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张青烈

27、第 27 章 “夏郁

　　“夏郁哥？！”
　　褚堂两人已经走到舞台边缘，身后却响起了夏郁的声音。
　　异常响亮、异常清晰。

　　陆文风站在原地顿了几秒，忽然转过了头去。
　　男生还站在舞台中心，就像明明白白、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他猜对了。
　　夏郁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赢。

　　就像那时他说的一样：
　　“……其实结局我也不知道，但是陆前辈，我碰到了这个火坑，我就没法当看不见你知道吗？”
　　“前面的人我可以不救也救不了，一个小小的郑渊成也不值得我冒这么大的险，但是后面的呢？这个火坑现在不埋，不让大家知道，难道要让后面不知还有多少人继续往下跳吗？”

　　夏郁从未想过一个人就能把这样巨大的火坑填平。
　　他只是想着能填一点是一点，再不济，只要能引爆了，让大家看见了，警惕了，不再往下跳了，也就算是值得了。
　　就连今天宣布这样爆炸性的消息，他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一个人全扛下了。

　　刺眼的盛光里，陆文风迈开脚步，走向舞台中央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他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回去了。”他说。

　　刚刚还锋芒毕露的少年忽然弱了气势，连被握在手心的手指都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然后只能乖乖被牵下了台。

　　回去一路上，各色目光不断向三人投来，直到进了化妆室，世界才终于清净了一些。
　　夏郁紧张兮兮地坐在椅子上，仿佛马上就要进行一场拷问，但陆文风只是在小冰柜里拿了瓶夏郁爱喝的汽水，递到了他手里。

　　陆文风也给自己和褚堂各倒了杯水，然后才温声问道：“早就准备好了？”
　　夏郁不敢看人，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含糊回答：“昂。”

　　见状，陆文风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忽然抬起手，很轻地在夏郁脑袋上摸了一下。他低声道：“夏老师真厉害。”
　　听起来真心实意，不掺一点假。

　　夏郁脑中轰地一声，脸忽然涨得通红。

　　默默喝水莫名不敢出声的褚堂：怎么感觉自己很多余。
　　生出这种感觉之后，他很懂事地找了个理由溜走了。

　　化妆室又只剩下两个人，夏郁不禁端起汽水，咕嘟咕嘟猛灌了几口，才堪堪让发烧的脸好了一些。他偷偷瞄了几眼陆文风，小声问道：“陆老师，你生气了吗？”

　　陆文风下意识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彻底换了个方向：“嗯，有点生气。”
　　夏郁顿时慌了神：“……那，那怎么办？”
　　陆文风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拿着盛着温水的玻璃杯轻轻在夏郁的汽水上碰了一下：“你请我喝酒。”

　　夏郁舔了下唇：“那等这件事过后……”
　　陆文风却突然打断了他：“今天。”

　　夏郁瞬间睁大了双眼：“……啊？”
　　似乎想起夏郁刚刚做了什么，陆文风顿了一下，道：“去我家……附近。”
　　见面前的人更疑惑了，他又补充道：“那家酒吧是Jenny开的，保密性做得不错。”

　　直播一经播出，娱乐圈媒体像闻着血的虫子一样，铺天盖地地蹭热度，更有甚者，已经派人在夏郁公司和住处四面蹲守了。
　　谁又知道，他们要抓的主角正坐着在他们心中绝不会趟这趟浑水的顶流的车，在去往顶流家中的路上呢？

　　酒吧人很少，仅有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乱瞟的习惯，夏郁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发现不少好像都是他在娱乐圈有点印象的熟脸。
　　甚至如果刚刚他没看错的话，角落那个似乎是近期绯闻闹得正凶的当红小花。

　　因为人少，两人随便找了一个卡座就坐了下来。
　　酒吧似乎正好准备进行什么乐队表演了，正把乐器一一搬上台，几个乐手调了会儿音，准备完毕后打开了音响。

　　架子鼓响起的瞬间，密闭的空间里忽然鼓躁了起来。
　　主唱的声音天生带着些嘶哑，像是刚从人生的仓皇里逃出来，在耳膜上缓慢碾压过去，有种说不上来的舒适。
　　在这样的声音里，夏郁也不由放松了下来。

　　他捧起面前的酒杯小小地呷了一口，悄悄转头看向坐在他身旁的人。
　　男人的状态似乎和平常有些不同，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恣意了很多，连领带都被随意地解开，懒懒挂在脖子上，就像是在禁欲的气质上破开了一个口子，隐隐泄露出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乐队短暂休息的间隙，陆文风不动声色向夏郁倾身了几分，轻轻喊了声：“夏郁。”
　　夏郁被喊得心中一惊：“啊？”
　　昏暗的光线下，陆文风抬起手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又很快收了回来。他垂下眸，专注地看着显然有些局促的人：“不是请我喝酒？”
　　“是，”感受到男人的靠近，夏郁不自觉舔了舔唇，“陆老师想喝什么酒？”

　　陆文风手指微顿：“会调酒么？”

　　调酒。
　　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夏郁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会。”

　　他的小动作似乎早被男人尽收眼底，陆文风忽然牵住了他的手，就那么安抚性把握成拳头的手一根一根慢慢展开，声音中带着难以抗拒的请求：“能为我调一杯么？”
　　夏郁转过头不说话。

　　“夏郁，”陆文风靠得更近了些，扯着他的T恤袖子，轻轻摇了摇，“不行吗？”
　　夏郁抿了抿嘴，突然别别扭扭改了口：“现在不会了。”

　　陆文风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在黑发脑袋小小的涡旋上摸了摸，也不再逼夏郁做什么，低声说：“好，那就不调了。”
　　受不住这种氛围的夏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扔下一句“我很快回来”，匆匆往洗手间走去。

　　没想到，酒吧正厅没有多少人洗手间倒是人满为患，不过大多数似乎都不是为了厕所而来，看他们的样子，更像是来搞艳遇的。
　　这里的装潢风格高雅而特别，若不是有一个箭头标识着，夏郁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脑子里又一次响起刚刚停留在耳畔低哑的声音，他摇了摇头，避开几个人，冲进去洗了把脸。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却忽然从镜子中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人影。
　　那人脸颊酡红，脚步不稳，显然是喝得有些醉了。
　　夏郁皱了皱眉，定睛看了一会儿，感觉似乎是……徐正阳导演？
　　这就不由让夏郁感到有些奇怪了，徐导这时候不焦头烂额的和节目组一起想着应对策略，怎么会一副喝得醉醺醺的样子出现在这儿？

　　事关重大，夏郁犹豫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外面的走廊光线明亮，徐正阳的步子显然平稳许多，不再那么有三步没两步，摇摇晃晃的，让人看着就不放心。

　　然而等拐弯出去要下两层楼梯时，徐正阳却恍若未觉般一脚踏空了下去。
　　眼见一场惨案就要发生，夏郁连忙跑过去迅速扶住了醉得东西南北不分的徐导。
　　他忽然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就扶着徐正阳慢慢回了他们的卡座，徐导估计正晕乎，也不管扶着他是谁，真的就跟着夏郁走了。

　　“我没醉，”喝醉的徐正阳活像个碎嘴子，不断在夏郁耳边小声嚷嚷，“我真的没醉，我还能开车……开车回家，给弟弟做饭、铺被子，他怕黑，不懂事，我还要陪他睡觉……”
　　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全都与弟弟有关。

　　陆文风等了许久，夏郁都还没有回来，正准备去找，一抬头就看到夏郁扶着个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就冷了。
　　待两人走近看清男人的脸，他冷意渐收，难得有些意外：“徐正阳？”

　　夏郁朝陆文风点点头，转身问前台要了份解酒汤，递到了徐正阳嘴边，待徐正阳喝了一小半，夏郁才又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唤醒他的理智：“徐导，徐导？”

　　徐正阳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眼神终于清明了一些。他用力揉了揉眉心，盯着面前的两人看了好久，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是谁。
　　“陆哥，”他提取记忆似的，又皱了皱眉，“夏郁。”

　　陆文风微微挑眉：“来这边，一个人？”
　　“没，”徐正阳这时候倒实诚，“有两个朋友，都在包厢。”

　　陆文风又给他递了杯清水：“今天还有心思喝酒？”
　　这当然也是夏郁想问的。

　　徐正阳默然喝完了一整杯水，忽然扯了下唇，扬起的弧度怎么看怎么自嘲：“马上要把弟弟送进监狱了，怎么能不庆祝一下？”
　　陆文风身体微顿：“不继续宠着他了？”

　　“不宠了。”像是释然，又像是解脱，他幽幽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很轻。
　　他说，“不宠了。”
　　“真的不能再任着他了，继续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再也救不了他的……”

　　他闭了闭眼，向来沉着的面孔中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很平静地笑了笑：“陆哥，陪我吃个饭吗？”
　　又转头看向夏郁：“夏老师，你也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