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于他》菡萏娘

5、凉风有幸 还副 首将狂舞的

　　斜光到晓

　　这时雾气还重，云天青的心又开始滞重。修仙对师兄意味着什么他了解，炼剑对于梦貘一族意味着什么他亦了解。既然幻暝界入口已然出现，撤去双剑的网缚之力也许能够消弥此劫也未可知。
　　夙玉手中的望舒剑在乳白色的空气里划出连贯的伤痕。云天青唤她，纤秀背影凝滞了片刻，缓缓掉转过头行至云天青面前，云天青第一次这样近地注视她波澜不兴的眼眸。
　　“师兄，带我走。”
　　“啥？”
　　“玄霄师兄他…显出走火入魔的迹象了。带我和望舒，离开琼华。”
　　“……明白了。师妹随我来。”

　　《昆仑琼华志》有载：“乙寅年九月初七，殊、玉与望舒逃，霄独以缚；未时三刻，幻暝现，穹庐恸。”

　　异象是七个时辰之后传到播仙镇的。
　　青玉二人自偏道离开琼华后，夙玉体内阴寒之气冲撞不止。云天青将她托付给中原来的商队，自己则在市集游走，密切关注琼华的动静。
　　堇色晚照摇弋天光。
　　彼时正逢秋集，浓眉深目的回鹘人用浓烈的语调同旅人讨价还价，因语言不通而手舞足蹈的人群组成一场怪异的大型舞，交错的各方嗓音即是那太古关于杀与伐的呼号。
　　云天青驻足在一幅火焰鎏金纹的壁毯前，遥望仙山，不见仙山。
　　刹那间，售卖马奶酒的小贩、谈笑风生的情侣、牵着骆驼的中原客、追逐嬉闹的小童，全部都不安起来。
　　从昆仑山上流下的河水，变成了羔羊似的乳白色。
　　昆仑山颠，有不安的空气弥散开。
　　一条影子瞬间消失在晚风里，众人又是一阵疾呼。

　　云天青自地庐上纵下不由踉跄了几步，唯见阴沉的琼华顶紫雾翻腾，挟着甜香卷袭每一个人，功力较低的弟子全都面露惧色，仿佛众人陷入了同一场梦魇。
　　吻部与眼尾同样尖细的梦貘仍在从天而降，巨大的身体落下，毫无声响，愠色漫溢的眸子映满剑的寒光与利爪的杀气。
　　在杀气翻腾的最高处，一身劲装的婵幽面若隆冬，昨夜尚温软的紫色甜雾烈焰似的涌动，催动的分身造成一个巨大的气场，缓缓化解来自掌门的进攻。
　　须发皆白的老人，连续发起似他经年修炼的手掌般虬劲的气柱。
　　幻暝四护将衣袂猎猎。

　　这些并不在云天青的眼内，他一边用手刀砍晕近旁惊恐难描的同门，一边揣测着师兄的状况。
　　“忤逆，松开那妖物！”
　　云天青低头，胸口闪着一汪碧泠泠的光。“猪儿？”左臂揽紧那幼貘，抬首微笑道：“怀鲤，德律长老教你冲撞师叔么？”
　　稚气未脱的怀鲤眉峰一抖：“住口！”剑已顺势刺来。
　　云天青望向婵幽，以指力挡住这一刺，又以脚尖封住身后一弟子的穴道，地庐鸣叫着跃向空中，稳稳落入他右手心，云天青催剑诀而呼：“解兵！”周遭弟子手中的剑尚未着地，只见散发玄色微光的天穹自剑舞坪飞来，云天青格住昔日同门的又一轮围攻，纵上天穹向山下驰去。
　　身后一团紫红色浓雾温柔地弥散开。

　　云天青擎住天穹地庐，挽紧幼貘步入播仙镇中原商会。夙玉怀抱望舒站起身，似未曾看见这幻暝界的少主：“师兄，玄霄师兄在感应望舒了。”
　　云天青盯着于晚照中瑟瑟抖动的望舒剑，抬起右手将地庐交给夙玉：“我们现在就离开。”

　　是夜，琼华上下沉浸在掌门身亡的死寂里。
　　禁地剑林中，玄霄岿然独立。
　　良久，宽袍中的右手缓缓抚上羲和，轻叹与发丝随风：“云天青，你终究还是离开了琼华。离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