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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缘起于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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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雨落回家,我妈激动的在房间里翻着我小时候的东西,一些小衣服、小玩意之类的,小哥哥爱不释手的拿着看、翻着看、转着看。
我妈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很旧的手帕递给我,让我给雨落擦口水,小哥哥突然停下来,问我:“这手帕是你小时候用的吗,是妈妈给你买的么?”
我:“我不知道呀,我印象中我没有这玩意儿。”
我妈:“我也不知道她哪里捡来的,小时候她很喜欢,大一点能到处跑了,直接像个野孩子,没点姑娘样,我怕刮坏了或者跑丢了,就没给她用了。”
我妈翻了一下出去了,小哥哥拿过小板凳,坐在我面前,郑重其事着:“告诉你一个两小无猜的故事。”
我:“好呀。”
小哥哥:“我大概十来岁的时候,我家巷子前的包子特别美味,买的人超级多。”
我:“你也去排队等了吧!”
小哥哥:“嗯,我爸牵着我去的,大部分都是街坊邻居,有一次我注意到一个特别的人,一个大哥哥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脸和眼睛都圆圆的,穿着一套红衣服,一双红色小布鞋。”
“打开蒸笼时,香味扑面而来,小女孩一直盯着包子,感觉黑溜溜的眼珠都要掉包子上了,一只小手搂着她哥哥的脖子,另一只小手在嘴里啃着,口水长长的流了一条。”
我:“口水是不是掉蒸笼里了?”
小哥哥:“没有,流在她的花衣服上了,她哥哥放下她,给她擦干净,说‘前面人太多已经没有了’,问她是要回家了还是要等?”
我:“继续等了么?”
小哥哥:“小女孩背靠在她哥哥的腿上,说着‘我要吃包子’。”
我:“你别小看了小孩子的毅力,起小宝小的时候,为了吃烤肉,乖乖的和我们一起等了快2个小时,平时叫他待着不动,几分钟都做不到。”
小哥哥:“嗯,买到包子后小女孩等不及要吃,捧着烫呼呼的包子被烫哭了,边哭边啃的说烫。”
我:“她哥哥也不喂她吗?”
小哥哥:“她要自己捧着吃啊。”
我:“固执的小孩。”
小哥哥:“我看她哭得眼泪鼻涕都流到包子上了,于是走过去,拿出我的手帕,给她擦干净,然后把手帕叠了一下,让她把包子放上面,说着‘这样拿着就不烫了’,包好递给她之后,我蹲在她面前,边吹边看着她吃,她一边吃,一边转动大眼睛对我笑。”
我:“你居然用鼻涕手帕,包包子给别人吃。”
小哥哥:“总比鼻涕流在包子上,吃下去干净、卫生吧。”
我:“也是哦,然后呢?”
小哥哥:“吃完后她哥哥再一次感谢了我,准备将手帕还给我,但是小女孩不给,双手紧紧的攥着,放在胸前保护着,她哥哥不好意思地问我,‘等回家洗干净了,明天下午还给你,可以吗?’。”
我:“你给抢回来了?”
小哥哥:“没有,我爸问我‘可不可以送给妹妹?’,我说 ‘好’,于是爸爸告诉哥哥不用还了,然后我爸牵着我,哥哥牵着她,一起回家了。”
我:“就这样了?”
小哥哥:“路上我对她说‘妹妹,我牵你’,然后四个人牵成一排,在路上走着,先到了他们家的巷子,在路口和哥哥告别,我和爸爸继续回家,他们家和我们家隔了两条巷子。之后一段时间里,我们天天在巷子前的路上玩耍,我每天会把小口袋里塞满糖果带给她;有时候哥哥和好几个大孩子,会带着我们一大帮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她每次都在我后面,拉着我的衣服,有时候移动得太快她跟不上,就紧紧抱着我,整个人挂在我身上;玩躲猫猫时,只会躲她哥哥背后,或者自己蒙着眼睛蹲在路边。”
我:“感觉她好憨喔。”
小哥哥:“那叫乖巧,她想玩别的小朋友的玩具玩不到时,我会抢了给她玩,她不玩了我又还回去,玩累了她就会靠着他哥哥睡觉;要是阳光很好的话,哥哥就会任由她躺在自己腿上睡着,自己安静的看书,这时候我也会靠在她身上睡一觉;有时候我睡醒了她还在睡,我会坐到哥哥旁边,哥哥会给我讲书里的小故事;要是天气不暖和,她困了时哥哥就会抱着她回家,顺便叮嘱我也早点回家;我基本上每天都是,所有小朋友被叫回家吃晚饭了,我才会回家,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咕噜咕噜的喝一大杯水,我妈妈会在旁边让慢点喝。”
我:“你从小就是娃娃界的扛把子呀。”
小哥哥:“她每天都带着我的小手帕,老远的看着我,就朝我跑来,出汗了用手帕给我擦汗,手脏了用手帕擦手;有一天抢了小朋友的玩具后大家追着我俩,要抢回去,我拉着她在前面跑,她非要在路边的台阶上跑,一不小心摔下来,脸和手都擦伤了,哭得昏天黑地的,她哥哥抱着她往家里跑,我回家后畏畏缩缩的躲在墙角不敢说话。”
我:“她家人有没有找你麻烦。”
小哥哥:“没有,但是我好几天都没见到她,我每天都去路口,几天后她哥哥带着她出来了,我们继续一起玩,因为脸上的伤没痊愈,有调皮的小男孩叫她丑八怪、还对她吐舌头,我直接和那个小男孩扭打在了一起,最后被她哥哥拉开的,我被打哭了,眼泪还没哭干的对她说‘妹妹不丑,一点都不丑’。”
我:“你从小就这么会撩的么?”
小哥哥:“别打岔。”
我:“好好好,你继续你的光辉岁月。”
小哥哥:“妹妹用手帕帮我擦干眼泪,因为我的脸被那个小胖子抓伤,哥哥牵着她送我到家,说明原委后才回去,我拿着小镜子看到挂彩的脸,第二天见到她后,我一直喊她镜镜,没有再唤过妹妹。”
我:“那她到底叫什么?”
小哥哥:“我也不知道,没见过她爸妈,一直都是她哥哥领着她玩。”
我:“怎么就成两小无猜了呢!”
小哥哥:“就这样玩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有一天她刚向我跑来,她哥哥和两个人就把她抱回去了,我在后面追着喊着‘镜镜,等着我’,哥哥停下来给我说‘辉辉,你别追了,待会儿走远了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们要去车站了,你快回去’。”
我:“去车站,要去哪儿呀?”
小哥哥:“我不知道,我以为去了车站,明天还可以一起玩,就听话的回家了。”
我:“第二天给等到你的小镜镜了。”
小哥哥:“没有,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去那里等,但是都没看见。”
我:“你那么小,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小哥哥:“有一些是我自己的记忆,有一些是长大后,爸妈玩笑式的讲给我听的,但凭我的睿智,是能拼凑出完整过程的。”
我:“爸爸妈妈也知道你的小青梅?”
小哥哥:“知道,因为我天天去那里等,风吹日晒都不间断,有一天下超级暴雨,我还在路口等着,不愿回去,爸妈问我到底在等什么,我哭喊着‘怕镜镜回来看不到我会哭’,爸爸妈妈极力的哄着我说‘下大雨了,镜镜在家里不敢出来,叔叔阿姨会照顾她的,你生病了镜镜会哭的,我们先回去,明天一起来等她好不好?’。”
我点着头说 :“好。”
我被抱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病好后爸爸妈妈陪我去等了几天,还是没等到,他们问我:“镜镜是谁?”
我:“去过我家的那个圆脸小女孩。”
爸爸妈妈一直在周围打听,几天后他们告诉我:“她回家了,回云南了,还会有好多小女孩陪你玩的。”
我理解不了云南与我家到底有多远,我以为就是这个巷子到最远那个巷子的距离,我哭着说:“我不要其他小女孩,我要镜镜。”
爸爸妈妈安慰我:“云南很远的,你想念镜镜的话,长大后可以去找她的。”
我半信半疑的问:“找得到吗?。”
爸爸恍然大悟的对妈妈说:“忘记问地址了,明天再去问一下。”
第二天我们去的时候,门户紧闭,一打听才知道,工作需要,他们已经搬去别的城市了,但是去了哪个城市、地址、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
爸爸妈妈安慰我:“有缘的人终会相见的。”
小哥哥:“之后我没有再去等,一如既往的和别的小朋友打闹玩耍。”
我小时候只知道,那是盼着能再跟她一起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份盼望,变成了魂牵梦绕的牵挂。
我十二岁生日吹蜡烛许愿时,突发奇想的问爸爸妈妈:“镜镜是不是长大了,我可不可以去找她了?”
妈妈:“你都还没长大呢。”
我不服气的说:“我已经长大了。”
爸爸:“镜镜跟你一样在吃蛋糕。”
爷爷:“既然想念,那就为她种一棵苹果树吧。”
奶奶:“这样镜镜就能带着你的祝福,平安成长了。”
第二天,爸爸妈妈带着我和妹妹,去买了一棵苹果树苗,我把它种在了我家院子里。
我:“那你的小青梅到底找到没?”
小哥哥:“找到了。”
我:“是谁呀?”
小哥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你姑娘么?”
小哥哥摸着我的脸、浅笑着没有说话。
我:“不可能,证据是什么?”
小哥哥:“手帕。”
我:“那时候全国的手帕,应该都是这个款式吧。”
小哥哥:“不对。”
小哥哥拿着手帕,抚过左下角:“这个手帕是纯白色的,确实可能全国同款,但是茉莉花,是我妈妈亲手绣上去的,因为她喜欢茉莉花;我后面用的手帕是同样式的,这绣法是我妈妈的手笔,不会错。”
我:“可是我小时候就没离开过云南呀。”
我得意着:“就算我不是镜镜,你现在也不能反悔了。”
小哥哥拉起我的手,放在心脏位置:“一生不变。”
看电视闲聊时,小哥哥问:“爸、妈,你们以前有没有去过湖南?”
我爸:“好像没去过。”
我妈想了一下说:“去过的。”
我们齐看着我妈,我妈慢悠悠的说:“那时候月月才几岁吧,还没有她弟弟呢,她爷爷的战友要调去新疆了,想趁着在湖南的时候离得近去看看,所以带着我们去了长沙,大概一个多月吧。”
我:“我也去了?”
我妈:“去了呀,还有你大伯、二伯、和你小叔。”
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妈:“那么小,不记得也很正常,而且回来后没多久,你就生病一直发高烧,我们当时都以为会成傻子的。”
小哥哥:“那你们在长沙时好玩么?”
我妈:“嗯,小叔一天带着月月玩,我可清闲了,那时候带孩子,没有现在这么多不安全因素,我几乎都不用跟着,月月小时候差不多是她小叔和几个堂哥背大的,小叔领着我很放心;准备回云南那天,我们在收拾寒暄,出发时发现月月不见了。”
小哥哥:“去哪里了?”
我妈:“我们着急的到处找,小叔说月月可能去路边玩了,她爸赶紧问是哪里,小叔拉着月月她爸和大伯就往路口跑,还好真的是去那里玩了,我可是被她爸狠狠训了一顿的。”
我:“我爸敢训你,一直都是你啰啰嗦嗦、没完没了的,训我爹。”
我妈:“那是你没见过他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挤着眼看我妈:“那你是被我爹的军装照吸引呢,还是被我爹的二胡声吸引了?”
我妈故意脸一沉:“没大没小的。”
我忍着笑:“我爸年轻时的军装照,长得可是很正的,旁边还有一本毛主席语录和笔记本,字迹清秀俊逸。”
我妈:“你小时候也长得白白净净的,穿得也干净,每个人看到了都想抱,但是不爱叫人,你弟弟出生时,家里太忙了,就带得没那么细心了,但是你长大一点太野了,还好读书后慢慢的又文静了许多。”
小哥哥:“她平时就是很活泼机灵,但是学习、做事时却又很有耐心,特别安静。”
我妈:“月月小时候就是皮肤不好惹,随时痒和起水泡,和她爸小时候一样
小哥哥:“她现在也还算白。”
我:“我刚大学毕业那会儿更白,后面几年被摧残了。”
我妈:“月月小时候胆子很大,家门口种着茴香,到五六月会长虫,她把虫子捏在手里玩,还要拿给我看,我怕死了,让她丢了她也不丢。”
我爸:“她弟弟不管学习,还是做事,连她一半的耐心和恒心都没有。”
小哥哥:“我媳妇是最好的。”
我:“我弟弟很勤劳,而且做饭可是很美味的。”
小哥哥笑着,这时候雨落哼了两声,小哥哥赶忙抱着去哄,我们继续看电视。
我洗漱好后小哥哥拍着他旁边的地方说:“我的小青梅,快来躺着,被窝捂热了哦。”
我:“不对呀,我是老大,我没有亲哥哥呀,你的镜镜不是我。”
我突然一拍脑门:“你说的哥哥应该是我小叔,我小叔比我大12岁,可是,难道你小时候没听到过,我们之间怎么称呼对方的吗?刚认识时也没有相互介绍一下吗?”
小哥哥:“这我哪解释的清,她一直叫我哥哥,有时候我分不清,她到底是叫的哪一个?而且那时候,小孩子一天都是到处跑着玩,家长几乎不跟随,屁大的娃娃,根本不知道人际交往的第一步,是要知道名字这些吧。”
我:“有理,以前我还疑惑,你一个在北京读书、混过深圳、广州的人,干嘛要选择来昆明,原来是为了来找我。”
小哥哥:“不,我是为了寻找我的心。”
我:“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之所以那么高冷,是要为你很喜欢的人守身如玉,还猜测过,你肯定是为了很喜欢的人,才来昆明的。”
小哥哥挑着眉邪魅的说:“孩子都有了,我之前是不是守身如玉,你不清楚么。”
我捂着脸:“我不清楚。”
我钻进了被窝,因为怕冰到小哥哥,所以不贴着他,他移了一下:“快,过来一点,我给你捂手脚,这边热乎一些。”
小哥哥抱着我:“注定要在一起的人,不管相隔多远、分离多久,终会重逢。”
我:“有么有听过一句话?”
小哥哥:“是什么?”
我:“‘我愿化生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只为你从桥上经过’。”
小哥哥:“‘这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遇’,我也很喜欢。”
我:“很美的诗句,很美的愿望。”
小哥哥:“中国语言文学,真的优美广博。”
我:“语言的魅力不容小觑。”
小哥哥:“爸爸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痕迹和世事沧桑,但依然是大爷圈的佼佼者,年轻时肯定很周正;妈妈的骨相没有爸爸优异,但是特别耐老还一脸福相。”
我:“我家祖上是江苏的啊,我外公家祖上是江西的,那可是古时候的江南,但是,至少是四代以前迁到云南的,不过你现在都还是江南人,我听我姑姑说,最开始是我姨妈看上了我爸,但是我爸看不上我姨妈,但是我姨妈的长相、性格都比我妈好。”
小哥哥:“各花入各眼呀,刚刚我闻到了苹果味儿,怎没见你们拿苹果出来吃?”
我:“那是前次买了忘记吃、坏掉了的,没扔,用来熏熏屋子。”
小哥哥:,“挺好闻的。”
我使劲往小哥哥怀里蹭:“快给我讲讲你们家的历史。”
小哥哥:“改天给你讲,快睡了。”
我:“好,陈陈晚安。”
小哥哥:“镜镜晚安。”
快睡着时,我突然想起19年,和谈姐姐去鸡足山,在山顶那晚,梦里那个小女孩叫jingjing,我梦醒后一直以为,jingjing是宁静,没想到却是我自己。
我看着他熟睡的脸,轻轻的亲了一下,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我沉浸在甜甜的满足里,因为小哥哥现在脸上的笑容,是以前从未对我展露过的,这久别重缝的恩情,值得我用一生去珍惜与经营。
小哥哥拍着我的背,用迷迷糊糊的声音说:“你轻一点,我快喘不过气了。”
我:“哦,好。”
小哥哥:“快睡了,明天见。”
我:“不,梦里也要见。”
小哥哥:“好,梦里见。”
第二天饭后,我们在逗着雨落,小哥哥说要拍全家福,我爸特意去理了发,我妈也跟着去弄了一下发型,我爸出门之前交代弟弟,把他的皮鞋擦亮一点,回来后洗了澡换了比较正式的衣服正襟危坐着,弟弟和弟妹也收拾打理了自己一番。
我爸妈坐在中间,雨落在我爸怀里,云舒站在我妈面前,我坐我爸旁边,弟妹坐我妈旁边,小哥哥和弟弟站在我和小雪身后,手搭在我们肩上,摄影师喊着:“一二三。”
拍好之后我对着小哥哥傻笑,他捏着我的脸蛋:“别人都是笑不露齿,你一笑,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我的嘴才没有那么大。”
说完我赶紧挡住了嘴,小哥哥拉开我的手:“现在最好看。”
照片装订好,小哥哥带了一副回昆明,挂好之后我抱着雨落,在阳台晒太阳,小哥哥收拾好,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搂着我的肩,然后靠在我身上,若有所思的但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他嘴角微憙的睡着了,我轻轻握着他的手,听到他说着梦话:“识于幼时,莫逆于心。”
我握紧了他的手,后面应该是:“岁月经年。”
第二天小哥哥去买了个风铃挂在阳台上,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声响,我问他:“为什么要挂个铃铛。”
他说:“你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