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男友成真了》犹姜

2、第 2 章

　　洛桑鱼静静和王姐对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王姐提着垃圾越过洛桑鱼:“赶快回家吧，今天外面吵，你们早点休息。”

　　你们？

　　洛桑鱼回头:“姐。”

　　王姐回头，走廊的灯又闪一下，黑暗袭来的一瞬间，洛桑鱼听到窗外风声呼啸，一刹那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在挣扎着撞弄墙壁。

　　洛桑鱼感觉到自己心脏缩了一下，随后飞快跳动。她故作自然:“你刚刚说什么？我对象？”

　　灯光恢复正常，王姐正好站在灯下，一张脸白的好像假的。可能是太晚了犯困，她眼神有些木愣，听到洛桑鱼的问题，看向她身旁:“你对象，周重阳。”
　　说了几个字，好像才终于回神，脸上的笑真切一些，“小伙子长得俊，穿的……这是汉服？也好看。”

　　洛桑鱼心跳快的几乎要冲破胸膛，她顺着王姐的眼神看过去。

　　先看到的，是黑色的衣袍，大襟窄袖，袖边是浅黄色边封，带着雷乳纹。腰带很宽，镶绿松石的玉带钩，甚至还挂着禁步，银色，蝙蝠样式，蝙蝠底下坠着圆头圆脑的不知名虫子，静静的坠在腰间，衬得腰后不断荡着的发丝格外显眼。

　　救命，哪家汉服这么复原……
　　哪家假发这么长……
　　哪个好人没有影子……

　　王姐说完那句话，拎着垃圾走远，脚步格外沉重，一步一步和自己心脏跳动频率踩在一起。心脏像要从喉咙口跳出来，洛桑鱼仰头。

　　男人面色不虞，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正蹙眉看着自己。眼里是很冷漠的理智，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起码是个人样。

　　王姐也看到了，不是只有自己能看到。

　　洛桑鱼屏住呼吸，再深呼吸。如此三次，觉得自己心跳没那么快了，才颤着声音开口:“你是谁？”

　　她听到声音，空荡的仿佛从地下传来的回音，又冷得像深冬的霜雪:“周重阳。”

　　“啊？”
　　虽然不合适，但听到这个名字后，诧异超过害怕。洛桑鱼一脸懵逼，看向来人……来鬼。

　　那鬼还是冷着脸，眉头越皱越紧。

　　“周重阳？”
　　洛桑鱼重复这个名字，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反思人设，“我给你设定汉服爱好者人设了吗？”

　　周重阳脸色更沉。

　　他不说话，洛桑鱼也不说话，两人也不动，只站在门口。
　　一米多外是窗户，窗外风雨交加，偶尔风太大，会吹得雨滴穿过纱窗飘过来，落在洛桑鱼手上。

　　她倒也不是不动。
　　这鬼来得太突然，吓懵了，腿都是软的，生怕自己动一下，就跪在地上。

　　王姐的垃圾扔得太久，久到洛桑鱼都恢复一丝理智，仗着鬼也不说话不动，觉得自己可以逃生。
　　王姐慢吞吞从电梯间走过来，声音好像很着急，带着八分尖锐刺耳:“你们怎么还不回去？站在外面等死吗？！”

　　看着近在眼前的门锁，洛桑鱼飞速思考。
　　王姐也是个普通人，自己做不到驱鬼，王姐肯定也做不到。王姐帮不了自己。

　　不知道这个叫周重阳的鬼到底什么来头，只希望他是冲自己来的，不要牵连其他人。
　　嗯，最好也不要太冲自己来。

　　洛桑鱼拖着还有些瘫软的腿，故作镇定和着急的王姐解释:“我们打算出去玩。”

　　王姐缓缓看看两人，机械说话：“那也早点回来，明天还得上班呢。”
　　说完，她打开家门，飞快钻进去。

　　洛桑鱼一时花眼，甚至觉得王姐速度看出残影，好像门都没彻底打开，她就钻进去了。

　　哦，一定是今天加班累着了，天天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不好了。就这，明天还得上班呢。

　　比见了鬼还可怕。

　　这不就是个鬼吗，还是自己设定出来的。总不能比让自己无偿加班、一个稿子改一百遍的资本家老板还可怕吧？

　　洛桑鱼揣着胳膊，看面前鬼，沉声：“我们聊聊，你这是怎么突然……”
　　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这种情况，她又看了看，确定对方就是没影子，就是鬼。她一言以蔽之，直击重点：“你要怎么样还能回去？”

　　周重阳反问：“回哪儿？”

　　“你从哪儿来的就去哪儿。”

　　洛桑鱼只觉得冷风阵阵，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就在一米距离内的鬼紧贴着自己，苍白的手骨节明显突起，放在自己脖子处，却好像被什么隔着，不能再进一步。

　　脖颈处仿佛被放了一块冰，冰凉彻骨。洛桑鱼不敢动，死死盯着那只手。

　　“吾回不去了。”
　　黑色发丝在身后飘扬，腰间禁步因他的动作晃动，发出细碎声音，空灵如哨声。

　　洛桑鱼听到他的声音，和放在自己脖颈处的手一样，冰凉彻骨。

　　那只手还是收了回去。

　　洛桑鱼腿一软，差点倒下去，她扶住门，勉强支撑起身体。
　　天知道她这时候多想回家，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玩手机。可看过很多灵异故事都有这种设定，如果自己给恶鬼开门，就代表同意他进入，以后恶鬼就能随时到自己家里。

　　就算不想这些，走廊有监控，自己死了，也能有人第一时间发现，总比死在家里好。

　　她死死的看着周重阳。
　　却看到周重阳垂眸观察半圈，下一秒当着她的面，隐入墙内。

　　？
　　洛桑鱼慌张摸出钥匙，打开家门。

　　她的四十平一厨一卫一室小公寓，可使用面积不过三十多，除去厨房和卫生间，也就放下一张床一张沙发。
　　现在自己狭小的房间里并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里，男鬼衣服上闪着丝丝金光。

　　洛桑鱼打开灯。

　　男鬼一家之主似的，飘在上空，左右看看，面色冰冷，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把被泥水溅湿的外套脱下来，洛桑鱼坐到沙发上。她拿出手机，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很严重，她甚至都看不清手机屏幕。

　　不用怕，他刚刚没有杀你，应该现在也不会杀你。
　　可以聊。

　　可以解决。

　　洛桑鱼再次开口：“我叫洛桑鱼，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吾……我知道你所有事情。”

　　他刚刚用的自称还是“吾”，怎么平白无故改自称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声音每天都在我耳边响起，你说的每一句有关我的话，我都记得。”

　　“你在哪儿听到的？”

　　“我的墓室。”

　　墓室。
　　不对劲，很不对劲，就算他是周重阳，自己虚构出来的男朋友，也应该是二次元鬼魂，怎么会有墓室？

　　“在哪儿？”

　　周重阳咬牙切齿：“不是我问你？”

　　“你有什么问题吗？”

　　“你为何会知道我、我的生辰、我家居何处？还称我是你，对象？”
　　男鬼看洛桑鱼，依旧是高高在上看蝼蚁的表情，只是杀意毕显。

　　“我不知道你！”
　　想到这里洛桑鱼也很崩溃，“我就是随口说的！不然总有人想给我介绍男朋友，有个饭局就要约我，老板还天天让我加班。”
　　“如果我知道会有今天这种情况，我就说我对象叫王中秋，生日中秋节啊！”

　　“二十多日前便是中秋？中秋又是什么？”

　　“哈？”
　　洛桑鱼震惊抬头。
　　看到了男鬼——周重阳黑色衣袍上用金线绣的暗纹，是游鱼样式。

　　玄衣、鱼纹、自称吾，再加上他说墓室，还不知道中秋节。

　　洛桑鱼干咽一口：“你从邙山来的？”
　　邙山，东城区的一座山，从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就是皇家墓葬之地，据说有几万座古墓。建国后附近建了不少公墓，就是洛桑鱼和同事说的“离周重阳家往北五公里”的公墓。
　　地铁上说，暴雨导致东城区部分地段陷没。这不就对上了吗？

　　周重阳看洛桑鱼：“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洛桑鱼颤着声音，“我还猜你是秦国人士。你葬在邙山，是……”

　　“秦国一统天下，始皇派我治理三川群。”

　　对上了。
　　洛桑鱼绝望。

　　自己不就是为了少点麻烦事，虚构出来一个对象吗，这怎么……

　　“祖宗，祖宗。”
　　洛桑鱼双手合十，眼泪都要掉下去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已经是两千两百多年后了。我真不知道您。我之前都是随便说的，真不知道会打扰您安眠。您回去吧，我明天，不，今天，现在，我就告诉别人我是说谎的。”

　　“两千两百多年？”
　　周重阳还飘着，听着这个数字，眼神晦暗不明。

　　“对。”

　　“大秦如今……”

　　“秦二世而亡，但中国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虚拟男友变成了祖宗鬼，但这么想想起码是知根知底的中国人。洛桑鱼有种看老年人的尊敬，她回答过周重阳的问题，又小心提议，“您毕竟是秦国人士，这里是三川群，离家太远。这样，您想不想回家？现在交通很方便，您想回去我现在就买票送您回去。”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
　　落叶归根，把他送回大秦，虽然不是特别远，但也不近，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我回不去了。”
　　可能是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了解，周重阳声音平淡。

　　“睡了两千多年，您不想家？”

　　周重阳高高在上俯视她，阴恻恻的：“是你每天叫我的名字，重复我的生辰。今日重九，清气扬浊气沉，邙山地陷，我无故重返人间，你便成了我在这两千两百年后的人间唯一的羁绊，我回哪儿去？”

　　“祖宗，您真的是我祖宗，求求您了，您也不想跟着我吧？您有什么方法吗？”
　　洛桑鱼真的要哭了，“我怕，真的，很害怕您这种，非人类物种。”

　　“非人类物种？那是什么？”

　　洛桑鱼破罐子破摔：“鬼。”

　　“你怕鬼？”
　　周重阳蹙眉，并不相信的样子，“我看你刚刚和那个女鬼关系不错。”

　　“什么女鬼？！”
　　洛桑鱼以为自己会尖叫，但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吓哑了。

　　周重阳没说话，只斜斜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王姐？”
　　洛桑鱼声音颤抖，连连摆手，“怎么可能，我搬来的时候王姐就在了，平时很照顾我，怎么可能是鬼……”
　　她越说越不确定，突然就想到刚刚在门口，王姐拎着垃圾走到走廊中间，自己问她说了什么。她回头那一瞬间灯光闪了一下，然后说自己身后的人是周重阳。自己当时有点慌，回头去看，自己没有看到周重阳的影子。

　　可王姐当时就站在周重阳身后，她背后就是灯。自己这边，看不到影子。
　　周重阳没有，她也没有。

　　几乎就是在想到这个画面的同时，房间的灯闪烁两下，灭掉了。
　　房间陷入黑暗的这瞬间，她听到周重阳冷笑反问：“她家没有一丝活人气，不是鬼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