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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仓颉夜哭(二) ...


  •   其实大家都知道姚芷衡弹劾吏部侍郎的事情。

      连御史中丞都说,没想到初生牛犊直接敢打虎!他老人家心脏都突突了两下。

      姚芷衡撑着下巴,嘟囔着:“我有预感会这样的,你不用安慰我。”

      她转头看着窗外依旧青绿的柏树,突然灵光一闪。

      “怪不得。”

      张清问:“什么怪不得?”伸头朝姚芷衡的目视方向看了看。

      “怪不得御史台周围全是柏树。”

      两人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笑了。

      姚芷衡一推开家门,张棋音在院子里晒太阳。

      “就快入冬了,太阳越来越宝贝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个?”

      张棋音睁开一只眼,瞄着姚芷衡:“你得罪了吏部侍郎,还能有好消息?”

      姚芷衡讪讪地笑,“好消息是,我一开始不是想出京任职嘛,这下真实现了。”

      张棋音闭上眼睛,手轻拍着心口:“猜到了。那群老油条睚眦必报。”

      她又突然张开眼睛:“比这还坏的消息是什么!”

      姚芷衡笑笑,将告书递给张棋音:“您的大房子,估计没希望了。”

      张棋音白她一眼:“你吓死我了!”

      展开告书,公文含蓄,但解释起来就是以“历练新人”为由头,将姚芷衡贬为安州团练副使。

      “这是削到地下十八层啊。”张棋音摇摇头,“郑其真这个混蛋!小肚鸡肠至此!”

      姚芷衡安慰她:“您也别太担心,我问过御史中丞了,下放的话快则一年半载,慢则四五年,总能回来的。”

      “你还真信啊!”张棋音戳戳姚芷衡的额头,“四五年后,秋考都又一轮了!谁还记得你?官场上最怕蹉跎,一旦停滞,怕是……”张棋音没忍心说下去。

      姚芷衡还是傻乐着,“其实离开祁梁也行,反正我不过是乡野间长大的孩子,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呗。”

      张棋音问:“真的不后悔?”

      姚芷衡嘴角翘起,“对,不后悔。”一双黝黑的瞳中尽是悠然。

      张棋音眉毛一扬,“真不知道把你带上这条路是好是坏,拿你没办法。”

      第二日清晨,姚芷衡刚梳洗好就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几乎要把门砸碎。一边拍一边高喊:“姚芷衡!”

      她忍不住看天,肺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拖长声音喊道:“来了——”

      门一打开,沈鹤宵惊恐的声音劈头盖脸泼向她:“你怎么会被从御史台踢出去!!!”

      郁舟在一旁按住沈鹤宵的肩膀:“你冷静点!”

      姚芷衡看着他俩,忍着笑道:“大清早的兴师问罪啊?”

      她转头看向张棋音的房间,料想张棋音应该不会出来。

      “进来吧。”

      沈鹤宵着急地一张嘴没完没了:“我的祖宗啊!你前途一片大好,弹劾吏部侍郎干什么!郁舟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结果跑去御史台一问,你直接赋闲了!”

      姚芷衡笑得非常自然,“我既然在御史台当官,怎么就不能弹劾了?”

      “你傻啊!哪有你这么直接上的?听说你还是当着郑侍郎的面递的折子!没见过你这么当官的!”郁舟恨铁不成钢。

      姚芷衡拉过院子里的椅子坐下,手臂搭在椅子靠背上。

      “我那是有原因的。你们以为我真那么莽撞?邱居远和邱行遥查过了,郑侍郎那里咬死说自己与玉金枝的死无关,我只能自己去诈他的话啊。我都想过,但凡他承认自己在这件事里有过失,我都会重新写折子,另找一个机会上奏。可是他仍然粉饰太平,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姚芷衡一摊手:“那没办法,我只能拿圣人来压他啊。可我低估了混官场的人。哪怕在圣人面前,他也可以面不改色的混淆是非。”

      郁舟皱眉,说道:“这就是为什么官场上最怕得罪人啊。本来你在御史台,安稳一点一辈子吃喝不愁。结果你非要剑走偏锋,一告还告吏部侍郎!人家不搞你搞谁!”

      姚芷衡叹一口气,“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教训了。”

      她抬起眼皮看两眼郁舟,“郁郎君如今怎样?金吾卫里还呆得习惯吗?”

      郁舟单手插腰,语气兴致不高:“在我爹手底下做事,能好到哪里去。”

      他看向姚芷衡:“别扯开话题!你以后怎么办?想调回祁梁难如登天!”

      姚芷衡倒是无所谓,“安州又不远。离祁梁不过三天时间……”她越说越没底气,加上郁舟和
      沈鹤宵两道眼刀,姚芷衡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哎呀,别管它官大官小,好歹是个官嘛。”姚芷衡硬着头皮解释:“有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去了安州,照样是为国为民啊……”

      “姚芷衡!”沈鹤宵打断她,烦躁地说:“我从小最敬佩的就是你!你文章第一好,学问第一好,品行也第一好,可现在算怎么回事?样样第一好的人,也得不到一个好境况?”他说着说着脑袋耷拉下去。

      郁舟站在一旁不说话,直直得看着姚芷衡,像是要讨个说法。

      姚芷衡有点迷惑,怎么被贬的是自己,委屈得却是他们呢?

      她笑着安慰道:“谁说次次第一的人就不会遇见低谷?读那么多‘傅说胶鬲’的事迹都忘了?圣贤都还困心衡虑呢,何况我这个寒门学子。”

      沈鹤宵撇撇嘴,“圣贤难过干我们什么事?可咱们相识一场,我们不能心平气和地看着你前程断送。”

      郁舟抱着手臂点头,心里也是一腔郁闷。

      有这一番话,有这一份情谊,姚芷衡觉得别说是安州,碧落黄泉都去得。

      她向沈鹤宵招招手让他附耳来,悄悄说:“我倒是知道你的前程。”

      “康成公主总是为画苦恼,你要是能在她那里混个脸熟,不说荣华富贵,兜底的靠山是稳的。”

      沈鹤宵眼珠子瞪得牛大,“你还有这门道呢?!”

      郁舟眼睛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晃,“喂喂喂,说什么小话呢?”

      姚芷衡抬头看向郁舟,问到:“郁舟,你上次的婚事,我选择和别人站在一起,你会怪我吗?”

      郁舟耸肩,“谁不知道你啊?你那些第一的名号里,还得加一个大义灭亲第一。”

      姚芷衡垂下眼眸,仔细琢磨大义灭亲这四个字。

      她含笑着看着郁舟没有说话。

      门又响了,还是砰砰砰的。

      姚芷衡起身拉开门,就看见邱居远和邱行遥两脸苦大仇深。

      她率先开口:“不许骂我不许说我!他们俩已经教育过了!”她指指院子里的郁舟和沈鹤宵。
      邱行遥一边走进来一边后悔:“我的错,我应该拉着你的。”

      邱居远对姚芷衡说:“这事我爹娘都知道了。他们让我们转达,你要是缺什么,要置办什么,有难处尽管朝我们家开口 。”

      邱行遥说:“你别说,我爹听说了你的光荣事迹,恨不得跟你拜个把子。要不是我俩拦着,你这会都要变成我俩世叔了。”邱行遥想起他爹那个感叹“像姚芷衡这样的中正之士不多了”的激动样子就有点憋不住笑。

      郁舟和沈鹤宵在一旁笑出了声。

      邱居远问:“你多久过去?”

      “五天之后。”

      “这么快?”郁舟担忧地说:“你以前去过安州吗?熟悉那里吗?”

      姚芷衡摇摇头。

      郁舟琢磨了一下,“我回家找找安州的地图给你,最精密的那种。拿在手上踏实些。”

      门又响了,这次敲门声文静的多。

      姚芷衡心累了,还来?

      门一打开,左为助把糕点拎到姚芷衡面前:“送你的!怎么……这么多人?”

      姚芷衡笑着拎过他的糕点,“左为助!还是你最好!”

      左为助一头雾水:“啊?”

      刚把左为助拉进来,姚芷衡就有点局促。“真不好意思,我家太小,”她环视一圈这几个成年男子,“是不是有点挤?”

      “没有没有没有……”

      “哪里挤了?”

      “刚刚好啊!”

      “我们几个谁跟谁……”

      几个人同时说话,小院子里跟水煮沸了一样。

      姚芷衡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

      突然堂屋里一瘸一拐走出个人,对着姚芷衡说:“挤的话和朋友们一块出去玩吧。”

      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向那个女人抛去。

      姚芷衡的笑僵住了。

      “这位是……”

      张棋音笑着看向姚芷衡。

      姚芷衡弱弱地介绍:“这位,是我姨母。前些日子才来祁梁陪我秋考的。”她不知道从不见人的张棋音为何愿意现身。

      院子里又响起一阵“伯母好”。张棋音从怀里拿出些银钱,“芷衡,去和朋友们好好再逛逛祁梁吧。辜负好友和韶华,不值得。”

      姚芷衡明白过来,握着银钱对张棋音粲然一笑。

      “你们先出去等我吧,我回屋拿个东西。”

      姚芷衡打开春芙送来的盒子,将那一对红宝石揣在怀里。

      沈鹤宵看着眼前这位夫人,莫名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印象实在模糊。

      姚芷衡从屋子里跑出来,向他们一招手,“走吧!咱们回学馆看看!”

      “啊?”大家异口同声。

      姚芷衡刚跨出去的脚卡在原地,“怎么?我都要走了,还不能再看看学馆啊?”

      “好好好……”大家妥协道,一个个跟着姚芷衡走出门。

      但沈鹤宵还是疑惑,回头想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位夫人呢?

      想不出来,一回头他们走得老远了,他在后面蹦着跑:“等我啊!”

      五天后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姚芷衡特意跟那几个人交代了不要来送。少年不擅长离别,她怕长襟惹泪。

      一个从小眼泪相伴的人,这次倒不愿意泪眼婆娑。

      姚芷衡一个人慢悠悠行着,觉得这才是长大。

      并非生硬地强迫你不许哭,而是心甘情愿将情绪都窖藏起来,留着下一次重逢把酒言欢。

      不过她不喝酒,但是想来好朋友是不嫌弃的。

      出了祁梁城,日头正高。

      姚芷衡突然心慌一下,没来由的害怕起来。

      后面好像有人跟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仓颉夜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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