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嗜血性人性生物的初次观察 没有一个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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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吸血鬼会轻易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食物，如果有，那么就说明它们还不够饿。身为纯种吸血鬼的艾尔伯特公爵如是说。
从容优雅的吸血鬼艾尔伯特老爷依靠在古典英式沙发上，手上轻轻摇晃着刚从勃艮第帕洛丁酒庄送来的一支特级葡萄酒。如蓝宝石般深邃的双眸打量着坐在对面，头发乱如一团枯草般的东方女孩。
厚重的黑框眼镜压在女孩的鼻梁上，落了些尘埃的镜片后是一双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都吸纳进去的黝黑眸子。脸上是掩不住的黑眼圈和呆滞，艾尔伯特不禁有些担忧，这次他们送来的食物品质着实堪忧。
女孩随意套了件白色T恤衫，肥大的牛仔裤宽松得完全看不出身材如何。
哦，瞧瞧她这糟糕的穿搭！难道现在的年轻女孩都已经邋遢到这种程度了吗？艾尔伯特在心中第一千零一次质疑这个时代的审美（或者说，审丑）趋向。
令艾尔伯特感到意外的岂止这一项？这位潦草邋遢的女孩还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姑且称之为“惊喜”吧。
还没等他按照千年来的礼仪，开始这场单方面的“临终关怀”，这位食物突然微微歪头，扶了扶厚得像瓶底般的眼镜，盯着我们高傲的公爵老爷，用一种清晰但带着浓重疲惫和困惑的中文小声嘟囔：“我靠，什么鬼？”是低血糖导致的幻觉，还是那篇关于吸血鬼形而上学的论文写魔怔了，触发了某种模因进而污染现实？
艾尔伯特公爵活了两千多年，其间不是没吃过、甚至豢养过来自东方的血仆。但他们大多身穿一种白色昆虫吐丝织就的精致服装（丝绸），也喜欢把头发用金属、玉石或者木头制成的棍子精巧地绾在头上，举止优雅含蓄，即使面临死亡也常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平静或悲壮。像眼前这样……仿佛刚从某个废墟里刨出来、开口就是粗鄙之语（虽然他听不懂具体词汇，但语气他懂）的，实属首例。
“年轻的女士，”艾尔伯特用他那口经过几个世纪锤炼、比BBC播音员更标准的牛津腔英语缓缓开口，蓝宝石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假设，你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他晃了晃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与他苍白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庄木栩努力眨了眨眼，长时间的饥饿和连续72小时肝论文带来的大脑缺氧，让她处理外语信息的速度慢了好几拍。处境？哦，对，她好像是被绑架了。最后的记忆是赶完该死的哲学论文ddl，想去街角便利店买个三明治，然后眼前一黑……再次醒来就在这个华丽得像电影布景、但照明基本靠蜡烛和壁炉的房间里，面前还坐着个俊美得不像真人、但浑身散发着“我很有钱也很古老并且可能不是人”气息的男人。
庄木栩的大脑在极度虚弱中开始了本能的分析：第一，对象外观符合哥特文学中对贵族吸血鬼的经典描述，暂定属于“人形幻想生物”。第二，周围环境非熟悉环境，不排除梦境、癔症及穿越等可能性，需重新观察。第三，对方有交谈意图，威胁等级暂不确定，但考虑到传说中其速度与力量，正面冲突生还率为零。
“处境……”她用干涩的嗓子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大致明白。非法拘禁？或者……”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对方过于苍白的皮肤、红得异常的嘴唇，以及房间里没有任何现代电器的装饰风格，结合自己看过的无数小说电影，得出了一个虽不科学但眼下最合理的推论，“某种……超自然生物的进食前仪式？”
艾尔伯特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冷静，这反应倒是新鲜。“你可以这么理解。”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无可挑剔，身后壁炉里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苍白到结冰的脸颊上。
“那么，在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未实现的愿望吗？或许我可以发发善心，帮你实现。”他并非真有此意，这只是他漫长生命中养成的一点小小恶趣味，观察食物在绝望前最后的闪光或丑态。
有些呆滞的庄木栩听罢，非常严肃地再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黑眸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深邃。
她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长到我们的艾尔伯特公爵都以为面前这位小姐已经陷入恐惧至无法发声的地步时，庄木栩突然抬起头答道：“有。”
“哦？说来听听。”艾尔伯特端起酒杯，准备开始欣赏对方或许会祈求活命、或许会想念亲人、或许会痛骂命运的表演。
“你的血。”
“？”艾尔伯特举杯的动作顿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的英语表达有误。
“我想要你的血。”庄木栩向前倾了倾身，紧紧盯着坐在贵族沙发上，形似成年人类男性的不明生物，语气是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临死前居然还能遇到你这种明显违背现有生物学和物理学的实体，简直是不可思议。若是能弄清楚吸血鬼的血液成分、细胞结构、能量代谢方式，特别是那种违背质能守恒的转化原理——那这趟穿越，啊不，这趟绑架，就太值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似乎想找纸笔写下自己宏大的计划，可惜只从肥大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卫生纸。可恶的绑架犯似乎不止做绑架生意，还把她的手机、房卡、钱包也都一起顺走了。
艾尔伯特沉默了。高脚杯里的淡红色液体上泛着圈圈波纹。
活了二十一个世纪，他第一次听到食物对他提出这种要求。不是求饶，不是诅咒，不是哭泣，而是……想研究他？还“唯物主义者”？“质能守恒”？这都什么跟什么？
艾尔伯特公爵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胸前繁复领结处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折射出的火彩亮的人睁不开眼，他深邃的眼眸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乱糟糟的黑发下，那张脸虽然憔悴，但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清秀，只是被那副巨大的眼镜和浓重的黑眼圈掩盖了。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在提到“研究”时，里面骤然燃起的是一种纯粹到近乎炽热的好奇光芒，完全冲淡了之前的呆滞和颓丧。
那光芒，让他想起已经久到记忆有些模糊的以前，某些试图窥探世界真理的炼金术士或早期科学家。只不过，那些人多半狂热偏执而傲慢，眼前这位却奇异地在兴奋和摆烂间无缝切换。
“你，”公爵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惑，“难道不怕死？”
庄木栩向后靠了靠，找了个更瘫软的姿势窝在红丝绒高背椅里，叹了口气：“怕啊，怎么不怕。但怕也没用，对吧？比起恐惧，未知带来的好奇更折磨人。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朝闻道，夕死可矣。”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赶了三天论文，期间只进食过自来水冷泡的速溶咖啡以及半根“森林浆果与奇亚籽”口味的蛋白棒，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恐惧也是需要能量的，我显然并没有多余的能量可以消耗在这上面。”
艾尔伯特：“……”
他竟然觉得有点道理，甚至有点同情那“三天只能喝自冷泡速溶咖啡”的遭遇。但这并不能改变她是食物的事实。
只是……他现在确实不怎么饿。并且她的遭遇绝对会影响血液的质量和口感，公爵先生的进食欲望进一步被抑制了。
漫长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带来了许多好处，也包括对血液需求的逐渐降低和精细化。近几十年来，他每个月只需少量进食一次即可维持，且对血液的“品质”越发挑剔——这并非指道德或出身，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口感”和“能量契合度”。
最近负责为他物色“食物”的中间人似乎水平下降得厉害，送来的“血包”要么充满工业添加剂的异味，要么灵魂贫瘠得如同嚼蜡，让他兴致缺缺。眼前这位……灵魂波长似乎有点奇特，但那邋遢的外表、诡异的言谈以及近日的遭遇，实在让他下不去口。
或许，可以暂时留一留？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城堡很大，空房间也很多。一个不怕他（或者说怕的方式很别致）、甚至想研究他的古怪人类，或许能给他这潭沉寂了太久的水，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可供观察的涟漪？
就当是……暂时储存一份特殊食材，或者，养一只会说话的且特别不优雅的宠物？
“那么，我亲爱的‘食物’小姐，在实现你那……呃，充满科研精神的遗愿前，我至少该知道如何称呼你？”艾尔伯特公爵啜饮一口酒，试图找回对话的主导权。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尽管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漫不经心的玩弄。
“木栩·庄。”女孩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或者，你可以叫我Moxie。”
“Moxie？”艾尔伯特完美的眉形微微一挑，这个词寓意的勇气和精力与他眼前这团毫无生气的“枯草”形成了过于尖锐的对比。
“……令人难忘。那么，庄小姐，作为礼貌的回礼，你也可以记住将结束你短暂人类生涯的尊名——”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动作流畅如几个世纪的舞蹈，声音里浸满了古老岁月的醇厚与自矜：
“阿尔布雷希特·冯·诺特海姆-卢西恩，在此为你效劳。”
他期待看到敬畏、困惑、或者至少是一点点对漫长名讳的惊讶。
庄木栩只是眨了眨眼，在脑海中进行了一次快速的信息归档：“好的，阿尔布雷希特·冯·诺特……嗯，太长。检索编码设定为‘吸血鬼样本A’。那么样本A，关于初拥的生物学过程，第一步是血液交换吗？交换比例是多少？有溶血反应风险吗？”
阿尔布雷希特·冯·诺特海姆-卢西恩公爵，两千年来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优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嗜血性人性生物的初次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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