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张青烈

35、第 35 章

　　等走出妆造室，夏郁才终于松开皱着眉头的小朋友，拍拍他的肩，先一步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经过这么一闹，褚堂顿时也不困了，站在原地认认真真思索了几秒，忽然贼兮兮地凑过来，参破真相似的：“夏郁哥，你这么着急忙慌的，不会是看到了你喜欢的人了吧？”
　　甚至还贴心地凑到夏郁耳边，压低了声音。

　　夏郁的头上缓缓升起了一个问号。

　　天真的褚堂小朋友却对夏郁的疑惑毫无所察，一屁股跨坐在旁边摇摇车似的小凳子上，还在晃晃荡荡： “哥你当年不是有个喜欢的人，你还为她打了架吗？”
　　他嘿嘿一笑，眼里闪着溜溜的光，“刚刚是不是……”

　　话未说完，未尽之意却已经十分明显。
　　这下疑惑的倒换成了夏郁：“我打架的事，你怎么知道？”
　　褚堂晃荡的动作一僵，最后挠了挠头，还是不太擅于撒谎，十分诚实地承认了：“陈云姐告诉我的。”

　　陈云就是剧组里那个高声唱歌的姐姐，当年便消息灵通得能开八卦收集连锁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风采似乎依旧。
　　等等——
　　“陈云姐是怎么知道的……？”

　　褚堂一本正经，睁着眼说瞎话：“因为陈云姐见多识广。”

　　夏郁拍了拍他的睿智脑袋：“……说实话。”
　　褚堂：“因为陈云姐认识你的助……呃那个前助理，小雅。”

　　“他们八卦吃瓜组都有一个绝密群的，”褚堂把头转回来，明明还是那般认真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带上了几分隐隐的嘲笑，“哥，你不知道吗？”
　　夏郁还真不知道。
　　他向来不关注这些，没曾想，自己以为多年断联的“家人”似乎一直在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陪伴在自己身边……？

　　褚堂虽然一向迟钝，但毕竟混迹在大家庭八卦群多年，还是有点谨慎意识的，迅速环顾四周后，才又一次凑了过来：“我记得这事当时闹得挺大的，连我们也或多或少都知道点，哥，你最后怎么平息的？”

　　困惑的话音落下，夏郁眼前随之闪过了几张面孔，经年累月，早已模糊。
　　“就，付出了点代价，”像要掩饰什么一般，他含糊其词，不轻不重在褚堂背上拍了一下，佯装怒道，“都打到人家脸上了，不付出点代价难道还能轻飘飘揭过去？！”
　　没想到，褚堂却难得敏锐了一回，直接在其中发现了华点：“这么说，哥你真有个喜欢的人啊？”

　　夏郁：……
　　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欠揍呢？
　　但马上就要比赛了，揍是不可能揍的，只能随口敷衍着了句：“是是是，有喜欢的人——”
　　初步的肯定让一褚堂眼里瞬间闪烁起八卦的光芒：“谁啊？”

　　“还谁……”
　　夏郁本来就被前几天陆文风的事搅得心烦意乱，自己都没想清楚什么情况，这小子还在这时候一再追问——
　　他按捺住自己扁人的冲动，扯出一点孤度，星眸里隐隐带着些威胁：“你，喜欢你，满意了没？”

　　褚堂：……
　　终于后知后觉咂摸出了点他哥的敷衍意味，褚堂小朋友八卦之心霎时间熄火：“夏郁哥，你敷衍我也选个好点的人，现在说瞎话都不打草稿的……”

　　这小神情，好不遗憾。
　　夏郁忍无可忍，抬起拳头正欲教训，却正在这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清冷疏离的气质被包裹在其中，隐而不发，比平常看上去更露几分锋芒。
　　他不紧不慢从短廊尽头走过来，神色十分平静，语气甚至称得上一句温和，然而真对上男人那双渐近于墨色的深沉眼瞳，夏郁却心中一跳，跟做错什么事被大人抓到的小孩似的，立即松懈拳头，只成了束束散散的几根手指。

　　褚堂本是不怕陆文风的，此刻也察觉到几分不对，还没等夏郁反应过来，便如上次一般火速撤退了：“陆老师我马上比赛先走了……”
　　陆文风自然不会阻拦，仍是平静地朝他点头：“好。”

　　待人影远去，陆文风轻飘飘落在夏郁身上的目光才陡然凝实了：“喜欢他？”
　　几个很轻的字，愣是被他衔出了几分冷意。

　　夏郁想出声解释些什么，然而比赛的时间已到，助理慌慌忙忙跑过来，喊陆文风赶紧去场上。
　　“陆老师，你怎么还在这儿？！”助理几经催促，就差连拉带拽直接上手催了，“快快快快走了，不然该被骂了！”

　　助理这话自然没错，确实不好耽误其他选手时间，陆文风捏了捏眉心，朝助理说了声“抱歉”，便大步流星地往赛场上走了。

　　在夏郁的记忆中，陆文风从未对他展露过这般晦暗的神色。
　　他心中不由得有点忐忑，犹豫了几秒，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射击比赛已经开始，陆文风是为第一组三号，手也已然搭上弓箭，臂膀弯曲发力，隐隐可见其中蓬勃的力量。
　　这次比赛比较轻松，是为记分制，没有太多时间要求，每人各十箭，满分一百分，得分高者胜。

　　比起其他明星，陆文风似乎已经是练箭的老手，一搭一放，十分熟稔，就是速度似乎……太快了点。

　　箭箭冰冷狠戾，正中靶心，力度之深之劲，穿云破月，几乎呈冲断靶身之势。
　　最后一箭，竟有先前钉在靶上的箭羽被震裂，直接脱了靶。

　　连助理都从他的射箭状态中看出了点不对：“陆哥今天怎么了？”
　　“怎么感觉他好像很……生气？”

　　助理隔得远，还不能确定；近些的，像是陆文风身旁的选手，被他这阵势压得简直不得不侧目：不是，兄弟，大家都是来玩儿的，到你这儿怎么……谁怎么你了，你要杀人啊？

　　显然，这并不是这一位选手的心声。
　　这番心理活动要是被放到网上，但凡是真离得近见识过现场的，估摸着一点不会得到夸张的评价，反而会收割一片赞同。

　　不管旁人怎么想，陆文风最先完成，又侧耳和裁判说了些什么，便直接离开了赛场。
　　不是什么正式比赛，纪律比较松散，提前比完提前下场，倒也不算违规，只要最后比分排名出来时，若为前三名，记得上台领个奖就行。

　　顶流陆文风比赛时匆匆离场，不知道媒体又要编出多少个版本，然而助理担心的显然并不是这个。
　　陆文风处事向来成熟悉稳重，几乎从不做任何有损自己声誉的事儿，虽说有时也会冲动一回，却并不鲁莽，而是在想清楚结果和处理手段之后才会去进行。
　　甚至于很棘手的事情，到了他手里，也能轻易化解。

　　正因如此，公司和经纪人给了他很高的自由度，但今天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助理真的有些害怕他会在这种状态下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要是平时倒也好处理，但今天媒体来得太多，万一被拍到什么说不清的事……

　　思前想后，助理决定去找夏郁。
　　但是环顾一周——
　　夏郁，夏郁老师怎么也不见了？！！
　　打工人助理瞳孔震惊。

　　与此同时，后台一间狭小的私人更衣室，被人从里反锁上了。
　　刚比完赛的男人朝他压过来，清冷又夹杂着凛冽的气息把他困在其中，夏郁整个人都是懵掉的。

　　陆文风靠他靠得很近。
　　他原封不动把那句话丢给夏郁，像是想要一个答案，又只像是在呢喃。
　　他问夏郁：“喜欢他？”

　　愣愣反应了好几秒后，夏郁终于勉强让自己从这怀抱中恢复神智，正想解释一番，陆文风却忽然遮住了夏郁的眼。

　　陆文风真的害怕了。
　　在这之前，他虽然紧张，但总以为夏郁至少大概总是对自己是有几分特殊的，此刻却真的害怕，会得到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答案。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被听到的那句话烧了个干干净净，他没有能力判断那是不是玩笑或是半真半假的表白，他只知道，夏郁似乎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在射箭的空隙里，他想，可是他给的真心收不回来了。
　　现在夏郁，不想要了吗？

　　夏郁被他遮得又是一懵，到了嘴边的解释，瞬间就被忘了个干净。
　　“不用回答……”陆文风的声音有点哽咽，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夏郁，如果我对你还有点价值，能……”
　　“能先假装不喜欢他吗？”
　　素来冷静疏离的声音，忽而哑得不像话。

　　夏郁心中一阵绞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然而陆文风终于不再遮住他的眼。
　　他很轻地吻了下夏郁的额头，说： “对不起。”

　　等夏郁彻底从情绪中缓过来，陆文风早就已经离开了。
　　只有新助理提醒他换上游泳的衣服，马上就要开始比赛。

　　夏郁应了声好，上了赛场。
　　然而从比赛开始到结束，他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
　　陆文风甚至连奖牌都没有领。

　　只是在他最后回到休息室时，桌子上，却有人正在放一份保温汤。
　　是陆文风的助理。

　　回头看到夏郁，助理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笑着解释说：“这是陆哥早就让我为你准备好的汤，夏老师别忘了喝两口，暖暖身体。”

　　夏郁连忙道了声谢，又问道：“那个，陆老师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