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王云裳

30、30 适才陈娥

　　适才陈娥将那信塞在了靠下的位置，可若她当真一张一张筛查，很快就得露馅。

　　再看小陈，他似乎并未嗅到刀光剑影，冷眼瞧着，只当金茉发疯。

　　陈娥眼见着她就快数到最后，睨了眼旁边晾晒草药的架子，笑吟吟道：“可不是么，一日要开这么多方子，还要晾晒这么多草药，可怎么忙得过来？”随后捡起其中一颗像是果子干的，转身问道：“这是哪味药？”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那晾满了草药的架子被她刮碰，直直砸向金茉。

　　金茉虽有察觉，却来不及躲避，眼睁睁看着架子倒来，砸在自己腰上，还散落她一身草药。

　　她触地之时手一松，那几十张药方就散落在地上。小陈本就有几分机灵，此时不用提醒，也知道要赶紧过去弯腰捡起，收好。

　　等到金茉摘干净头上挂着的草药干，又整理好衣裳站起来，地上的药方已被风刮走了两张。

　　陈娥忙迎上去，拍打她外衫上的浮灰，却给她一把甩开了手，便立时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动。

　　金茉俯身捡起药方，略略看了几眼，放回原处。她虽疑惑，却没有切实的证据，也只能作罢。

　　药渣子蹭得她灰头土脸，几个路过的小太监瞧了，皆是掩嘴而笑，疾步走过。金茉见此愈发没了好脾气，只冲她道：“还不快走？”

　　陈娥便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只是金茉好像确实是给砸伤了，她以手扶着腰身，走得比来时慢多了。

　　等回到御前，就见春僖正在廊下闲着，估摸着九郎此刻又在会见大臣。

　　春僖也瞧见她们，原没打算过来，只是撇了眼似乎察觉到不对，忙起身向这边跑来。“师傅，你这是...您这是伤着腰了？”

　　说罢就要去扶，却如她方才一般被甩开手。

　　春僖不解，只得抬眼望她。她正欲解释，就见李尹像是蜜蜂逐蜜一般，沿着回廊快步如飞往这赶来。

　　人未到，声先至。“不是说陪陈娥去瞧病么，怎么好像掉了个个儿似的回来呢？”

　　金茉没有闲心与他搭话，却又走得不快，只能再招春僖回来，胳膊架在她肩上，妄图快点回房。

　　李尹素有眼色，见金茉阴沉着脸，便也不再多嘴，却把陈娥拦了下来，推着她往旁边走去。

　　等着站稳时，两眼亮晶晶地问道：“什么情况？”

　　陈娥适时露出忏悔的表情，“都怪我手欠，非要去看草药，结果一不小心刮到药架子，可巧就砸在金管事身上！”

　　李尹回头见金茉已经走远，放肆地大笑几声，才叮嘱她道：“那你可得小心了，你们那位管事，出了名的记仇！”

　　陈娥自嘲道：“这种事，就算换个豁达大度的，也难免记上我几个月！”见他又要憋不住笑，问道：“我见金管事和御医管那些太监混得都挺熟，想来也是从前在药罐子里泡出来的交情吧？”

　　李尹想想，方才道：“金管事一向身子强壮，别看她比你大六岁，要是放在一起比，指不定你还比比不过她呢。这么些年，她就只在刚入宫时病了些日子，足足养了大半个月，吓得我师傅都要给她撵出去了。不过后来就再没这样，我猜也是刚入宫水土不服吧！”

　　“刚入宫就病了？”

　　“差不多吧，记不大清了，大约是刚入宫三两个月吧。”

　　宫女入宫前都有经验丰富的老嬷嬷给检查身子，断不会出现携孕入宫的情况。虽说金茉也有未婚夫，可彼时她还是个新人，成日拘着学规矩，哪有机会偷跑出去会情郎？

　　陈娥眼前浮现出孟安的模样，又想起他的门规，不由打了个冷颤。

　　要真是如她所猜，那金茉出宫后如何与未婚夫交待，又如何成婚？

　　或许就是因此，才称得上是考验，才能看得出她对孟安是否一片忠心吧？！

　　陈娥便没再问下去，只听李尹在耳边唠叨：“我瞧着是伤着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呐，可不好养！尤其你们管事，马上要出宫了，滑着呢。只是如此，你们差事上人手可又要紧了！”

　　陈娥便道：“也都怪我，要真是差事上紧，就可着我一个人顶吧，真吃不住了再劳烦诸位姐妹呢！”

　　李尹劝阻道：“你先别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现下是您都管事伤了，你们就算得多上差，那也是替她，不是替你。再说，你以为当差最要紧的是什么？任什么细心紧身识大体，也比不过休息好了。人呐，养足精神才能少犯错！”

　　陈娥谢道：“多谢李公公告知，不然我只怕无意中树敌还不知呢！”

　　李尹道：“我师傅常说，多记着绣玲的教训。”见她应了声“是”，又道：“行了，我得去殿内瞧瞧了！”

　　陈娥目送李尹离去，才往后院里走。才进院子，就见三五人正围着金茉，关切问询。

　　金茉向来要强，不喜被人这样围着看热闹打趣，此时强咬牙硬撑着，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其中两人做势想要搀扶，也给她左躲右闪躲掉了，还是春僖听见说话声出来看热闹，赶紧给她扶回房里。

　　陈娥也回了房里，倒了杯茶。她虽知金茉必得吐槽她几句，却也不得不捡骂。只听金茉道：“查，告诉慷仁给我彻查御医馆抓药的小陈，这里一定有鬼！”

　　春僖问道：“师傅是怀疑，陈娥与那小陈有所勾结，暗中传递消息？”

　　金茉哪里还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想起小陈阴阳她未婚怀胎的话语，便要抓狂。事已至此，不管小陈是否清白，他都清白不得。“八九不离十了，适才这两人配合得那股子默契劲儿，没有一阵的磨合绝对办不到！”

　　忽然眼前又是一亮，“或者…咱们也可以想个法子引蛇出洞！”

　　春僖接话道：“再让慷仁公公提前带人守着，给他们来个束手就擒？”

　　金茉赞许地看她一眼，“不亏是我相中的徒弟！”忽地又生起几丝怀疑，“你这丫头，不会到时又心软了吧？”

　　春僖连忙否认，却听她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一次她被关起来，你偷着去看了！”

　　春僖慌了，解释道：“徒儿是去劝降了，万一她怕死反悔了呢？”

　　“她攀上了小七爷，如何都不会反悔了。”金茉道：“她不比你脑子差，她也知道只要小七爷认下她这人，无论如何都会救的。可惜当时咱们并不知情，也没有个防备。”

　　“当时徒儿不知她自己的打算，现在知道了，必不会再犯傻了！”春僖顿了顿，又问：“要是有一日咱们落到小七爷手里，主子也无论如何都会救的吧？”

　　“这是自然！”金茉问道：“你这脑子里成日的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还是她和你胡咧咧了？”

　　春僖摇头，继而转移了话题，“师傅伤得严重么？”

　　金茉道：“抻着筋了，估摸着养些日子。”

　　春僖又道：“要不徒儿陪您去御医馆，请人瞧瞧吧，伤筋动骨的事可马虎不得！”

　　金茉却拒绝：“我心里有数，只是回头慷仁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疼得整宿睡不着觉！”

　　春僖当即明白，师傅并无大碍，甚至或许都没有受伤，她不过是想躲躲清闲。“是，徒儿记下了！”

　　两人闲说些宫里的人事，陈娥没有继续往下听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金茉竟还想给她下套，明坤正禁足，御医馆又不能再去，眼下就只盼着他收到信后，能想法子和她碰一面了。

　　临近晚膳，玫贵妃派人送了两道小菜，听说还是她亲手烹饪。

　　九郎尝了口，笑道：“你们娘娘今儿倒起了兴致！”用筷子指着面前的盘子，“这道红烧鲈鱼倒可以与膳房的大厨一较高下了！”

　　那小太监就笑，“咱们娘娘可是派了个奴才出去学艺，学精后再回来传授给她。听说是拜了位名厨，做了人家的关门弟子呢！不过娘娘这边着急，所以没学两年就先回来了，不过就这几层手艺，也是跟很得了！”

　　“难得的是她有这份心。”九郎问道：“你们娘娘吃过了么？”

　　小太监道：“还没呢，说是忙活忙活忙饱了！”

　　“这叫什么话？你们娘娘瞧着硬实，其实也是这两年才调养过来的！”九郎叫了李福，“这道梅子肉做得不错，酸甜开胃，去告诉膳房给明章宫也送去一份！”

　　李福便吩咐门口的小太监去办，那小太监赶紧谢恩，却又道：“这两日开胃的东西也没少吃，可娘娘还是胃口差，也请了御医来瞧，倒也没瞧出什么毛病来！”

　　“她那是惦记着老七，所以才吃不下饭！”九郎放下筷子，“有时一味食补，效果太慢。”

　　九郎看了李福一眼，“去取朕的苏梅丹送去！”

　　李福因着还要侍候九郎用膳，便瞧了陈娥一眼，正欲张口，就听春僖道：“放在侧室柜子里了，奴才这就去拿！”

　　“春僖姑娘！”玫贵妃宫里的小太监叫住她，“还是让陈娥姑娘去吧，咱们娘娘这两日还念叨着她做的果茶呢，兴许喝上两口就来了兴致呢！”

　　九郎听了便道：“让陈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