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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都城中名声最大的两座酒楼,一家是千里楼,盛产佳酿,其中的千里醉更是家喻户晓。
另一家便是这家百花楼,最大的特色就是楼里的娘子们。
相比千里楼的幽深雅静,这里则是遍布红尘,娇声四溢。
甫一下车,越葭便被惊到了。
百花楼上下共有三层,层层之间坠着红绿的帷幕,风一吹,便能隐约窥见其中盛景,让人不禁有些心痒。
醉酒的人勾肩搭背,誓要再比一番。貌美非凡的娘子们手拽着娟布,笑得潋滟。
到处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咿咿呀呀的戏声,引得越葭情不自禁走了进去。当然,她也没忘了身边人,随手捞起秦止的胳膊,就给拽了进去。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置身人群之中。
越葭可不管秦止是个什么心情,径直找主事要了一处视野开阔之地,以及三两个容貌艳丽的女娘。
她心想:这百花楼不亏是远近闻名的销金窟。光是这么一次下来,花进去的钱就有些让她有点肉痛。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带着些特殊特色,主要营生为看戏听曲儿的酒楼。
怪不得,前朝有段时间将这种东西官营呢,果真是生钱之道。
秦止没让那两个小娘子伺候,而是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坐着。
小娘子们也只好偶尔添杯酒,算是尽尽心意。
相比起他这边的“冷清”,对面就显得很热闹了。
“婉清见过郎君。”婉清甜甜一笑,清丽的脸庞夹杂着一丝难言的甜美,微蹙的蛾眉似烟染般清隽。
越葭挑了挑眉,学着别人的样子,一把将人拉入怀中。看到眼前人软软的脸蛋,她好奇地伸手戳了戳。
婉清向后躲了一下,咯咯地笑了几声,为越葭添了一杯酒。
越葭想了想,照着刚刚听到的,有模有样学舌道:“婉清娘子这是怎么保养的?肤若凝脂,犹如一块羊脂玉般滑嫩。”
婉清娇嗔道:“讨厌,郎君夸得奴都不好意思了。”
“这话发自我的真心,娘子何必不好意思呢?”越葭心中有些惊讶,她悄悄在婉清身后对着她的腰比划了一下,果真如同诗里说得那般,盈盈一握,巴掌大小。
“多谢郎君夸奖。”婉清扑哧一笑,不知为何,她感觉越葭好像和以往的客人不一样。
但具体那里不一样,她也不是很清楚。或许因为是越葭眼里流露出的惊叹更像是欣赏吧?
越葭接过婉清手里的酒,轻轻抿了一口。这酒虽然也算醇香,但她还是觉得千里醉更好喝一些。
改天,她一定要从千里楼再定一批。
她一边喝,一边上下打量起了百花楼的陈设和布局。
“郎君这是在看什么?”婉清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不禁有些疑惑道。
“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越葭故作神秘地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
“郎君不说,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也没办法去信呀。”
越葭还是叹息着摇了摇头,婉清见她挺随和的,便故作生气地鼓了鼓嘴,说道:“郎君就是不想说,却借口说我不信。”
“哎,你别生气嘛,我告诉你好了。”越葭朝婉清招了招手,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今天在家门口遇到个算命的,他说,我身上鸿运当头,出门会碰上喜事儿。”
“啊?什么喜事儿呀?”婉清惊讶道。
“你呀。”越葭满脸认真道。
婉清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一脸娇羞道:“郎君真会拿我打趣。”
“我说得都是真话,娘子怎么不信我呢?”越葭一脸委屈。
“我信,我当然相信郎君了。”婉清掩唇一笑。
隔着围栏,越葭欣赏了一会儿中央舞动的身影,转头又给怀里美女添了杯酒,问道:“这位娘子,不知你们这儿的花魁是哪一位?赎金又是多少呢?”
“郎君刚刚还说我是郎君的喜事儿呢,如今却问起了别人。”婉清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唉,不瞒婉清娘子,我这是第一次来百花楼。”越葭故作尴尬,压低声音道,“又听说百花楼的花魁长得国色天姿,便想着见一见,哪怕是知道个名字,也好回去和人显摆显摆。”
“之前那位花魁如今不见客了,现在楼里并没有谁特别出名。”婉清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一脸古怪道。
越葭笑着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对面的秦止看着她时不时抬头,又时不时笑作一团,不禁有些不高兴地轻嗤了一声。
一场嬉闹结束,越葭松开了搂着婉清腰的手。刚好对上了秦止不悦的目光。
她前后左右看看,思考半天,这才明白,他的不满是对着自己的。
越葭朝他抬抬下巴,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秦止斜乜她一眼,没说话。
越葭想了想,便挥手让她们都下去了。
“三郎君不是常来吗?而今回到了老地方,怎么还不开心了?”
“谁和你说我常来这里的?”秦止面无表情道。
越葭啧了一声,显然是不信。
“谁允许你让尤娘子却陪其他人的?”一道暴怒的男声突然响起,吓得整个楼都安静了下来。
越葭闻言朝楼下看去,只见人群中矗立着一个油头满面的男子。
男子满面怒容,愤怒地拍着扶手。
百花楼主事则是满脸堆笑,卑躬屈膝地解释着什么。
只是那男子根本听不进去,一脚将主事踢开,随后便脚步生风地朝着二楼去了。
周围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是谁?”越葭好奇道。
“贺俊良。”不知何时站在越葭身边的秦止回道。
“贺俊良又是谁?”越葭又问道。
秦止看了她一眼,“广汉乡独子。”
“那个……”越葭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好像听说过,但脑子里却完全没有印象,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废话,“贺家呀。”
“你不认识他也很正常,贺家如今就只剩这么个爵位了,且又不是世袭。到了贺俊良这一辈,就什么都没了。”秦止淡淡道。
“这样啊。”越葭也不觉尴尬,只是点了点头。
“百花楼之前的花魁叫做耀泠,如今已经不接客了。你既然听说过百花楼,又怎么会不知道耀泠呢。”秦止顿了一下,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如果这就是你打探消息的方式,我劝你最好还是换个人来。”
这时楼下的闹剧已经到了二楼,只不过有屏风格挡,越葭看不见,便也就没再关注了。
“坦白来讲,我今日是来玩的。”她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以前总听人说这里是男人的天堂,如今领略过,果真是天堂。”
“你不是说你不常来吗?”她走了几步,忽然笑了一声。
秦止愣了一下,而后颇有深意道:“你那副做派,看着也不像是第一次来呀。”
“我倒是想经常来。”越葭哼哼几声,对比秦止的不快,她倒是有些无所谓道,“只不过光想没有用,要是让那些言官知道我经常出没于烟花巷柳之地。都不用等到明日,那些参我的折子就会淹没陛下的长案。或许到明年,坟头草都长满了。”
她转过头来,眨了眨眼,暧昧道:“你刚刚那是不满意吗?要不,我让主事再给你换几个?”
秦止扯了一下嘴角,没理她。
原以为那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已经结束,不成想竟是到了二楼,而且就在越葭他们这边。
只见一个灯笼飞了出去,周遭乱作一团,遍地人仰马翻。
越葭哪里还顾得上和秦止争辩,随手抱起他桌子上的果脯盒子,靠在门框上看起了戏。
秦止也不知是感兴趣,还是怎么回事儿,也跟着一起到了外面。
“韩齐?”越葭有些意外道。
秦止眯了眯眼睛,现在与贺俊良争得面红耳赤的正是韩沛的堂弟,韩齐。看来那位尤娘子今日陪得是韩齐。
“唔,你说是真要是打起来了,到底是韩齐厉害一点儿,还是贺俊良厉害一点儿?”越葭一边往嘴里塞果脯,一边八卦道。
“贺俊良……应该撑不住韩齐三拳。”秦止随手从越葭的果脯盒子里拿了一块。
“也是,你说贺俊良怎么有胆子和韩齐争得?”这话越葭很是认同。
“贺家虽不怎么样,但贺俊良毕竟是嫡长子。而韩家虽然势大,可韩齐却出自三房。他俩也算半斤对八两,况且,不论谁家怕是都不愿意为了不孝子弟撕破脸面。”秦止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便开始往回走。
“欸,你看那个小娘子是不是他们口中的尤娘子呀?”越葭忽然扯了扯秦止,指着角落那个瑟瑟发抖,满脸泪痕但仍不掩其姿色的小娘子问道。
“可能是吧。”秦止看都没看,便敷衍道。
“那小娘子真好看。”越葭突然有些兴奋起来,她转头开始撺掇秦止,“他俩虽然半斤对八两,但你不是呀,你难道不想去争一争?”
“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秦止有些无语,随即拿起一块果脯塞进了她嘴里。
越葭费力地将果脯咽下,继续说道:“那小娘子长得这么好看,你就去和他们争一争嘛,他们肯定不敢违逆你。”
秦止本想反驳两句,但忽然他又意识到什么,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去?”
越葭没回答,在看着前去劝阻的婉清被推到在地后,她不耐地啧了一声,再次催促道:“你去不去吧?”
秦止没动,低头故意问道:“这算是那个人情?”
“当然不算了。”越葭不假思索道,但看到秦止有些沉默的表情后,她大手一挥,将手里的果脯盒子给了他,“喏,这个给你了。”
秦止看着空了不少,甚至还是从自己桌子上拿得果脯盒子,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想让他出面救人,结果就这么打发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那可是我花钱买得。”越葭有些不满道。“再说了,你吃我的,住我的,怎么说句话的事情都不愿意去?”
“你可以找崇王府要,他们不会不给的。”秦止沉默了一会儿,委婉道。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不好意思吗?”越葭古怪地瞄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
秦止和她僵持了一会儿,良久后,他认命地将果脯盒子还给她,走向了那两个现在已经扭打的身影。
越葭见他过去了,就收回了视线,转身下楼回到了马车上。
没过一会儿,秦止也上了马车。期间,除了告诉她事情解决了之外,二人便再也没交流过了。
百花楼离郡府的路程不远,没过多时,马车便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越葭率先起身,但却被秦止拦住了。
只见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郑重地说道:“之前在王家,我是真的不觉得你有错。所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在意,都不必为了那些编造的谣言而感到伤心。”
说罢,他就直接跳下了马车,背影快得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越葭站在车架上,摇着折扇出了一会儿神,才慢慢走了下来。
下面候着的青月,一脸疑惑地关心道:“郡主这是怎么了?”
越葭却埋怨起了马车来,说什么坐得她屁股都麻了。并表示往后宁愿骑马出行,也不愿意再坐这种一匹劣马的小马车了。
嗯,决计不是因为秦止。
夜半时分,白玉盘孤零零地悬挂在天空之中,清冷和煦的月光包裹着大地。几只布谷鸟驻足枝桠上,偶尔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与远处不时传来的几声狼嚎,遥相呼应。
男人身形狼狈,奔跑间不时扭头回看,也不知是没注意,还是停不下来。总之,他没有任何迟疑地一头栽了深坑之中。
他揉着腰,呻吟声刚出口,却被捂了回去。
紧接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片片火光从坑洞上方一闪而过。
男人听到动静后,迅速向坑壁贴过去。努力平复的呼吸声下,是难以掩饰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远去,树林里再度暗了下来,男人紧绷的弦也跟着稍微松了些。
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所带来的肢体痉挛让他一个不小心跌坐在坑洞里。
他喘着粗气,竟还得意地小声嘟囔道:“她果真是个草包,竟就这么轻松被我躲过了。”
缓了口气后,又沾沾自喜道:“唉,定是我太过聪明了,那被强捧上去的郡主比不上,也是应该。”
脑袋顶上不断滑落沙土,他也不在意,只是随手拍拍了。
可很快又是一阵哗啦,越来越多的尘土夹杂着土块一起掉了下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却什么也没看到,便只能不满地吐槽道:“这是谁家做得陷阱?这般不结实,就这样还想要捕猎,做梦。”
说罢,他换了个地方,顺便拍去了身上的尘土。
随着时间推移,他这才注意到有些不对劲。
那是石头……
看着身下的影子处多出了一个蹲着的人,他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片刻后,男人僵硬地转过去,不出意料地看见了一个女子。
越葭手里拿着石子,正要往下扔,却看到坑底的人白着一张脸,惊恐地望着自己。
可能是觉得男人的反应比预料中的要早了些,她愣了一下,才用半是惊讶,半是可惜的语气,一字一顿道:“哎呀,被发现了。”
男人不敢回话,越葭则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刘校事。”
明明是炎热的初秋,刘兆却冒了一身冷汗,他急忙跑到另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去。
只是坑壁湿滑,没有着力点,进去容易,想要出去可就难了。即便一直没有成效,他仍旧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这时,一群手持火把的士兵也围了过来,黑暗的坑洞瞬间变得灯火通明,恍若白日。
越葭无聊地欣赏了一会儿刘兆狼狈的模样。
或许是没了力气,刘兆绝望地瘫坐在坑底,脸色灰败不堪。他勉强地笑了一下,结巴道:“郡,郡主。”
“我是草包?”越葭淡淡扫了一眼。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草包。”刘兆简直有些欲哭无泪。
越葭回给他一个和善的笑容,然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极其冷漠道:“带走。”
春秋初期,齐国宰相管仲设女闾(后世也指称妓院),用来缓解社会阶级矛盾,这是国家经营妓院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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