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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陈娥入宫 ...

  •   陈娥入宫时日尚短,并不知宫里多少隐秘之事。只是宫里只有小五爷小六爷小七爷,想也不必多想,前头的四个都死掉了。

      她也曾暗地里打听过,前辈告诉她,除去大皇子,其余的都是病死的,当中三皇子还是月科小儿时,一次发热就给带走了。

      而大皇子,则是为国捐躯了。

      我朝素有皇子征站之传统,那次是大皇子领兵,攻打东夷国。不久就传来大皇子死讯,尸首运送回来,九郎痛哭流涕,下令以国之最高规格下葬。

      可现在竟然说,大皇子还活着?

      “大哥在那场战役里被俘了,东夷国以此要挟,让我朝退兵。他们当时就快被灭国了,就是抓住大哥这颗救命稻草,这么些年才喘息过来!”

      明坤起身走向河边,眺望对岸,继续道:“皇家之辱,父王不想被人知道,所以运送了一具普通士兵的尸体回来,对外就说他为国捐躯了!这么些年,他们仗着手里有大哥这个质子,愈发猖狂。”他双手垂后,转身问道:“他们这次是变本加厉了么?还是说…幕后坐镇的另有其人?”

      原来他也在庆王及东夷人间摇摆,看来这位庆王当年也绝非等闲之辈!

      陈娥回道:“那俩刺客已经招了,他们是受东夷人指使收买,潜入宫中试图刺杀九郎的。他们抢了您与奴才的差服后,又回膳房抢夺凶器,最后胁迫一位宫人带路。”

      说罢抬眼,就见明坤那双眼睛竟比之前还要亮,湿氤氤一片。

      他赶紧又转回身去,“果然,我就说他还不至于狠毒至此…”吸了吸鼻子,又问:“那父王打算如何处置?”

      “已经下令杀了,还有那个带路的。”陈娥据实回禀。

      “就…完了?”

      “暂时还没有其他圣意。”陈娥假意进言,“九郎心系大皇子安危,一时踟躇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万一哪日九郎召集三位小爷议事,问及你们对待此事态度,小爷心里还是早有定夺才好!”

      “父王就没有流露出一点点态度?”明坤显然更关心这个。

      陈娥难为情地摇头,心道就算是有流露,那也得和您反着说呀!

      明坤见她摇头,略略失望,忽然又抬眼盯着她看,问道:“你不是说,父王遣散众人,就只留了李福一人么,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奴才…”陈娥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套话!”

      总不能说她前世是个小鬼,有特意功能吧?

      明坤呆住,“李福的话你也能套出来?”

      陈娥颇为不屑地撇嘴,“人各有所长。何况李总管对着小爷谨言慎行,不在乎是怕您从他嘴里套话,可对奴才却不必如此防范。”

      明坤眨眨眼,看着她一副得心应手的模样,不仅信了她的话,还稍微有些刮目相看了!

      那老登,总算有人能治得了他了!

      偏治他那人还是本小爷的人!

      心里不由沾沾自喜,一扫方才得知父王犹豫不决的失望,他裹紧衣裳,吩咐道:“走,去内库!”

      才往前走两步,又道:“要是父王这两日想通了,你得赶紧告诉本小爷!”

      “小爷又不是日日都能来御前,咱们如何联络?为着刺客一事,御前已经戒严,没有李总管手令是出不了宫门的。”陈娥道。

      明坤不由加快脚步,“本小爷会想个法子出来,你快点走,别磨蹭,再待会简直是要冻死个人!”

      陈娥抬眼,就见他及他身上的那件衣裳越走越快,未几就把她甩得挺远…

      次日早上,陈娥醒来后就感觉鼻子透不过气,头也跟着发沉。

      同屋的绣玲埋怨道:“这一宿净听你咳嗽了,觉都没睡好!”

      陈娥赶忙道歉,眼里不禁又浮现出明坤裹着她衣裳前行的背影,她可真是谢谢他了!

      此时春僖进来,打了盆水放在支架上,又冲她道:“昨儿凉着了吧?现下早晚温差大,可得注意点。洗脸水给你打好了,洗完赶紧换衣裳吧!”

      陈娥受宠若惊,起身道谢。春僖忙着换外衫,看也没看她一眼,嘴里说着:“同一批进来的,又都一个屋住着,本就该互相照应着点!”她手脚麻利,三两下就将换下来的衣裳叠好,塞进柜子里,然后赶着出去打饭去了。

      陈娥忽然想起了六姐姐,从前她也是这般麻利又会照顾人。

      她还记得那时候,每每洗脸时,六姐姐都会在脸盆里放上几朵花瓣,春日放桃花,夏日茉莉,秋季菊花,冬日腊梅。她说这样洗完脸,有股纯天然的香气,是任何胭脂水粉都比不了的。

      陈娥兀自笑了,上百年了,往事竟还历历在目。

      她挽起袖子,走到脸盆边上,低头就见水里泡着几朵菊花花瓣,紫的黄的绿的,也不知打来收集来这些…

      陈娥有些恍惚,一时间眼前的春僖模样竟好似六姐姐…

      陈娥吃过早饭,就往前院交接差事去了。她见着下差的宫娥前辈们,心里好生羡慕。

      听闻晚上九郎一直睡着后,她们也能跟着眯一会儿。据说还会给发条毯子,就铺在九郎寝屋外侧,除非九郎夜起,否则可以躺在上面连睡一宿。

      一想到睡觉,陈娥就直打哈气。她身子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现下又患了风寒,更是虚弱。

      她也想要当回夜差!

      最好连当一月!

      九郎下朝后,先是洗了把脸,又命人去画坊请了先帝的画像过来,放至案上端详半晌,方才开始批阅奏折。李福得了闲,召集了常在殿内走动的几人,提醒大伙儿九郎今日心有余郁结,要他们小心着点。

      自遇袭后,九郎明面上一如往日,惹得大伙私下常说,到底是帝王将相,果然沉得住气。

      今儿倒是个例外。

      九郎是在下朝后变的脸子,陈娥猜测适才朝堂之上必然是山雨欲来。

      陈娥与大伙齐声道“是”,复又回去当差。平日里李福放心九郎身边有人侍候,下了早朝后常溜回后院房里补觉,用他挂在嘴边上的话就是“人老乏力,树老空心。”可今儿他却守在九郎身侧,小心谨慎当差,就连偶尔九郎喘气力道大些,他也赶紧抬眼偷瞄,妄图窥探风向。

      见着李福如此,陈娥也不觉愈发留神。忽见李福递了个眼神,应是茶水凉了,便赶紧过去想要换杯温的。

      九郎瞧着满桌的奏折,心里愈发地不耐烦,习惯地抬眼瞄了眼桌角,正想去拿茶杯,启料一抬胳膊,正好撞在陈娥手腕上。她手一抖,整杯茶水尽洒在那些奏折上了。

      陈娥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福跟着“呦”了一声,狠狠瞪一眼。他才刚提醒过,她就顶风而上,真是不要命了!

      眼见着奏折被茶水浸湿,李福赶紧去拿抹布,又叫陈娥起来帮忙,两个人手忙脚乱,李福又不时偷瞄九郎,生怕他一个雷霆之怒,连累他也跟着吃瓜落。

      陈娥内心极其懊恼,李福不是没提醒过,她却还是毛手毛脚。适才她都看见九郎抬手,怎么就没反应过来?

      要是九郎一怒之下下令处死她,或是撵她出宫,那她岂不是全都白折腾了?

      陈娥将奏折挪至桌边甩干,她倒无心偷看,只是不免扫到几句,折子上不外乎是“子孙昌盛,百代不衰”,“而今宫中女眷,年纪渐长不易有孕,圣上理应广纳民女,施以雨露,瓜瓞绵绵,方能从中择贤”。

      九郎于女色上并不热衷,而今后宫诸位妃嫔,除去潜龙邸的旧人,余下的还是他登基初年时擢选的。御史台那帮言官忧国忧民惯了,前些年因着我朝与东夷、西夷两国战事吃紧,不好多加催促,而今西夷国被灭,东夷国臣服,便又四下撺掇,操心起江山社稷了。

      言官们忧国忘家,却不知九郎刚经历惊心动魄之事,哪还有心情选妃?

      难怪他回来后脸色便那么差了!

      陈娥将奏折略略甩了一遍,眼角余光就见九郎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便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吓得李福抬眼看着九郎。

      九郎扫他一眼,却未开口,又见满桌狼藉,索性起身道:“朕去园子里转一圈!”

      九郎平日甚少娱乐,上次逛园子还是太后生庚,内监处培植出了新品牡丹,圣上孝顺,这才陪着太后观赏许久。李福一怔,见他已经往门口去了,赶紧跟了上去,“九郎遛弯,身边怎么能没人跟着?”

      九郎倒也没有拒绝,只道:“不必太多人跟着,呼啦啦地像个尾巴一样!”

      陈娥见着两人脚前脚后出门,一咬牙,不请自去地也跟着去了。

      李福回首见她,不由诧异,却又碍于九郎,没有撵她。

      九郎并未传轿撵,他脚步时慢时快,像是在边走边思考事情。直至进了园子,才彻底放慢脚步,选了处亭子坐下。已是初秋,园子里一花独放,满眼尽是菊花。

      九郎贪看许久,语气似有轻松:“国色牡丹观久了,反倒惦记起茉莉野菊,清新淡雅,像是小女子!”

      抬眼看着站在一旁的陈娥,忽而又道:“你那杯茶敬得好,你是新进宫的吧?”

      李福听着九郎的语气倒还算和缓,忙示意陈娥上前回话。

      陈娥原本不敢离得太近,此时走过去,施礼道:“奴才是九月新进宫的。”

      九郎点头,又叫她起来,“新人手壮!”

      陈娥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见他面色平和,心里稍微放宽了些,又听李福道:“御前当差需得小心谨慎,适才要是给九郎烫着,拉上你全族人的命都不够赔的!待会回去就去找金管事领罚,记着,要是再有第二次就算九郎仁慈,本公公也不会轻饶你!”

      “奴才叩谢九郎不罚之恩,奴才多谢李总管提点!”

      再起身时,就见九郎已经扭过头去,贪看住眼前景致。

      陈娥仿佛从九死一生中挣脱出来,只觉浑身酸软无力,站都站不住了。

      待缓了会,才感觉稍微好些,见九郎扔是赏菊,她也跟着瞟了两眼。多头菊、案头菊、悬崖菊、独本菊…难怪人说春兰秋菊。

      想她前世好歹也是京城富户,她也自诩见多识广,却还是坐井观天了。

      陈娥好似开了眼界,原来原先不喜欢,只因没见到开得好的。

      陈娥只觉还未回过神来,但听李福说了句“玫娘娘安”,一回头,竟是玫贵妃不知何时过来了。

      她身后跟着的,还有小五爷明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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