超其外部结构的物理极限——当然,如果那个吸血鬼样本A连质能守恒都能违背,空间折叠大概也只是他简历上的一条加分项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手中那根蜡烛已经燃烧了将近三分之一、蜡油顺着烛台流下来烫了她手指两次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那是一座螺旋楼梯。

      不是普通的楼梯。是那种只有在欧洲皇室宫殿的旅游宣传册上才能见到的、穷尽人类对对称美学的全部执念的双旋转楼梯。两道楼梯如同两条被驯服的巨蛇,以优雅到近乎傲慢的弧度盘旋而下,在每一层交汇处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又在下一处分道扬镳,如此往复,直到消失在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楼梯正中央,从高不可攀的天花板上垂吊下来一盏水晶吊灯——不,与其说吊灯,不如说是一座由水晶、玻璃与镀金铜骨架构筑的空中雕塑。它大得令人窒息,层层叠叠的水晶坠子像一挂凝固的瀑布,即使在没有光源的此刻,依然能在月光偶尔眷顾的瞬间折射出细碎的、像破碎指甲般微小的光芒。

      而两个落地窗之间,一幅巨大的油画以不容忽视的姿态占据了整面墙壁。

      那是一幅女公爵的肖像。画中的女人穿着银灰色的绸缎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锁骨上方垂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其色泽之浓烈仿佛随时会滴落。她的金色卷发被梳成了某种极其复杂的高耸发髻,上面点缀着珍珠与羽毛,整个人像是一座被精心组装的人形蛋糕装饰。

      但让庄木栩脊背发凉的不是这些。

      是她的表情。

      月光分明还没有到达这扇窗户,走廊里唯一的照明只有她手中那盏垂死的蜡烛,可她却能无比清晰地看到女公爵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以一种猛兽锁定猎物般的专注盯着她,嘴角微微上翘,牵起一丝狡黠的、仿佛刚刚得逞的笑意。那笑容太过生动,生动到庄木栩几乎能听见她下一秒就会从画布后面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你并没有被盯着看,油画是二维的,视角是固定的,你只是在被自己的大脑欺骗。”庄木栩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对自己进行了一次严肃的科普教育,然后非常果断地移开了视线,紧紧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面。

      她扶着楼梯的雕花栏杆,小心翼翼地迈下第一级台阶。栏杆是铁艺与鎏金铜的组合,每一根栏杆柱的顶端都雕着一朵盛放的玫瑰,花瓣层数之多让人不禁怀疑设计师是否曾与某种植物形态的偏执狂有过深度交流。她的手指摸上去,那些花瓣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依然固执地保持着它们繁复的轮廓。

      刚下了一层。

      一阵风忽然从某个不可知的方位袭来——那风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目的性,精准地钻入了吊灯的水晶丛中。

      水晶与玻璃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如同数百枚冰凌同时碎裂的声响。那声音不疾不徐,像一首被刻意放缓的、只有这座城堡才能听懂的前奏曲。

      紧接着,走廊里所有的壁灯都开始摇晃——那些原本安静燃烧的火苗像是被邀请加入了一场蓄谋已久的狂欢舞会,它们同时开始舞蹈,同时开始倾斜,同时将墙上的光影搅成一团又一团扭曲的、不断变幻的暗影。油画中的人物在这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衣袍的褶皱在流动,面部的阴影在游移,那幅女公爵的笑容在每一次烛火摇摆的间隙里变换着不同的意味——一会儿是嘲讽,一会儿是审视,一会儿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只有同谋者才能领会的默契。

      庄木栩浑身汗毛直立。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精准地擒住了她的咽喉,指尖收紧,呼吸受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撞击着肋骨。她的大脑在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跑!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然而——

      然而她的胃在此刻发出了另一份立场鲜明的报告:你还能跑吗?你体内剩下的糖原够支撑你跑几步?那块过期蛋白棒已经是十二个小时之前的事了,你现在的血糖浓度大概只够维持大脑最低限度的运转,你确定要把最后的能量浪费在恐惧上吗?

      饥饿战胜了恐惧。或者说,饥饿以一种资本吞并小公司的姿态,果断地将恐惧的资产全盘接收,转化为了一种更加原始、更加不可抗拒的驱动力。

      庄木栩头也不回地疯狂跑下楼。她的拖鞋(是的,她甚至没来得及穿鞋,脚上还是那双从昏迷中醒来时就套着的酒店一次性拖鞋)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一连串狼狈的啪嗒声,与吊灯的水晶碰撞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毫无美感可言的逃亡交响曲。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蜡烛台,另一只手抓住栏杆借力,整个人以一种与优雅毫无关系的、完全由求生本能驱动的姿态向下冲刺。

      因为她知道——虽然她从未真正踏入过任何一座欧洲古堡,但所有的小说和电影都告诉她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厨房肯定在一楼。所有在一楼。那些贵族老爷们不可能让仆人们端着热气腾腾的炖菜爬十几层旋转楼梯,那不符合封建剥削的基本效率原则。这是逻辑,这是理性,这是唯物主义者在绝境中最后的信仰支柱。

      她跑过了一层又一层。楼梯在她脚下不断旋转、延伸、分岔、汇合,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大腿开始发酸发胀,脚上那只不争气的一次性拖鞋终于在跑过某层转角时彻底背叛了她——啪的一声从脚上飞出去,落在下方某级台阶上,发出了一声过于清脆的、仿佛在嘲笑她的声响。

      庄木栩没有停下来捡。她赤着一只脚,继续跑。

      楼梯间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从那种空旷大厅里特有的、混着旧木头与灰尘的干燥气味,逐渐掺杂进了一些别的什么。潮湿的、微凉的、带着某种被时间腌制过的……食物气息。

      她的鼻子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庄木栩放慢了脚步,喘着粗气,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像一只循着血迹追踪猎物的饥饿野兽,赤着一只脚,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楼梯尽头的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不再是金碧辉煌的雕花与壁布,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石砖与粗粝的灰泥。天花板低矮了许多,空气也变得更加阴冷潮湿。这里显然不再是那位公爵老爷用来炫耀品味的舞台,而是这座城堡真正的、被隐藏在华服之下的“内脏”——仆人的通道、后勤的走廊、食物的运输线。

      那丝香味越来越近了。

      庄木栩加快了脚步,绕过了一个转角,终于——

      她看到了一个泔水桶。

      确切地说,是一个铜质的、桶身上还錾刻着简约藤蔓纹饰的泔水桶,放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旁边,桶口盖着半块木板。而那拯救了她濒临崩溃的神经系统的香味,正是从那块木板的缝隙里飘出来的。

      她颤抖着手掀开木板。

      烛光下,几块小小的、碎裂开的黄油饼干安静地躺在桶底的角落里。饼干的边缘微微发黄,表面还残留着细碎的砂糖颗粒,在火光中折射出星点般的微光。

      它看起来像是那种只有在贵族下午茶会上才会出现的精致点心——或许是某位烘焙师精心烤制的作品中最为失败的一炉,因为造型不够完美而被弃置;或许是某位仆人在端送途中不小心碰落的一块,滚入桶中后再无人问津;又或许,它只是不符合那位公爵老爷挑剔到令人发指的口味,被轻描淡写地判处了流放。

      这都没关系。

      庄木栩如饿虎扑食一般,以一种完全不顾形象、不顾卫生、不顾任何社交礼仪的姿态,将手伸进桶里,将那几块碎饼干捞了出来。饼干的表面沾了些微不可见的灰尘,边缘甚至有一丝说不清来源的潮气,但这些细节在她的意识里已经被大脑自动归类为“不构成生命威胁的次要参数”。

      她将饼干胡乱塞进嘴里。

      香甜的味道几乎是瞬间炸开的——黄油浓郁醇厚的香气、砂糖颗粒在齿间碎裂时那一瞬间的甜蜜、面粉经过烘烤后释放出的那种温暖的、带着阳光气息的麦香——它们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冲破了味蕾的最后防线,直抵大脑皮层深处的奖赏中枢。庄木栩几乎要落泪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种纯粹的、来自碳水化合物的救赎太过猛烈,猛烈到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胃都发出了一声近乎感恩戴德的呜咽。

      她咀嚼着,吞咽着,甚至在那两块碎饼干全部消失之后,依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砂糖颗粒和黄油气息。

      然后她才终于听到了那个声音。

      月光不知何时已经追上了她的脚步,惨白的光线从通道尽头某个高处的气窗倾泻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光带。而那道巨大的身影,正从那道光带的正中央蔓延过来,像一片突然降临的乌云,将她脚下那点微弱的烛光也吞噬殆尽。

      那个身影遮住了门口。

      不是艾尔伯特公爵那种精瘦修长的、带着贵族式慵懒的轮廓。这个身影太过庞大——肩宽几乎是门框的极限,身高更是让那扇原本显得庄严的橡木门在此刻忽然缩水成了一扇普通的、略显拥挤的通道入口。更不用说那从头顶到肩背都蓬松得令人发指的外轮廓线——那毛发量,根本不可能是人类。

      庄木栩嘴里还含着最后一点饼干碎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庄小姐。”

      那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某种醇厚的、像是被陈年威士忌浸润过的沙哑,与艾尔伯特那冷冽如冰刃的嗓音截然不同。那声音里有一种介于礼貌与好奇之间的温度,像一只体型庞大的动物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它从未见过的、会发出奇怪声响的小生物。

      月光缓缓爬上了来者的轮廓。

      透过气窗洒下的惨白光线下,庄木栩终于看清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全貌——

      那是一只狼人。

      不,应该说,那是一位穿着优雅三件套西装的狼人。深灰色的面料剪裁考究,肩线笔挺,马甲的扣子被撑得微微有些吃力——不是因为体态臃肿,而是那副覆盖了整个上半身的、灰蓝色为主调、间杂着银白色条纹的厚实皮毛,显然没有哪件人类尺码的衣服能真正驯服它。它的胸口别着一朵玫瑰,深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几乎黑得像凝固的血,与那身克制的灰色形成了某种危险的、却又莫名和谐的美感。

      它的面部介于人与狼之间——吻部突出,却不像野兽那般粗野;耳朵尖立,覆着细密的绒毛;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磷光,此刻正用一种与体型全然不符的、近乎耐心的神情,低头看着蹲在泔水桶旁边、嘴角还沾着饼干屑的东方女孩。

      “你在做什么?”

      它——或者应该说是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纯粹的、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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