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好》莫辩是非

88、各自的问题

　　外面的天就像是一个大蒸笼，机构里的空调还坏了，老板说是联系厂家来修，所有老师都在安安静静的备课。

　　“好了，”老板走到前面拉出了白板，“现在我们来讲一下暑假班的分配问题。”

　　杜小啦想着之前的假期补课班都是自己助教，所有的数学课都没有给自己一分钱的课时费，这一次的暑假班应该没有问题，自己可以上课了，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李明立，李明立像是知道了杜小啦的想法一下，默契的眨了一下眼睛。

　　但是公布教师分布的时候，杜小啦望着四年级的课程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自己的名字，想着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又一次不经意间回头，也看见李明立皱着吗，眉头凝望着分布表。

　　两个人之前都是助教，免费上课，李明立这一次也是想着有了课时费到手的工资会多一些，结果也没看见自己的名字。

　　“这次的安排就是这样的，按照上面的名字在开课前一天领取教材，希望所有的老师全力以赴，”老板顿了顿，“另外，没转正的老师不参与新课讲解，按照自己所在年级协助班主任做助教。”

　　一时间，心头像是被堵住一样难过，实习一年半了，到头来还是新老师，刚拿到毕业证，现在也可以交保险签劳动合同了，现在还把自己当新老师。

　　“另外，助教老师把自己的班级课程预习清楚，在上课时试讲。”

　　又是这样......

　　陈薇加班，本想打车回家，想着还是和李明立一起走一走，散步回家。

　　“我真服了，现在都毕业了，在这呆了那么久了，还是新老师，还是免费上课，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够干什么？”李明立愤怒的踢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他好像没有要给我们涨工资签合同的意思。”

　　“那谁还给他当苦力啊，我不干了，天天跟着孩子生气我就不说什么了，结果现在还要跟他生气，”李明立看了一眼手机上某家长在群里的打卡，“还要24小时上班，就这样还得给孩子点评阅读打卡，我真受不了了。”

　　“你想好要干什么了吗？”

　　“不知道啊，洲洲现在在她们机构都已经算是很优秀的老师了，薪资比我高很多，我赚的那么少，总不能委屈洲洲吧，我还是得想想辞职的事情。”

　　分别之后到家就是陈母关切的目光和桌上的宵夜。

　　“饿不饿？快过来吃饭，正好刚端上来。”

　　陈母上前帮忙摘下电脑，招呼着坐到桌前，贴心的倒上一杯温水。

　　“阿姨，姐姐还没回啊？”

　　杜小啦感觉自己饿坏了，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狼吞虎咽。

　　“没有呢，以前她也没这么忙，就可能是暑假嘛，住民宿的人多，就忙不过来，她就在那多看着一点。”

　　听陈母说着，杜小啦想起陈薇早上出门时穿着宽肩西装里内搭一条米色吊带裙，正身侧身的给自己展示并问道：“这样好看吗？”不由得心间一热。

　　“阿姨，我吃好了，我再忙一会儿啊。”说着抓着电脑和手机冲进卧室。

　　了解当前的经济形势和就业环境，杜小啦发现是很严峻的，大部分专业性不那么强的工作工资都一般，一边查找适合自己的新工作，一边回复群里的工作消息，想着还要剪视频，这个工作总觉得事情多到根本忙不完。

　　陈薇回家的时候，陈母早已经睡下，轻手轻脚打开卧室的时候，杜小啦捧着手机睡着了。

　　走过去把她手机拿到一边充上电，才去洗漱。

　　陈薇出来的时候，杜小啦正在剪视频。

　　“又醒了？”

　　“嗯，刚才管培找我，说我今天没发视频，考核缺一项。”

　　陈薇几不可查的轻叹一声，“小啦，你觉不觉得你现在这份工作很辛苦呀？”说着，欠身坐到她的身边。

　　“觉得，今年我以为会给我和明立课时费，结果发现是我想多了。”嘴上冷冰冰的回复道，手里却也没有停下。

　　感受到她的不悦，陈薇知道现在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默契的在她身边玩手机，看她忙完要躺下的时候，自己也放下手机躺下去。

　　想起她那天说结婚不好，正犹豫要不要睡她怀里，就听见了浅浅的鼾声。

　　陈薇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但是又说不上为什么委屈。

　　正打算入睡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提醒：“我在成江市，明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看见这条消息，陈薇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是祁琦的微信。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收到祁琦的消息，她走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勇气问，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收到她的消息了，但是现在她说要和自己一起吃个饭。

　　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孩，陈薇纠结要不要带她一起去，她已经睡得很深了。

　　在几年前，陈薇觉得自己到了懂事的年纪了，二十多岁，应该是懂事了，但是面对好友的表白，面对女孩的未来和当下母亲的身体，还是选择了逃避，现在回忆起来，自己做的很不好。

　　所以说，现在的自己成熟懂事了吗？

　　时间定在了周六的晚上，祁琦周末的飞机。

　　早上跟杜小啦说起祁琦要和自己约饭的事情，杜小啦不觉得稀奇，那么多年不联系了，现在能在这个城市相遇，吃个饭寒暄一下没有什么不妥，问了约饭地点就在陈薇的民宿，就和往常一样去上班了。

　　杜小啦觉得，当下最重要的是和李明立一起郑重考虑一下将来的问题，现在的能力可以给陈薇什么呢？

　　周六这一天过得好像很慢，明知道天气的炎热，夜晚的延迟，可陈薇还是觉得自己的生物钟出现了问题，明明现在都在越来越好，自己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

　　祁琦看见这家民宿，简约朴素，倒是很符合陈薇的审美，站在前台，询问陈薇的位置，只见前台小姐姐回头敲了敲门，陈薇就打开门走了出来。

　　祁琦的发丝都透露出生活的自信，以前当老师时是简约的短发，现在的发梢微卷，还挑染了几缕蓝色，搭配一身素衣，倒显得几分反差了。

　　“薇薇好久不见啊。”

　　陈薇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好久不见啊，祁琦”，忽而想到一般，“对了，来，我们去二楼包厢吃。”

　　陈薇吩咐好前台的小姐姐就带祁琦上了二楼，两个人坐的不远不近。

　　还是祁琦率先开了口：“我就知道你会来这边生活。”

　　陈薇把外套脱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只着一件黑色吊带长裙，几不可查的叹息，“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祁琦整理了一下面前的餐具，“因为了解你啊。”

　　陈薇等了几秒，祁琦没有再说话，觉得场面一度尴尬。

　　正当两个人陷入沉默的时候，门敲响了。

　　“请进。”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对视一眼。

　　陈薇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站起身去开门，和服务员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帮服务员一起把菜端到了桌子上。

　　祁琦感受到了她的无措，笑着给陈薇倒了一杯红酒，“你这都事业蒸蒸日上了，小啦现在怎么样了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薇把杯子挪到不会被碰倒的地方，“小啦现在是机构的老师。”

　　“你们这些年都挺好的吧？”

　　陈薇像是没有听见祁琦的话一般，“别只说我们了，你这些年怎么样啊？”

　　眼前的陈薇露出一抹标准式笑容，祁琦觉得自己内心多了几分怅然，“我挺好的，回老家之后，我爸妈给我找了一个新的工作，收入比以前高，也不累，平时节假日就到处走走。”

　　“那挺好的，”陈薇转着圆桌示意道，“你快尝尝我们的菜，看看我经营的民宿怎么样嘛。”

　　祁琦看着陈薇的笑容失神了，不知道是想起以前的事情还是想到了将来的事情，总觉得有种莫名的难过。

　　“祁琦？”

　　“哦。”

　　在陈薇的提醒下祁琦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好，我尝一尝。”

　　成江市沿海，海鲜多一些，各种特色，但祁琦如嚼石蜡。

　　“薇薇，我听说你妈妈的事情了，现在阿姨的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现在给我做做饭，现在她就养老嘛，然后晚上给小啦做宵夜啥的，小啦下班太晚。”

　　听到那个小朋友的名字，祁琦心里好像闪过什么一样，“哦，小啦现在这么忙啊，忙点也行，现在年纪小嘛，多拼一拼事业，以后你们两个的生活质量可以越来越好。”

　　陈薇满眼的欣喜，“是啊，我也觉得她现在这份工作虽然不太好，但是多尝试嘛，摸索摸索就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了。”

　　正当两个人碰杯喝酒的时候，杜小啦给陈薇发了微信：“姐姐今晚喝酒吗？我去民宿接你，几点合适呀？”

　　陈薇想起她说结婚不好，忽而觉得有几分的委屈。

　　“现在。”

　　“好~”

　　谈及过往，祁琦有几分惊讶，没想到陈薇在短短几年经历这么多，但是听到陈薇已经出柜的时候，更多的不甘变成了高兴，无论怎么样，无论陈薇和谁在一起，她都可以如愿以偿的和任何人在一起了。

　　“你知道吗？我去我爸妈介绍的公司上班的时候，有个男同事跟我表白了，但是我跟他说我喜欢女人，然后他教育了我一顿，说我危害社会，不顺应人类文明的进程。”

　　祁琦笑着打趣自己曾经的经历。

　　陈薇忍俊不禁，“是吗？”

　　“是啊，我说我不需要你来教育我，我就给他拉黑了。”

　　陈薇夹了一口菜，满脸好奇，“然后呢？”

　　“然后他就离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忘却难过，聊着生活中好笑的小事。

　　祁琦想到也不会有什么以后了，不如就像现在一样，做好友，三五年一聚，聊聊日常，彼此过好自己的生活。

　　“咚咚！”

　　开门进来的是刚从机构赶过来的杜小啦。

　　祁琦觉得时间真的是强大啊，以前那个僵硬且稚嫩的高中生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身材修长，眼神坚毅，简直判若两人。

　　不得不承认，看见祁琦的那一刻，自己心慌了，尤其是看见祁琦坐在陈薇的身边的时候，还是心慌了。

　　本想强制自己定下心来，转眼看向陈薇，她好像喝多了，又好像没喝多，脸颊上却浮现出两抹红晕，和眼中的一丝委屈与悲哀。

　　直觉告诉自己，陈薇不开心，但是好像不是陈薇不开心，好像变成了自己的不开心，但是又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只要陈薇不开心，自己就不会开心，好像自己和陈薇就是一体的，两颗心脏是紧紧相连的。

　　赶紧走到陈薇的身边，一手牵起陈薇的手，一面笑望着祁琦：“祁老师好。”

　　祁琦看着她紧紧握住陈薇的手，不禁笑出了声，“小啦别怕，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我只是路过和陈老师吃个饭叙叙旧而已。”

　　杜小啦的心平静了许多，低头看向低头不语的陈薇，眼镜遮挡了几分她的柔美带来了几分清冷，但是镜片下的眼睛好似已经蓄上几分泪光。

　　又摸摸她的手，摸摸她的肩膀，“是不是有点冷啊？空调开太低了。”

　　“没有，”陈薇缓缓抬起头，笑望着眼前的女孩，“我刚才和祁琦聊天呢，你的工作都结束了吗？”

　　杜小啦坐在陈薇的身边，“结束了，今晚上比较早，而且我和明立做好决定了。”

　　陈薇好像没有很关心这个抉择，只是淡淡道：“你想好了就行。”

　　祁琦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失落，看见陈薇的失落，自己也好像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不是对爱慕的人的留恋，更多的是无尽的理解与心酸。

　　“祁老师，以后我们去旅游的话，也跟你要攻略哦~”

　　祁琦没想到杜小啦会笑着和自己说出这句话，也打趣道：“好，等你们旅游可以问我，”这一刻，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会心疼陈薇，作为年长的一方，肯定是各方各面都要承担的多一些，“但是你要先以事业为重，越来越棒了，再和薇薇一起多出去看看。”

　　陈薇终是有几分难过也自己心爱的女孩，“哎呀祁琦，她还小......”

　　杜小啦听出了祁琦的言外之意，信誓旦旦道：“祁老师放心，我也总结了这段时间的工作，已经做好换个行业的准备了，综合各方面我知道现在的这份工作收入和付出不成正比，我已经准备离职了，”说着，紧紧的握住陈薇的手，“祁老师要是觉得我更适合什么样的工作也可以给我点建议，我当前也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够，姐姐平时为我付出太多了。”

　　听到她这么说，陈薇心里的委屈消散了几分。

　　祁琦没想到杜小啦这么坦诚的和自己说出当前的状况，从她进门观察她的外表，到现在她说出对自己就业的分析，直观的感受到她的理性与作为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的冲劲儿。

　　本来对于陈薇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总觉得自己不爱陈薇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原本以为自己壮着胆子来吃饭是多了不起的进步，到现在看见这个孩子的蜕变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向前了一小步。

　　陈薇却凭着自己让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走出了自己的泥潭，在新的城市开始探索，决定靠自己打拼出新的人生和维护自己的爱情。

　　祁琦觉得自己肤浅了，原来自己一直困在自己的内心挣扎，但是眼前这两人，还有这个世界都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啦，我从清县回老家那边之后就换了新的工作，我其实也不是很懂，但是我可以和你聊一下新媒体行业的部分工作。”

　　杜小啦对于其他行业的迷茫在这一瞬间开始消散，迫不及待的趁现在跟祁琦了解一些，准备为以后得选择做参考。

　　两个人就祁琦当前的工作内容开始聊，陈薇静静的把杜小啦面前的餐具填满，想让她多吃一点。

　　陈薇坐在二人中间，一言不发，听两人越聊越仔细，只是笑着让二人再吃一点。

　　到最后，杜小啦主动加上了祁琦的微信，感激道：“谢谢祁老师今晚给我普及了很多，以后要是这方面有问题还得多打扰。”

　　祁琦说已经很晚了，让二人快回家休息，自己也准备回酒店休息一下再拜见两位朋友就去下一个城市了。

　　笑着跟陈薇二人告别之后，身后是微凉的海风，在炎热的夏季增添了几分清爽，或许，这就是沿海城市的魅力吧？

　　一直以为自己喜欢陈薇那么多年，到现在还有执念，但是那个长大的女孩让自己知道，所谓的执念，无非是自己活在自我感动里一遍又一遍的徘徊罢了，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陈薇，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知道陈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甚至也不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前的爱都是自己的幻想。

　　从现在这一刻，未来新的人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