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新月集》长川知秋

3、礼物01 夏油杰

　　夏油杰，百年难遇的咒灵操术使，特级诅咒师，现任盘星教教祖头头，今年25岁，刚刚知道自己有个四岁的儿子——夏油觉。
　　初初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内心在短短三秒内先是万马奔腾，然后是一股深深的无语，最后又是了然。
　　“还真把我的话记着了……”
　　夏油杰蹲下身子与这小孩平视，小孩样貌上与他像了十成十，同样的黑发，同样的狭长紫眼，若是走出去，旁人一看便知他们是父子，当然，这孩子也是术师，他必须是。
　　“和猴子母亲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啊。”夏油杰这样想着。
　　窗外的风沙沙吹过，树的影子摇摆不定。面前原本木偶般毫无动静的孩子突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也许用捏来形容更合适，孩童的小手根本无法掐住一个成年男性的脖子。夏油杰猝不及防与他的孩子对上视线。
　　这是怎样一双眼睛呢？明明与他如此相似，为什么却一边流泪一边盈溢出巨大的悲伤与仇恨呢？
　　“我要杀了你。”嗓音尚且稚嫩，但小男孩的语调平稳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
　　夏油杰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好啊，”他明白那个女人死前的话了。
　　“杰，我送你一个礼物啊。”
　　他握住小孩掐着他脖子的手：“初次见面，我是你的父亲夏油杰，小觉。”
　　在他们身后，黯淡的星光下，殷红的血从女人身下蔓延开来，可她的面孔是释然的，甚至有一抹放松的笑，就好像她呼吸停止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01
　　她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这是副好皮囊，蜜色的眼睛，剔透的面孔，肤若凝脂，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微微垂落，几缕黑色的发丝落在颈窝，带来瓷器般易碎的质感。人们都喜欢美丽的生物，这副样貌无疑是为世人所偏爱的。
　　她见过这张面孔的许多样子，笑的哭的害羞的气恼的憎恨的绝望的以及死人般清灰最后沾上鲜血的。
　　远山怜奈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已经死去好多次了，多到她已经数不清。无尽的轮回里，一次次在20岁死去，一次次被恋人杀死。
　　在名为时间的海洋里，只有她一个人清醒地窒息着。远山怜奈也悲痛过愤怒过挣扎过，她也尝试过从一开始就不与夏油杰相遇，就这样一生不相识，唯一的交集也许就是人海中的一次擦肩而过，这样不是很好吗？
　　都是无用功。
　　远山怜奈注定会遇见夏油杰，对方会深爱她，然后杀死她。
　　曾经吐露爱语的嘴唇最后只会冷漠地嘲弄一句：“猴子。”
　　她太弱小太脆弱，她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一只猴子。
　　所有的情感都被消磨殆尽，她甚至淡忘了父母的长相，更不用提奔向他，玫瑰早就枯了。
　　温热的呼吸倾泻在玻璃上，玻璃起了一层白雾，慢慢的、慢慢的，她的倒影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第几次死亡来着？
　　“妈妈。”紫色眼睛的男孩握住她的手指，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许久不言语的母亲。
　　远山怜奈低下头，看着她的孩子，透过他的脸看向另一个人。
　　无数次的轮回中，这是唯一的变数。
　　她的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和所有爱着孩子的母亲一样，将幼子拥入怀中。
　　“真像啊。”
　　稚童不明所以，只是将头深深埋在母亲的颈窝，这里有他熟悉的、安心的气味，这是妈妈，是他最爱的人。
　　02
　　人在死之前是会有预感的，远山怜奈知道那一天快要到来了。无数次轮回中，那些致命的伤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现在的身体里，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她的内里早已毁坏，像一柄残烛，火光将息。
　　死亡早已是注定的命数，她唯一有所顾虑的便是这个孩子。
　　夏油觉继承了他父亲的咒术天赋，远山怜奈在他小时候就发现了，这孩子会对着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盯着看，会突然不安地催促她离开原本的路线。
　　远山怜奈为她的孩子感到担忧，她无力从看不见的怪物手中保护自己的孩子。但她不知道的是，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当时的日子就是再害怕也是快乐的。
　　她死了，小觉该怎么办呢？她幼小的孩子要怎么办呢？
　　“小觉，妈妈带你去见一见爸爸好不好？”
　　24岁那一年，远山怜奈决定把夏油觉交付给他的父亲。一个有咒术天赋的孩子，对方怎么样都不会拒绝吧？
　　“真的吗？我明天起床时就可以见到父亲了吗？”穿着睡衣的夏油觉眼睛亮亮的，带着对另一位血亲的慕孺。
　　“当然啦。”远山怜奈亲亲小男孩的额头，帮他掖好被角，从撒着温暖灯光的卧室里退出来，坐在漆黑的客厅里，静候结局的到来。
　　03
　　远山怜奈被夏油杰掐住脖子时，并没有多么意外，她连对濒死的窒息感的反抗都没有了，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也太累了。
　　大脑缺氧，眼前逐渐出现大片黑影，她在黑影见间看到夏油杰耳垂上黑色的耳钉，恍恍惚惚地想起了遥远的16岁，盛开的，还没有枯萎的十六岁。
　　她在乡下的庙会集市上买了这副耳钉送给16岁的恋人。
　　她记得那个算命的先生说他们将来会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远山怜奈当时只觉得害羞、喜悦，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她注定不会和夏油杰相知相守，此生白头到老这样美好的祝福落在他们身上简直像是诅咒。
　　爱上他，陷入他，葬于他。
　　“杰，我送你一个礼物啊。”远山怜奈挣扎着挤出一个像哭的笑，男人掐着她脖颈的力道猛然加重，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意识在飞速剥离，她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是小觉吗？但是此后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妈……妈？”
　　穿着睡衣的夏油觉第一次看见了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