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流言
秦 ...
-
秦府下榻的广丽居东苑花园里,秦妙侧着身子听丫鬟过来耳语传话。
她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最后她一拍石桌,尖声道:“好啊这个薛宝儿!”平日里装傻充愣,原来功夫是打算用在这种地方啊!她就知道!
其余人被她突然发脾气下了一跳,随后纷纷开始关心起来,挨着她坐的大理寺卿家五姑娘霍欣榆开口问道:“薛宝儿怎么了?”
“哈!”秦妙冷笑一声,实在觉得薛宝儿这个人简直心机深沉,在外人面前永远装的天真无邪,闷声不响的都敢把主意都打到太子殿下身上了,她攥紧了帕子,阴阳怪气的道:“她可真是个福气人儿呢,早上太子殿下在马场骑马,她后头也跟去了,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差点堕马,幸亏太子殿下英武神威,将她救了,真是好巧不巧。”
女郎们听后愣了一瞬,很快消化完这个信息。京中大家世族里长大的贵女,没几个傻的,加之秦妙这番故意有引导向的说辞大家自然朝着她要的那个方向去想。
有人抬手用帕子捂着嘴角,面露吃惊:“天哪!人没事就好,只不过,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又有人道:“可不是,想必薛伴读也会照常陪伴在侧,怎么偏偏出了岔子,这要是不小心惊了太子殿下的马可如何是好。”
唯有霍欣榆捂着胸口,一副放下心的来样子,附和道:“确实福大正好碰上太子殿下,堕马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表哥就是小时候意外堕马,最后落下了残疾,哎。”
其余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天真,这么浅显的局都看不懂。
秦妙眼睛在几位之间溜溜直转,将所有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她也懒得去跟霍欣榆继续解释。与其说不想,不如说是不屑,还这么蠢,她为什么要去提点?她邀请这些姐妹今日来聚会原本就是为了让祖母配合自己给薛宝儿难堪的,只可惜她死活不肯来还闹出昨日那档子事情。
好在,她终于懂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过一个午饭的时间,薛宝儿骑马差点出事最终被太子救下的事情就在整个行宫传开。
甚至,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舀了一勺谢皇后亲自送过来的琥珀糕含在嘴里,不知是在想什么,就这样望着外头一直含着,连勺子都忘记从嘴里拿出来。
“陛下,妾这琥珀糕真有那么好吃嘛?”谢皇后一边打趣,一边从他嘴里夺过勺子,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常常这般。
猝不及防又被喂一口,皇帝这才回神,砸吧了一口,歪着身子撑着头,语气沉沉道:“你说,这薛家的女儿当初若没出那档子事多好?”
谢皇后动作一滞,抿了抿嘴,浅笑着迎上去给皇帝擦嘴:“原来陛下早就打算拐了薛相家的那个娇娇宝进宫当儿媳呢?只怕薛相可没那么轻易同意。”
“哼哼!”皇帝轻蔑一笑,“你别说,他现在可防得紧,要想朕刚登基那几年,他逢人就炫耀,说家里宝儿人见人爱。我当他吹牛,就叫他带进宫给朕看看,果真如此,全都喜欢她。朕那个时候没有女儿,就心痒啊,日日夜夜都盼,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哈哈哈,朕后来也终于有了安平。”
谢皇后也掩着嘴笑,附和道:“可不是呢,臣妾也记得,薛小娘子小时候还时常进宫和二皇子玩耍呢,后来没想到出了那样的事情,二皇子后来还不停的问呢,说怎不见薛妹妹进宫。”
“哎~”皇帝叹气,坐正了身子,又一脸愁容,“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若是真要选,朕也必须,得选一个大家都看着好的姑娘配给太子才是。只不过,又实在还有点想是薛家那个,欸,你说,她还能治好嘛?”
“这……”谢皇后面露难色,随后又轻轻地推搡了一把皇帝,“陛下真是强人所难,薛相最是疼爱他那个闺女了,焉有不想治的,前些年陛下甚至都派了御医过去,不是也没见好,只怕……哎~”
“哎~”
薛宝儿正准备吃下一口流音喂过来的冰镇绿豆汤,一个喷嚏把勺子里的汤吹了流音满脸。
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愣,随后爆发笑声。
流音虽然满脸绿豆,但也浅浅的笑了,她抽出帕子一边轻轻擦脸还不忘关切薛宝儿:“姑娘莫非感冒了?”
薛宝儿举着被缠成团子的圆手搓搓鼻子:“没有!刚刚突然觉得鼻子痒了,说不定是有人说我坏话呢!”
“哎,别乱动。”流音把她的手按好,“也不怕扯着伤口会痛。”
“……”
好悲哀,薛宝儿好悲哀,她怕是从此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学骑马了。
薛宝儿猜的没错,他的父亲和哥哥正在讨论,以后都不让她骑马。
“都怪我,若当时想到了这点,也不会让凌云把宝儿带出去。”薛玉坐在薛鹤下手,握着拳垂着头,这句话他从回来,已经说了很多遍。
薛鹤拍拍他,安抚道:“这也在意料之外,之前你大哥也训它训了几个月,没想到这马到底还小,天性还是爱玩。以后啊,还是别让宝儿去学骑马了。”
沈清岚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觉得两个在外面总是端着一副架子的男人此刻一个比一个垂头丧气,她觉得有些好笑:“我说,你俩要一直这样反省到什么时候,等会儿宝儿过来看到,她心里又要自责又要觉得对不起你们。”
她也心疼闺女,可是家里这几个男人只是自顾自的想要将宝儿保护的滴水不漏,这也不让学,那么不让碰,这让原本就不会正常处理问题的女儿将来只会越来越没能力,她从前也是这样的想法,直到昨天夜里,她思来想去睡不着,女儿只有学会该学的了,才不会被人欺负。
所以……
“先说好,我反对你们以后不让她学骑马。”
两个男人诧异地回头看着她,没想到原来一直和他们统一战线的人,怎么突然就倒戈到薛珩那边去了。
“这样看我做什么?宝儿从很久以前就想学骑马了,她求了多少次,你们有听过她什么时候对另外一件事情这样执着吗?”
两个男人想了想,又同时摇头,然后陷入了沉思。
似乎真的没有,薛宝儿从小到大,有吃的就吃,有穿的就穿,从来不会像别的小孩,这也要那也要,唯独就是这个骑马,她似乎格外执着。
“好了,别想了,趁着如今在行宫,玉儿还得空,有时间就带宝儿去吧。”
“这……还是得从长计议。”薛鹤反对。
“确实,母亲。”薛玉反对。
“反对无效,都忙自己的去。”沈清岚就这样干脆的拍板,不容再议。
“……”好吧,薛鹤闭嘴,他还是老老实实去给太子殿下选礼物去吧。
“哦。”薛玉也站起来,“那儿子去找太子殿下了。”
李简即便是已经沐浴过,他也依然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他屏退随从,自己一个人靠坐在湖心亭里的栏杆上,风吹过水面,未束起的头发和荷叶一样左摇右摆。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总不由自主的想起早上救薛宝儿那一幕,那样又惊又惧的眼神,揪住自己衣服的那双血手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通禀说是薛二来了,他才换了一副模样,回去束发更衣才传薛玉进了书房。
李简刚一迈进门,薛玉就急忙站起来要行大礼,他只好匆匆跨步过去将人扶起:“啧,你看你,又来,早上不是说过,不必如此。”
彼时君臣礼仪非大场面一边不兴跪拜礼,所以为了显示君子任德,君也一般不会让亲近的臣子私下一见面就跪拜。尤其是对李简来说,他可是一个仁义温和的储君,让自己的伴读为一点小事就要又跪又拜了,那是万万使不得滴。
“来来来,坐下说话。”他直接把人拉过去坐下,自己抖了抖下摆,亦坐到了对面,含着他一贯让人觉得舒心的笑,问薛玉,“你妹妹如何了?可有伤的严重?”
薛玉拱手:“谢殿下惦记,舍妹手被缰绳挫伤,好在只是伤了一点皮肉伤,大夫看了说是没什么大碍,用几日药就会好了。”
“哦~”李简点点头,随后又“嘶”了一下,追问,“你妹妹,可是小时候被马惊过?我见她吓得不轻啊。”
薛玉歪头,回忆了一下,以前薛宝儿和薛珩出去学骑马都很顺利,没有听说过有被马惊到这种事,他斩钉截铁:“不曾。”又想了一下,补充道,“或许还是小时候那次落水的记忆,导致遇到这样无法掌控的变故,她都会害怕吧。”
薛宝儿落水这件事情,几乎人人都知道,原因就是她小时候太出名了,因为聪明时常被皇上召进宫的天才儿童,一岁就会背一百多首诗,三岁就能写出“春风横波里,花簇千重城”这样的诗句。可怪就怪在,她小时候明明时常进宫,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所有关于以前的事情几乎都是听说的。
李简随意的点头,不自觉的,两道俊眉,就快要皱到一起。
“殿下?”
“嗯?”李简回过神来,“怎么?”
薛玉看着轻易不会露出这样表情的李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殿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烦恼事?”
“嘶~”他又端正了身体,表情倒是还依然严肃着,他倾身过去,小声问薛玉,“孤小时候,没有带你妹妹玩过吗?怎么听说老二都经常和她玩,奇怪了,孤怎的没有带她玩过?”
“呃……”薛玉无言,这触及到他的盲区了,这个问题,听着奇怪,但是仔细想想,更奇怪了。他不知道李简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不自在的调整了一下坐姿,扣扣眉毛,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只能老实回答:“臣,也忘了。”
“是哦,孤是真的完全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