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新月集》长川知秋

4、礼物02 01

　　01
　　夏油觉是个早慧的孩子。
　　从牙牙学语一无所知的婴儿长到勉强懂事的幼童，他立刻敏锐地发现，母亲也许在躲避着什么，他们一直处于搬来搬去的日子，今天在横滨明天可能就到名古屋了，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其实这样也无所谓，虽然没有绘本上讲的好朋友，但他有妈妈就够了。
　　母亲是一个有些矛盾的人。一个人的时候，母亲是疲惫又紧绷的，但是和他一起时，浑身又会散发出一种暖洋洋的气息，向太阳公公一样。
　　对于年幼的夏油觉来说，母亲有些难理解，但是无所谓，他打了个哈欠，在冬日午后难得的阳光里，慢悠悠地滚进了母亲怀里。
　　只要母亲喜欢我就够了。
　　母亲是个神奇的人，同时又有些傻气。夏油觉懂事起就发现生活中充斥着一些小怪物，但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有时候那些小怪物会冲过来吓他一跳，不过手挥一挥它们就会变成一个个黑漆漆的小球。
　　他献宝似的把小球捧给母亲，母亲明明看不到却好像知道是什么，一边要求他描述长什么样，一边发出“哇，好厉害”之类的感叹语。
　　“母亲这样有点傻。”夏油觉脸颊红红。
　　母亲是强大的。他看见路边丑陋的怪物，害怕得走不动路时，母亲用手遮住他的双眼，把他团吧团吧塞进怀里，眼前一片黑暗，能闻见的只有母亲身上太阳公公温暖的气味，这时候怪物的存在就淡化了，夏油觉感觉自己变成了会在太阳光里晒肚皮的猫咪。
　　和所有小孩一样，夏油觉也会好奇自己是怎么来的？他的父亲是怎样的呢？
　　他问过母亲，母亲没有说话，她身上太阳公公的味道变得若即若离。
　　又是这种感觉。
　　夏油觉急忙扑到母亲怀里，母亲感觉上去飘忽不定，但这也是一瞬的感觉罢了。下一秒温柔的手落在他发顶，母亲像往常一样朝他眨眨眼。
　　“小觉长大了，也会问这样的问题了耶！”
　　“小觉是在妈妈的爱里出生的哦。”
　　说着说着，她抚摸的动作却渐渐停止，记忆中那双温暖干燥的手捧起孩童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夏油觉看见母亲清亮的眼中印出一个紫眼黑发的人来。
　　脸颊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爸爸呢？唔，爸爸很早就离开了……在小觉来到妈妈怀里之前，爸爸就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母亲脸上维持的笑意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变得像秋日的云，薄到风一吹就散。
　　孩子对情绪变化都是敏感的，更不用提夏油觉这样早慧又继承咒术天赋的孩子。
　　母亲没有在笑，她离我好远，不想母亲离开我。
　　他死死拽住母亲的衣角，向着他们无力抵抗深陷其中的命运抵抗，不用别的，凭的只是这几个字：“母亲一定不能离开我。”
　　夏油觉再没有提起父亲的事。
　　自懂事以来，他头一次对母亲的话感到疑惑，母亲真的是怀着爱生下自己的吗？父亲呢？父亲不在母亲一个人会很辛苦的，那她为什么又要生下自己呢？
　　这个问题在今天终于有了解答。
　　夏油觉在母亲的爱里出生，父亲从不知晓他，透过母亲温热的血，他认识了那个人，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
　　02
　　夏油觉被带进了盘星教，看见这孩子时，众人一次震惊于他和夏油杰长相之相似，二次震惊于他和夏油杰之间微妙的年龄差，众人投向夏油杰的目光带上了些许微妙的意味。当事人两手一摊，很无辜地表示：“我也不知道嘞。”于是汇集到他身上的目光又多了一层鄙夷。
　　夏油觉全程冷着脸不言语，不如说他丧失了与外界交流的欲望，夏油杰自以为带双胞胎的妙招也没用了。他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如果没有人管似乎可以一个人静静待到肉身腐朽。直到夏油杰说出一句话，才像是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般溅起了涟漪：“小觉不是想杀掉我吗？”
　　高大的黑发男子满脸温和的笑意，面前的孩子从游魂的状态脱离出来，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与警惕：“你爱母亲吗？不爱为什么和她生我呢？”
　　夏油杰心头一跳，他猛然从这张与他十足相似的面孔上看到了远山怜奈的影子。
　　03
　　这孩子他本来也是要杀死的，但是看见了对方虹膜中倒影的咒灵，双手间藏着的杀意才变成了抚摸。
　　夏油杰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远山怜奈，在荒诞的情事里不知为何竟然用浓缩麻醉剂将他放倒的，猴子。
　　他偶尔会在夜间想起她的脸，或者香烟缭绕时恍惚在信徒见看到她。
　　真是讨人厌啊，不过是侥幸从我手里逃脱的猴子。
　　十七岁之前的夏油杰是全心爱着她的，将纤薄臂膀拥入怀中的渴望在心里燎原般生长，享受着对方同等的爱，记得她的小习惯、后颈一颗小痣，眼底可以清晰印出女孩在树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心脏会为之漏跳一拍，看着她远去国外求学的背影，会视若珍宝般将其印入心底。
　　他曾经怀抱与她共度一生的欲望。
　　但是，已经屠了村、双手沾染双亲鲜血的夏油杰不再爱她了。远山怜奈成为他实现大义的路上的阻石，没道理父母和爱人享受特权，曾经的爱变成刻骨的诅咒与怨毒的杀意。
　　对远山怜奈的爱先是变成飘渺的雾，然后凝成扎在他心底一根隐藏的刺。
　　侥幸从他手里逃脱，为什么回来呢？一直藏着或许还有存活的可能，很蠢啊。
　　门吱吱呀呀地开了，记忆中的女性端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不悲不喜，像是早已知晓他的到来，于是以从容的赴死回应，他如期掐住对方细弱的脖颈，比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太大区别。
　　心里的刺被拔除，于是鲜血喷涌而出。
　　“……不过是猴子罢了。”夏油杰像是在回答孩子的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解释给自己听。
　　夏油觉露出一个讥讽嘲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