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专家》躺家里睡大觉

2、02 打不过就加

　　段辞初步猜测停电了。

　　最近是用电高峰期，电压不稳，前几天也短暂的停过电，他去隔壁几家门面打听，原来这条街所有商户都停电了。

　　网点对街的线路归属于另外一块区域，所以对街用电丝毫不受影响，属于节庆的红灯笼与彩灯仍亮着。

　　雪天阴沉，这一下熄灯瞎火，亮堂的房间骤然变暗，倒不习惯了。

　　小邬小齐也从房间里出来，抱怨休息室停了空调好冷。

　　备用电源是有的，但只供得了几台重要设备和办业务的电脑。

　　茹姐撒娇让段辞给女孩们买奶茶，段辞答应了，连带着郝姨那一份，尽管郝姨一再推辞说血糖高不喝奶茶，却抵不住盛情邀请。

　　“欸，喝嘛，大家一起喝，喝无糖的。”段辞边往外走边开伞，“马路对面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都没听说过的牌子，大家一起尝尝。”

　　网点走路到奶茶店不过三分钟的路程，很快段辞就到了目的地，他站在遮雨棚下收伞，回头望，这时网点的led显示屏又亮了起来。

　　这么快就来电了？

　　非法买卖、出租、出借手机卡银行卡，最高可判刑……

　　滚动加粗的红字在纯白世界里格外显眼。

　　这是今天早些时候才替换的文字，之前都是营销文案，虽有些匆忙，但毕竟也是昨天夜里临时通知的。

　　段辞感慨着，这才发现遮雨蓬下额外站着一个男人，他正看反诈宣传语看得起劲，他不仅看，还一边念念有词，似乎在记什么。

　　这个男人看上去比段辞还要年轻不少，他戴着一副眼睛，他大概是刚从雪里走来，他的发间湿润润的，镜片也结成了一片雾气。

　　他看上去身体素质很好，身板挺得老直，在这样的天气下，他穿的不算多，轻薄合身的衣物贴合着他多加锻炼过的肌肉曲线，尽管这样，他也不打哆嗦，自然的舒展着身体，精气神十足。

　　段辞把他当成附近大学的学生，还关切的问他哪个专业的。

　　男人错愕，他开口，嘴里呼出的热气随西北风蒸腾上升明晰了镜片，镜片下是一双清丽的眼睛，他隽秀的脸庞与他健硕的身材形成反差。

　　“你是在搭讪？”男人防备的看向段辞，他摆手拒绝，“别这样，我不喜欢男的。”

　　看他如此抗拒的样子，想必找他搭讪的男人不在少数，不过自我意识如此强烈的男人，段辞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很快，男人的态度又转变了，在他看清对方相貌后，哑然失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眼前的人。

　　段辞不悦，觉得自己被凝视了，他越发觉得这男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忍不住质问，“看什么看！”

　　男人讳莫如深，眼波流转，什么都没说又走进雪地里了。

　　像有那个大病，段辞想，要不是自己长得帅，就要被当成耍流氓的了。

　　“先生，您的奶茶好了。”身后的奶茶小妹提醒，“您清点一下，一共是六杯茉香奶绿，热饮三分糖，有一杯是不另外加糖，还有一杯按您说的分开打包了。”

　　奶茶小妹将装有奶茶的保温袋放在吧台上，一大一小，很明显小的那个是单杯包装的。

　　“多点了，这杯请你喝。”段辞只拎了大的保温袋，他走之前还不忘虚假客套一番，“小姑娘是出来兼职打寒假工的学生吧？大年初三的奶茶店也不放你们假，真是辛苦。”

　　“不是的叔叔。”奶茶小妹捂嘴笑了，“这店是我开的。”

　　“哦哦哦。”段辞遭受会心一击，他不死心又问奶茶小妹，“真好啊，你多大啊？”

　　“二十了。”

　　段辞哀莫大于心死，人二十岁的小姑娘叫他叔叔也没毛病。

　　“年纪轻轻就创业，家里肯定给了不少支持吧？”

　　说出这话的段辞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因为小姑娘告诉他，她十五岁就开始创业了，十八岁就实现经济独立，人上大学都凭自己没花家里的钱。

　　“年轻有为啊，哈哈哈。”这下轮到段辞尴尬了，“叔叔就在对面的银行工作，要是有理财的需要可以找我。”段辞赶紧递上名片，这可是重要的潜在客户。

　　“叔叔慢走！有时间我会过去玩的。”

　　当段辞提着奶茶回来时，一辆白色大众轿车刚好开走，段辞知道，这是机关的公务车，段辞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车上坐得是哪位领导。

　　“谁来了？杨主任？他来检查工作了？”段辞一进门，女士们好像只关注他手上的保温袋，都没察觉到他紧张到额头冒汗。

　　“他有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是杨主任。”茹姐回，“他来检查安保的，来了看了一眼就走了，没什么问题。”

　　段辞庆幸，好在行里这种“表面工作”他一向做得很到位。

　　“他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没说别的，就来给我们送资料的。”茹姐指着填单台玻璃橱柜下几摞宣传单和小册子，“都换成新的了，还有新的宣传海报，一会儿全要张贴出来。”

　　“那就好！”段辞这下才彻底放下心。

　　“哈哈哈哈，茹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一点没说。”小齐大口吸着奶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此话一出又揪住了段辞的心弦。

　　“领导不是还夸咱们厕所干净么？”小齐故意一惊一乍。

　　“哦，那个谁啊！”茹姐恍然大悟，众人乐了。

　　“谁？”只有段辞被蒙在鼓里。

　　“害！就是杨主任带来的那个小伙。”郝姨不忍心戏弄段辞，告诉了他实情，“是什么，什么安保专家。”

　　“他来视察工作，借用了咱们厕所，夸咱们厕所干净，还有啊！”郝姨赶紧拉着段辞来到了大门口，指着头上的led滚动屏说道，“那安保专家说咱们网上截的文案没截全，要改呢！”

　　“是是是！”茹姐笑得捂肚子，“那安保专家还说呢，这一看就知道是网上随便找的，字数都不对，杨主任已经把标准版本发给你了，让你对照着改呢。”

　　段辞尴尬得无地自容，这下可在领导面前闹出笑话了。

　　“不过那个安保专家长得那么好看就算了，还是个高材生呢。”小邬犯花痴，“真是一表人才。”

　　小邬告诉段辞，这位安保专家二十二岁就博士毕业了，是市公司特意从总部请来的外援，人家在外一次咨询费都是五位数起步。

　　“这才是年轻有为啊，他才二十出头就有这样的成就，未来的人生该多一帆风顺啊。”连不爱说话的小邬都表达了自己的羡慕，看来这位安保专家给众人心里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是啊是啊，还不到二十五，考公都能比段经理多考好几年呢！”小齐故意往段辞伤口上撒盐。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会说话，你不要命了？”段辞回嘴。

　　*
　　众人围在一起边喝奶茶边聊天，很快午休时间也过去了，段辞本以为能平和的渡过这一天，直到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这是早上来闹事的男子，他此刻张狂极了，岔着两条腿，歪坐在靠椅上，看来是有备而来。

　　段辞看半天叫号机没有叫新号，走进现金区问正在办业务的小邬“怎么回事？”

　　“插了个贵宾号，客户不乐意了，说凭什么后来的还先办。”小邬解释。

　　“后面客户办什么业务？”

　　小邬指向男子旁怒目冲冠的大爷，“没到他就在边上等着了，按正常顺序的话，下一个就是他。”

　　段辞查看了眼男子的取号纸，还是最高优先等级的vip，不动声色的在旁边备用电脑上根据纸上仅显示的一部分账户号段和男子提供的身份信息，在客户信息系统交叉搜索，查无此人。

　　基本可以确定这名男子是使用他人的账户预约的贵宾号。

　　“卡是外地的，身份证是本地的。”段辞叹气，“他办什么业务？”

　　“他说要开卡。”小邬为难。

　　“查了吗，他在咱们银行没有账户么？”

　　“查了，风险预警，联网核查也做了，都是正常的，关键是他还出具了单位证明，段经理，咱这卡是开还是不开？”茹姐征询段辞的意见。

　　段辞拿起桌上摊着的A4纸，这份证明格式规范，公章一应俱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你可悠着点，现在‘断卡’行动越来越严，上头也说了，压降指标那属于‘政治任务’必须得完成，你们上柜前也签过承诺书，终身追责制可不是闹着玩的，在这关头再开张涉案卡出来，那可不仅仅是处罚两千块的事了，不只你，咱们网点，分公司乃至公安机关都要受到连累。”

　　“那，这卡不开？”小邬也拿不定主意了，毕竟她也才刚出社会，还不懂社会的险恶。

　　“不管怎样，也不能晾着客户，你就按正常流程走，其他的不用你管。”段辞严肃的说道。

　　小邬懵懵懂懂的还是照做了。

　　段辞叫来小齐，让她进现金区又开了个台席，停滞不前的队伍总算前进了。

　　一旁等待许久的大爷终于如愿以偿的办上业务，他盛气凌人，想必是没什么好态度的。

　　好在小齐是整个网点嘴最甜的，一番吹捧把大爷吹得心花怒放，大爷打消了投诉的念头，也只是临走时宣称要把存在这家银行的钱全转走，勉强算相安无事。

　　至于小邬就没那么好运了，她的业务水平自然是没话说的，但这名闹事的男子不放过她，既不让拍照说侵犯肖像权，又不肯好好写开户承诺书，还总爱拿服务态度说事。

　　惹得小邬委屈巴巴泪水直打转，连路人都看不过去了，纷纷站出来指责男子。

　　“人小姑娘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你咋这不配合。”一位婆婆说。

　　男子来劲了，“就你能耐，TM的狗屁规章制度又怎样，客户是上帝，上帝说这制度不合理！”

　　段辞一开始还压着性子，想着不激化冲突，对男子予取予求，端茶倒水递笔关怀备至，没想到这小子还蹬鼻子上脸，欺负起他的下属来。

　　行里谁不知道段辞最护短了，你欺负他可以，但不可以欺负他手下的人，段辞脸黑到极致。

　　“哟，‘饭桶’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这位员工新来的，业务还不熟悉，您多体谅。”段辞阴阳怪气，他要开始输出了。

　　“什么‘饭桶’，那明明是范铳（chong）！有没有文化？”

　　“是是是，我中专毕业，比不得您有文化，我老花，我看不清字，只要您别老花就行了，您对着模板把承诺书写了吧。”段辞又递上新的承诺书，之前的承诺书都被这男子给撕了，“再怎么不认字，照着一笔一划鬼画符三岁小孩也画出来了，这模板也提供了，您可没理由再不写了。”

　　“你TM放屁！”范铳还是笨了点，琢磨不出段辞在拐着弯骂他，“这字签了不就得了，整这一大段的字，开个卡麻烦死了，之后你们工作人员替我再补上不就得了。”

　　“这可不行。”段辞指了指头顶，“监控360°无死角拍着呢，代客操作罚五千，您要是实在不想写字也好办，您替咱工作人员出了这罚金，我相信在场的工作人员，绝对抢着为您代劳，毕竟您可是一分钟几千万上下，五千块钱的小钱对您来说，算不上什么。”

　　男子如芒在背，要说的话一下哽住了，他又开始扯开话题，试图中断施法。

　　“业务不熟悉就去学，学好了再来，给我换个熟手来。”范铳叉着腰指手画脚，“这小姑娘不行。”

　　“您是不知道啊，现在银行都智能化了，有真人给您服务就不错咯，过不了几年啊，我们这批人都要下岗失业了，到时候您再上街看看，都是机器了，哪还有人呐，珍惜吧您。”段辞说。

　　“是啊是啊，现在还肯这么照顾老年人的银行不多了。”围观的又一名老大娘替小邬说话，“我每个月都来的，每次来这小姑娘给我服务都蛮好的，又细心，手脚也快，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

　　“就是就是，我在这附近住，这个银行在这里开了十几年了，我天天买菜都路过，天天都爆满，要真像你说的口碑不好，怎么能生意一好好十几年。”一位大爷说。

　　日久见人心，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范铳抨击的，正是十年如一日优质服务才打出去的招牌。

　　信丰银行和平路支行，已化成街坊生活的血和肉，既是绕不过去的台阶，也是通达万物的桥梁，若有人抹黑它，受其惠及之人自然会出来为它辩解。

　　一人难敌四手，男子迫于众人压力，还是老老实实写了开户承诺书。

　　段辞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这个男子不像正经人，开卡肯定另有目的，所以他早已报了警，他的目的，就是在警察到来前控制住这名男子。

　　既要拖延时间，还不能起疑，这并非易事，段辞大脑飞速运转，灵机一动想出一条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