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回收站》摆烂后我更穷了

6、卖糖人的爷爷（上）

　　百年前。
　　“娃娃，娃娃，你醒醒。”
　　折鹤悠悠睁眼，一位鬓边沧桑的老人家担忧的脸占据了祂全部的视线。
　　见人醒了，老人家松了口气，又连忙道：“娃娃，你要不要喝点水啊？”
　　折鹤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点头。
　　老人家连忙把祂扶起来，又拿软枕垫在祂身后，接着便从旁边端来了一碗水。
　　折鹤接过水便往肚子里灌。
　　太渴了。
　　喉咙像火烧刀割一般，一碗水反而激得刺痛难忍，但折鹤却不在意，祂用哑掉的声音又向老爷爷讨了一碗水。
　　喝完水，祂揉了揉眉心，悄悄打量了四周，是间茅屋房，房顶上的茅草还有些掉落在地，星星光点穿过小孔，在地上照出细微的光亮。
　　祂问道：“爷爷，现是何月何日？”
　　老爷爷见祂醒过来了心情大好，用那低沉浑厚的声音道：“现在是九月初四，已经末正一刻了。娃娃，你怎么在路边晕倒了呐？”
　　九月初四。
　　折鹤已经晕了三天了，再晕下去就是四天了。
　　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在凡间的山野小路旁。
　　折鹤本是混沌而生，在人间的隐蔽处有自己的一片山林，很少到人口稠密处，更别说与凡人相处了。
　　祂有点警惕，但看着老爷爷那张慈祥宽厚的脸，祂又稍稍放下心来。
　　不管怎样，人家还是把晕倒的自己救了回来。
　　折鹤如实回答老爷爷：“爷爷，我也不清楚。”
　　老爷爷也没有再追问，他只道：“桌上有粥你吃完还是在歇一会吧，我看了你的伤，很是奇怪，是不是中毒了？怎么会有一大片红痕呢？”
　　红痕？
　　这下祂意识彻底回笼，那股细细密密的瘙痒感又席卷而来。折鹤目光落在被子上，仿佛透过被子去看下面的脚踝。
　　是的，祂想起来祂是怎么晕倒的了。
　　已存在上千年的祂自然是早就察觉到诅咒反噬，前几日祂正在人间四处找寻解决办法，又因为诅咒蔓延，祂怕加快蔓延速度，就没敢使用能力，便也无法去当那坐诊郎中，偏生不巧的是刚好碰上发作，与凡人无异，又没钱吃饭，祂堂堂一届超脱世俗的神，竟也落得饿晕在地。
　　折鹤摇头，祂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位老人解释。
　　老人家嘱咐他吃完再休息一下，便推着破旧的推车出了门。
　　折鹤还没完全恢复，匆匆扒完了粥便又倒头就睡。
　　院里传出“库次库次”的声响，折鹤这才悠悠转醒。
　　祂看了眼茅屋顶上的洞，发现夜已深了，又未在屋子里找到老人家的身影，便立即起身，刚踏出房门，边见老人家正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推车。
　　那“库次库次”声应当是那推车进门时发出的。
　　老人家见他出来道：“是不是吵到你了？”
　　折鹤忙迎上去搀扶住他的手臂：“没有爷爷，醒了有一会了。”
　　“真的？你可是又睡了两天。”老人家不相信，语气满是疑狐。
　　两天？祂竟是又睡了两天！
　　折鹤面不改色道：“真的。”
　　老人家勉强当真，他见折鹤要扶着他进屋连忙道：“娃娃你把我放到那边的稻草堆上歇会就好。”
　　折鹤应好。
　　夜里的风很凉，折鹤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你快回屋里去！”老人家急道，“你刚醒来不久身子骨还弱着，你快进去避避风，早点休息。”
　　为了不让老人家着急上火，折鹤只好回屋里待着了。
　　虽是神，但失去法力时，与凡人无异，唯一区别就是——祂死不了。
　　就算折鹤给自己身上戳个洞让它流血不止，祂也死不了。
　　躺在床上左右都睡不着，折鹤就借着茅屋顶上的洞数星星。过了好半天祂猛的从床上做起来。
　　老人家怎么这么久还没回屋？
　　祂怕爷爷见到祂出来又生气，于是祂便悄悄地开了点门，透过门缝观察着景象，左看右看都没有看见爷爷的身影，折鹤纳闷了，这么晚了老人家不睡觉在干嘛？
　　于是祂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又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左前方的茅草房里有零星光亮，折鹤便悄悄地移到那门口。
　　借着火光祂看清了屋内的大致。
　　这似乎是专门为灶台搭的茅屋。
　　折鹤躲在边上，余光撇到一个身影。
　　灶台的一头坐着一弓着背的老人，他的手已经满是褶皱，脊背也已经弯曲，他正一手摆弄着一根竹签，另一只手托着一只小猪形状的糖。
　　这是……糖人？祂想。
　　祂的头越伸越前，就见老人家偏头咳了一声。
　　糟糕！
　　折鹤刚要跑，老人家年岁虽大但眼尖，当即发现了折鹤，他道：“娃娃你怎么来了？”
　　折鹤只好站了出来。
　　老爷爷把做好的糖人插到一旁，伸着手招呼祂：“你来。”
　　折鹤道：“爷爷，你这么晚还不休息就是在做糖人吗？”
　　老爷爷拉过祂的手道：“是啊，老百姓讨生活的方式罢了，今天不做后天就不一定有的吃喽。”
　　折鹤沉默着。
　　是啊，讨生活的方式罢了，为了活下去罢了。
　　半响，祂问道：“爷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先是无缘无故的把晕倒的祂带回家，人醒了也不赶祂走，生活艰难但还是把粮食给祂吃，还把床给他睡，又怕祂着凉的。
　　老人家拉着祂的手摩挲了一下，看着折鹤的眼睛道：“我曾有个孙子，如果他平安长大，现如今也应该十六七和你差不多大了。”
　　“可是……”老人家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可是，那年他跑去山上玩，就再也没回来了……等我找到他时，他已经饿死了！”
　　“所以娃娃……”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折鹤看着老人家的眼睛，轻声道：“我明白。”
　　老人家撇过头又想要说什么，折鹤垂眸道：“我自幼没有父母，爷爷救命之恩，折鹤无以为报，如果爷爷看得上，那姑且把我当成令孙吧，就当我是一个念想。”
　　老人家猛的转头看着折鹤，眼里已有泪花闪烁。
　　见他没有拒绝，折鹤向前走了一步，把那个背已佝偻的老人抱住，道：“爷爷，将来我给你送终。”